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13章 北风再起
    风声从北边回来时,已经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只是吹得人心发冷。

    它开始带着分量。

    带着水泥凝成的灰白墙面,带着压缩军粮拆箱时那股炒面与肉末的硬香,带着掌心雷和绊发雷被小心埋进北境冻土里的锋,带着一封封过境急报里越来越短、也越来越硬的字句。

    北境几处原本被蛮骑试探得千疮百孔的关隘,终于像人重新长出了骨头。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军需接连抵达之后,边关的样子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旧日那些被风吹得掉渣的残墙上,开始迅速糊上了新浇筑的灰面;被蛮骑冲得七零八落的壕沟和拒马线,也在工匠与军卒昼夜不停地赶工中重新立起来。原本总被人骂“像摆设”的边仓,如今堆满了一箱箱压缩干粮与成袋成袋的补给。连守关老卒都忍不住在夜里摸着新修的墙面,啧啧出声,说这东西硬得像阎王爷的脸。

    兵部连日送回的简报越来越密。

    “东段某堡,新式水泥已封住旧裂口。”

    “中段三处烽燧重筑底基完成,守军轮值已稳。”

    “压缩军粮按节点补入,边军日粮得续,行军与巡边皆快。”

    “掌心雷首批入库,边将请增。”

    这些消息若放在平时,不过是几张不起眼的纸。可在如今的大宁,它们每一张都像是给朝堂和京城百姓心口压上一块稳石。

    至少,北境不是只有血和败退。

    至少,后方真送上去了东西。

    至少,沈砚先前在京城里折腾出来的那些“怪玩意儿”,到了边关不是摆设,是真能续命。

    萧清棠的名字,也随着这些军报一起在北地与京城之间越传越响。

    黄沙岭那一仗之后,北境诸军对这位二公主的看法,已经彻底变了。

    从前他们敬她,多半因为她是皇家公主,是能在太和殿上当众提剑的人,是一身武艺压得住场面的女武神。可如今,他们服她,是因为她真在边关最险的时候,带着一支辎重队正面扛住了千骑游骑,没丢车,没丢料,没把那口命线断在黄沙岭。

    边地军中最认这个。

    你会不会说漂亮话不重要。

    你敢不敢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最前头,重要。

    于是,北边这几日,连那些最嘴硬、最瞧不上“朝中来的贵人”的老卒,提起二公主时也会压低声音说一句:“那位殿下,是真敢跟蛮子对砍的。”

    甚至还有人私下里说,若北境真要打一场大的,有二公主坐镇,心里总能稳上三分。

    这些话顺着驿路、商路、粮道,一点点传回京城。

    朝中许多人听了,面上不说,心里却都明白——

    二公主这一回,不只是挣了战功。

    她是在北境真正挣到了军心。

    而这军心背后,又紧紧连着沈砚送过去的后勤、火器、水泥与军粮。

    两个人,一在前,一在后,像把一柄原本还只算半出鞘的刀,终于一点点磨出了真正的寒光。

    若按常理,这时候的京城本该能略微松一口气。

    后方肃清了。

    军械坊的内鬼被拔了。

    后勤并轨跑顺了。

    折银票救回了国库一口命。

    北境前线也借着一批批实打实送上去的东西站稳了脚。

    连兵部尚书这几日说话都少了许多火气,像终于不用每天对着“没粮”“没料”“没路”的折子熬眼睛。

    可越是这样,沈砚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压迫感,反倒越重。

    北蛮太安静了。

    前锋吃了亏,黄沙岭丢了脸,东线试探又没撕开真正的大口子。按草原人的脾气,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越安静,越像在憋一口更大的气。

    这一日黄昏,沈砚站在京郊一处刚收完最后一批军械封箱的高坡上,望着北边天际那道越来越沉的云线,没来由地觉得风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不是冷。

    是重。

    像远处有一片更大的阴影,已经开始往大宁头顶压了。

    而这股压迫,很快便有了名字。

    次日,天还未亮,八百里加急再一次撞进了京城。

    这一次,比上回更急。

    也更吓人。

    那传令军士几乎是一路从马背上滚进宫门的,脸上结着血痂,嘴唇干裂,甲胄上全是冻住的泥和沙。宫门禁军还未来得及喝问,他便已经嘶声喊出那句话。

    “北地急报——!”

