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35章 风雪潜行
    风雪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远远看去,它像把天地都盖软了,连杀气都能裹进雪粒里,变成一层白茫茫的静。可真正踩进去,才知道北地的雪从来不温柔。它落在睫毛上是冰,钻进甲缝里是刀,铺在冻土上则像一层会吞声音、也会藏人命的薄毯。

    三千人,不列阵,不呼号,不举火,甚至连甲叶都听不见半点清脆碰撞。所有人的甲胄缝里都塞了麻布,刀鞘与弓背外层缠了皮,马嘴上了软嚼,马蹄裹了厚布,一脚踏进雪里,只留下极浅的一道印子,又很快被风扫乱。

    他们不像军。

    像从雁门关城墙阴影里剥下来的一层黑,贴着地,一点点往北蛮大营的方向流。

    萧清棠在最前。

    她没有回头。

    可在出城前那一瞬,她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护身符,还是被她在袖中轻轻握了一下。

    温度早就没了,只剩一点布料和棱角硌在掌心里,却莫名让人心定。

    城门后,沈砚站在暗处,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那一支又一支死士从门缝间滑入夜色,看着萧清棠的背影一点点被风雪吞没,原本总爱挂在嘴角的那点不正经,这会儿半分都不剩。

    常福站在后头,难得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老张头抱着空了大半的雷箱,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只偷偷看了自家东家一眼。

    沈砚的脸色很静。

    可越静,越让人知道他心里绷得有多紧。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生死主动权完完整整交给萧清棠去赌。

    布雷的时候,他还能亲自下城;守城的时候,他能站在城头盯着每一道火线;可今夜不一样。今夜那三千人一旦摸进敌营深处,任何一点风向偏差、任何一波巡骑提前转向、任何一个死士手滑打翻火油、任何一匹战马在不该惊的时候惊了,都会让整盘棋瞬间翻掉。

    计划再周密,战场也从来不是账册。

    沈砚最讨厌的,便是这种明知该放手,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算不到最后一丝变数的时刻。

    他站在门后,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蜷了一下,像还在反复把夜袭路线、风向、草料区位置、巡骑轮换时辰再往脑子里推一遍。

    推到最后,还是只有一句话。

    剩下的,只能看她。

    城门外,风更硬。

    萧清棠抬手,队伍便立刻慢了下来。

    他们现在走的,不是白日里看得分明的官道,而是一条贴着山势阴影走出来的偏线。左边是起伏不定的低坡和裸露乱石,右边则是一片被雪压得发白的荒沟,沟里埋着去岁枯草和冻硬泥块,马蹄踩偏一步,便可能发出比平地更响的碎裂声。

    最前方两名斥候已经先一步散开,身影轻得像两缕烟。

    一人贴着坡脊往上摸,一人沿着沟边平切出去,时不时停下,伏低,听风,也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声音。

    身后三千死士分成数股,彼此之间拉得不算远,却又绝不挤成一团。这样一来,前面若突生变故,后头不至于一脚踩进同一个坑里;若有一股被迫伏下,另外几股还能借地形继续潜行。

    这是沈砚在图上画过无数次的节奏。

    也是萧清棠真正带起来时,才显得越发可怕的东西。

    她的将才,从来不只在于敢打。

    更在于她能让一支刀口上的队伍,在最乱的时候仍旧像一根绷紧的弦,不偏、不散、不多出一丝无用的响动。

    前行大约两里后,第一波麻烦来了。

    坡脊那头,风里忽然多出一点极细的震动。

    不是雪落,也不是枯枝摇。

    是马。

    萧清棠几乎在同一瞬抬起了手。

    整支队伍立刻伏低,像潮水一瞬退进了石缝与雪影里。几百匹马同时停步,却静得几乎让人怀疑方才那一长串黑影根本不存在。

    再过片刻,远处果然有几道更淡的黑影从左前坡线横切出来。

    北蛮巡骑。

    人数不多,七八骑,跑得不快,显然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按夜间巡线例行交叉扫视。他们贴着坡脊往下看了一眼,又慢慢往东偏了一点,恰好卡在萧清棠这一支人原本准备斜切过去的线路前头。

    顾川伏在后方一块乱石旁,手已经按住了刀。

    若按他白日里的性子,这种距离,再近一些便足够扑上去一口吃掉。可今夜不行。

    今夜多死一个巡骑,都得先想想他的马有没有在临死前叫出声、旁边有没有第二队哨骑、雪地上会不会多出一串不该有的混乱蹄印。

    所以所有人都没动。

    只等。

    萧清棠半伏在马侧阴影里,眼神却稳得厉害。她先看那队巡骑的方向,再看风,再看脚下这一片低沟与乱石的起伏,随后极轻地朝右边打了个手势。

    不是前进。

    是绕。

    前方那一支主股立刻像长了同一副骨头,借着沟边白雪与坡脚阴影,无声无息地往右压了半截。后头两股则更慢一步,把中间原本该有的人迹空出来,像是这地方本就没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八骑北蛮巡骑从坡脊上掠过去时,只要再低一点头,再多看一眼,便会发现沟里、石后、坡影里全是埋着呼吸的人和马。

    可他们没有。

    风雪替三千死士蒙住了轮廓,也替他们吃掉了所有细小的动静。

    那几骑只在坡上略停了停,骂了句听不清的蛮语,随即又朝另一边滑了过去。

    直到马蹄震动彻底远下去,常福才在最后一股里偷偷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后背都快让冷汗泡透了。