    “北蛮主力南压——!”

    这一声,像一柄巨锤,直接砸碎了京城这几日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松快。

    西暖阁外的偏殿里,兵部、户部、内阁和几位重臣几乎同时被召了进去。

    老皇帝仍旧带病,脸色白得厉害,眼下更深了,像是这几日强撑着看完了一封封边报,原本才被沈砚硬压住的病势,又被这场接连不断的军国大事一点点耗了回去。

    他坐在榻侧软椅上,手中茶盏还未端稳,外头那封军报便已被送进来。

    沈砚站在下首,只看见兵部尚书拆报时,手指都微微发颤。

    随后,整个偏殿便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兵部尚书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陛下……”

    他嗓子有点哑,竟一时像说不顺那句话。

    老皇帝眼皮重重一抬:“念。”

    兵部尚书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军报念了出来。

    “北蛮王庭已闻前锋受挫,大单于拓跋烈震怒,亲自挂帅。”

    “王庭尽起诸部精骑,合兵十万,避开东线新固之城防,不再与我东段关墙硬撼。”

    “其主力已于三日前转道北地草原腹地,绕开已补强之关口,直扑北境中段雁门关。”

    念到这里,偏殿里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雁门关。

    不是东线,不是黄沙岭,不是先前反复被试探的那几处防线。

    是中段。

    也是眼下相对最空、最来不及被完全补强的一段。

    北蛮不是莽撞。

    他们是看明白了。

    东线有新墙,有雷火,有二公主和那一批已经送上去的新东西,硬撞只会再吃一嘴灰。所以大单于干脆避实就虚,不再和你最硬的地方拼头,而是直接拿十万游骑的主力,去压你最薄、也最来不及长成骨头的那一截。

    兵部尚书继续往下念,声音却越念越沉。

    “雁门关外诸堡已闻骑影蔽野,如黑云压城。中段守军传急,言敌势非前番游骑可比,疑为北蛮王庭真正主力。”

    “边地诸州皆惊,请朝廷速定援兵、军粮与主将。”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偏殿里死一般静。

    没人再去想黄沙岭那场胜有多提气,也没人再去想折银票卖得有多顺。

    十万游骑。

    大单于亲至。

    避开坚固东线,直扑雁门。

    这一回,不是试探了。

    是真正的大决战,已经踩着北地的风,压到大宁门口了。

    老皇帝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像被什么抽走了一层。

    他原本就因病而虚,这几日全靠一口意志顶着。可军报里“十万主力”“雁门关”几个字,像最硬的钉子,直接钉进了他的胸口。

    他抬手想扶住桌案,指节却先一步发白,紧接着便是一阵压也压不住的咳。

    “咳——咳咳!”

    最初还只是两声。

    下一瞬,那咳便陡然重了起来,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扯出来的。大太监和萧明玥脸色同时变了,几乎一起扑了过去。

    “陛下!”

    “父皇!”

    老皇帝拿帕子掩口,本还想强撑,可那一阵急咳却来得又凶又狠,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弓起。待他终于勉强止住时,帕角已经洇开了一抹刺眼的红。

    血。

    偏殿里众臣看到那抹血色,脸色齐齐一白。

    兵部尚书直接跪了下去,户部尚书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其余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

    老皇帝咳血了。

    而且,是在听到北蛮十万主力压向雁门关的时候。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一道口谕都更可怕。

    谁都知道皇帝病着。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在这种时候。

    前线真正的大敌压境,后方真正的皇权中枢却在病榻边咳出了血。那一瞬间,偏殿里许多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因为悲,而是因为怕。

    怕北境未破,京城先乱。

    怕雁门关外的十万骑兵还未踏到城下,朝中自己便先被这口血吓出一场更大的风波。

    老皇帝喘了几口气,强压着胸口那股翻腾,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乱。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时候脸色已比方才更灰,眼底那点疲色甚至带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死气。

    大太监的手都在发抖,太医更是跪在门外不敢抬头,空气里的药味一时浓得发苦。

    萧明玥站在老皇帝身旁,指尖也微微发白,可神色依旧压得极稳。只有沈砚看得出来,她那一瞬间望向自己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沉。