    可这口气刚松,前头手势又起。

    继续走。

    今夜不是躲过一波巡骑便算赢。

    北蛮外围巡线是交叉的,尤其在昨夜侧营被炸、白日总攻又吃了大亏之后,拓跋烈把外哨拉得比之前更密。想摸进营地侧后,不是硬蹚一条路,而是得像针在网眼里走,哪一眼都不能错。

    萧清棠一路都在算。

    算时间,算坡度,算每一股巡骑从一处哨线到另一处哨线之间的空档,也算沈砚白日告诉她的那几条风线。

    西北风仍旧偏着吹。

    这就意味着,北蛮大营西侧后缘那片背风与侧风交界的地方,会自然形成一块巡骑和守卫都不愿久待的冷盲区。那里风向杂,火堆难稳,夜里站人最遭罪,守的人久了会自己想往火旁边挪。

    这本是人的本能。

    如今,却要变成大宁死士最值钱的一条缝。

    又潜行了近半个时辰,第二波巡骑从更近处擦了过去。

    这一回更险。

    对方人数更多,足有十余骑,还有两匹马一度下到了坡脚,比前一波更靠近死士潜行的主路。最前头一名北蛮哨骑甚至勒马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雪面,像是察觉到什么。

    那一瞬,连萧清棠身后最老练的死士都不自觉绷紧了后背。

    只要那人再往前一步,便会看见一道被新雪半掩住的极浅马蹄边印。

    可也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的侧风卷着雪沫扑了下来,打得那北蛮哨骑下意识抬臂遮脸。他骂了一句,低头再看时,雪面上的那一点痕已经被吹得模糊不清。

    萧清棠眸光一沉,当机立断,手势再变。

    左侧一小股人马立刻下切,故意在更远些的一处背坡上用马蹄轻轻蹭出一点响。

    那声音极小,却足够勾人本能。

    果然,那十余骑巡骑立刻被引开,朝着那处背坡偏了过去。等他们压近,那一小股死士早已像水一样重新滑进更深的暗处,只留下一片被风雪搅乱的白。

    等巡骑彻底离开,顾川才真正明白,今夜能走到这里,靠的绝不是运气。

    萧清棠在这种贴着刀口的行军里,简直冷静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铁。

    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意气,也没有半分女人家上阵时最容易被人低估或高估的迟疑。

    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伏,什么时候让出主线,什么时候故意丢一个假响把巡骑扯开,所有动作都极快,也极准。

    那不是临时聪明。

    是天生的将才,再加上这些年一刀一枪磨出来的本能。

    顾川忽然觉得,若今夜真能成,这一半功,得算在二殿下带路带得够狠上。

    又行了一段,地势终于开始变了。

    前头不再是单纯的荒坡与石沟,而是隐隐能闻见一股牲口与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淡,夹在风雪里,不仔细根本分不出来。

    可一旦闻见,便说明他们离北蛮大营真正的后侧区,已经近了。

    萧清棠勒住马,整队随之再一次停下。

    最前头一名老斥候猫着腰摸回来,伏在她马侧,声音压得像雪面上的影。

    “殿下,前头一里左右,见营栏影。”

    “再往里,像是草垛和拴马桩。”

    “火不多,守卫稀。”

    “右前方有一处背风坳,巡骑刚过去一拨,短时内应无第二拨。”

    萧清棠眼底骤然一亮。

    对上了。

    沈砚白日里推的风位,真的对上了。

    这里正是背风与侧风交界的盲区。营中主火都在更里头,这一片后侧区为了防风,帐和草垛压得很矮,反倒不利于高处巡望。外围巡骑虽然会扫,但不会久停,因为停在这里,冷得骨头都疼。

    而他们要找的,正是这样的地方。

    萧清棠没有立刻下令全队压近,而是先翻身下马,半蹲到一处低洼雪坑边,亲自往前看。

    夜色深,雪色浅。

    在那交界处,果然已经能隐约看见北蛮营地后侧的轮廓。

    一道不算高的矮木栏,几处压得极低的黑色营帐,再往后,是一堆一堆像小土坡一样的草垛,堆得又高又密。草垛边拴着一排排模糊的黑影,不时有马尾甩动,和低低的响鼻声顺着风飘过来。

    换马群。

    草料区。

    都在。

    而最让人心口发烫的是——守卫真的不多。

    至少眼下能看见的,只有几处火堆旁零零散散的人影。那些北蛮守兵多半裹着厚皮袄,靠着木桩或草垛边缘半坐半蹲,有人甚至低着头,像是打起了盹。

    他们显然也不会想到,雁门关里的人在白日里刚守完一场硬仗,夜里竟真敢摸出城,摸到十万大营的屁股后头来。

    这不是轻敌。

    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将领都不会干的疯事,所带来的天然麻痹。

    后头几名领队也都凑近了些,借着雪地反光看清那片草料区和马群时,呼吸都不自觉重了一分。

    找到了。

    而且,找得比他们出城前想的还要更顺。

    风在这时又偏了一下。

    草垛最外层几缕干草被吹得轻轻扬起,方向正往营帐深处和更里头的通道偏。

    萧清棠抬头感受了一下那风,眼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落定。

    西北风没变。

    这口火,真要烧起来了,走的正是他们最想要的路。

    她缓缓站起身。

    身后三千死士像一片黑压压的静海,没有一个人发声,连马都被死死按住,只在鼻端喷着一团团快散尽的白。

    这一刻,整支队伍已经不是人多势众的军。

    而是一张彻底收紧、只等那一下张嘴的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