    因为她和他都清楚——

    这一口血,不只是病情恶化。

    也是朝野人心被彻底撕开的一道口子。

    消息压得再紧,也不可能一点风都不漏。

    很快,京城便会知道。

    知道北蛮主力十万南下。

    知道雁门关成了新战场。

    也知道老皇帝在病榻边咳出了血。

    到了那时,前线、后方、皇权、军心、民心,会被同时拉到最紧。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偏殿里没人敢轻易说话。

    最后,还是兵部尚书先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雁门关若失,中段门户便开。如今只能立刻调兵、调粮、调火器,务必赶在敌主力压到城下前,把中段顶住。”

    “可调哪支兵?谁去守?”一名老臣嗓音发紧,“二殿下如今还在东段,若强令转道,来得及么?”

    户部尚书也白着脸道:“前线军需已尽量往北送,可雁门关原不是眼下补强最快的一段。若十万主力真避实击虚,后头所耗只会比先前更大……”

    话没说完,偏殿里又陷入死寂。

    不是没人知道该做什么。而是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无论怎么调、怎么补、怎么撑,都是奔着一场真正的国运之战去了。

    前面所有关于后勤、水泥、火器、折银票、节点并轨、肃清内鬼、压制世家与皇子黑手的筹备与算计,到这一刻,全都不再只是内政上的漂亮手段。

    它们即将被拖上真正的大战场。

    有用,便能救国。

    无用,便会和雁门关一起被踏碎。

    偏殿散后,京城的风仿佛都变了。

    不到半日,北蛮十万主力南压、雁门关告急、老皇帝病中咳血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高门、坊市、酒楼、官衙之间飞开。

    恐慌比上一回更快。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边地告急”这类还能让人心存侥幸的说法。

    是十万骑兵。

    是王庭主力。

    是雁门。

    也是皇帝咳血。

    京城里许多人走路都比平时快,连说话都开始下意识压着嗓子。几位皇子府邸外的车马频次,肉眼可见地密了起来;大公主府那头灯火彻夜不熄;兵部衙门前从清晨到深夜都有人进出,甲靴与车轮压得门前青石都像在发闷响。

    可这一切躁动,到了沈砚这里,反而像被一股更深的冷意压住了。

    夜里,他独自登上了京城北面那段最高的城墙。

    城上风大,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城下的京城灯火仍旧连成一片,像什么都没变,可北方天际那头却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月色照不穿那道阴影,只让人觉得那边像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潮,正沿着草原与关山,一步步压过来。

    常福远远站在后头,难得没敢上前贫嘴。

    他看得出来,自家少爷这时候不需要热闹。

    沈砚站在垛口边,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一直望着北方。

    风很冷。

    可他脑子里转的,却不是冷。

    是快。

    雁门关。

    中段空虚。

    大单于亲率十万游骑。

    前面那些一桩桩被他硬做出来的东西,后勤也好,水泥也好,军粮也好,火器也好,折银票也好,清掉的内鬼也好,压下去的世家与皇子黑手也好,到这一刻,终于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拢到了一起。

    它们不会再分开算。

    只会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里,被一起检验。

    能不能顶住。

    能不能续命。

    能不能让大宁不是只靠一口老血撑着,而是真正站住。

    这不是某一条策论、某一场朝争、某一次诗会胜负能决定的了。

    是国运。

    也是决战。

    城头寒风里,沈砚许久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阵脚步声,萧明玥披着深色大氅,也登上了这段城墙。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安静站到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北方那片沉沉夜色。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父皇今夜又咳了两次。”

    “我知道。”

    “京城已经开始怕了。”

    “我也知道。”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映着月色与城下灯火,冷静里却藏着难得的凝重。

    “沈砚。”

    “嗯?”

    “该来的,终于全来了。”

    沈砚看着北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

    “北风再起。”

    这一次,不会再是前锋试探,不会再是某一条后勤线被人卡住,也不会再只是朝堂上互相递刀子。

    而是十万骑兵、雁门关、病榻上的皇帝、京城惶惶的人心,与一场真正足以把大宁前面所有筹备和算计一并拖上战场的风暴。

    城头的风一阵比一阵烈。

    远处北方那片黑暗,也像越压越低。

    大决战的阴云,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