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08章 钱粮的无底洞
    国库见底这件事,比北蛮人的马蹄声还先一步压进了偏殿。

    黄沙岭捷报传回后的第三日,京城里仍在传“神泥为墙、雷火退敌”的神威。茶楼说书的拍着桌子,把萧清棠说得像天上武曲星临凡,把沈砚那几只黑陶雷说得跟天雷瓶子似的。兵部那边更是抬头挺胸,走路都恨不得带风,仿佛只要再往北送几批火器,大宁便能把草原一路推回老家。

    可偏殿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发沉。

    因为兵部越是精神,户部越是像被谁掐了脖子。

    这天清晨,西暖阁外的小偏殿里,老皇帝半倚着软枕,脸色仍旧带着病后的虚白。兵部、户部、工部和几位重臣都在,桌案上堆着的已不是单纯的边报,而是一摞又一摞的账册。

    账册翻起来,比军报还吓人。

    户部尚书双眼发青,声音也发哑,像是被账本吸干了精气神。

    “陛下,北境这半月来,军粮、草料、换马、修防、水泥、火器、驿道并轨补贴、沿途仓点增设、地方脚力补发……光明面上追加出去的,就已超出年初预备军费近四成。”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本厚账往前一推。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

    “看不见的,还有北境各州临时增募民夫、转运损耗、军械坊扩建、绝密火器试制、河阳仓后续清账补窟窿……”

    说到后面,户部尚书自己都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臣实话实说,户部银库如今不是吃紧。”

    “是快见底了。”

    偏殿里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下意识皱眉:“怎么会这么快?”

    户部尚书抬头看他,脸上连苦笑都快挤不出来了。

    “尚书大人,打仗哪有不烧银子的?”

    “黄沙岭一战是赢了,可那赢的是水泥、军粮、火器、快马和一路不敢耽搁的人命。这些东西,样样都要银子砸。”

    “前线多送一批掌心雷,后方就得多烧一批陶壳、多配几批药、多养几班工匠;前线多修一段关墙,京郊窑口就得多烧几天;驿道跑得比从前快三倍,意味着沿线换马、补轮、脚力、值守,样样都得跟着翻。”

    他抬手拍了拍账本。

    “兵部现在看着是扬眉吐气,户部却是眼看着银库一天天下去。不是流,是漏。”

    这话说得不大好听。

    可偏偏谁都反驳不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道理沈砚比谁都明白。前头他把后勤体系硬拉起来,把技术和物资都砸到了前线,黄沙岭那一仗便是兑现。可兑现爽归爽,账也跟着来了。

    技术从来不是白给的。

    哪怕他已经用现代思路把损耗压了又压,把效率提了又提,可大规模战争一旦真正开动,吞银子的速度依旧会快得吓人。

    更何况,大宁这些年本就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无底仓。

    前头赈灾、整仓、修边、防北蛮、查军费亏空,再加上工部旧线被砍、水泥新线重建、军械坊全新铺开,朝廷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靠着沈砚一路拆东墙补西墙,硬生生把一堆烂账压下来了。

    如今黄沙岭打出了一口气,新的窟窿也随之彻底露出来了。

    老皇帝沉默片刻,缓声道:“还能撑多久?”

    户部尚书喉头滚了滚。

    “若只是维持现有调度,不再加码,尚能撑一阵。”

    “若北境继续要大批加运火器、军粮、水泥,或再有大战……”

    他低下头。

    “怕是很快就要捉襟见肘。”

    “很快是多快?”老皇帝声音不高。

    户部尚书咬了咬牙:“按眼下这个烧法,一个月内,户部就得四处拆账挪银。”

    这一次,连工部尚书都不出声了。

    一个月。

    这已经不是宽裕与否的问题。

    这是脖子上已经套了绳。

    兵部尚书脸色极难看,忍不住道:“军不能停,料不能断,北境这时候若断了后续供给,前头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一夜就能散回去。”

    “臣知道军不能停。”户部尚书有些冒火,“可银子也不是从龙椅底下长出来的!”

    “你兵部张口一批火器、闭口一批军粮,户部天天签条子往外拨。拨到今天,连常例官银和几处该修的河工款都快先挪进去了。再拨,臣拿什么拨?拿命吗?”

    偏殿里的火气,终于被这句话带了出来。

    几个重臣互相看着,谁都知道这不是吵架,是现实已经顶到脸上了。

    前线要赢,后方就得烧。

    可现在的问题是,后方快烧干了。

    沈砚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几本账册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黄沙岭那封捷报传回来,把所有人的亢奋都推到了前头,直到现在,账目才像追命鬼一样追上来。

    而也就在这时,外间有内侍低声通传。

    “大公主府、几位世家老大人求见。”

    偏殿里气氛顿时更微妙了。

    户部尚书眉头一沉,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沈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皇帝病着,朝中这些人平时便跑得勤,如今偏偏赶在国库快见底的时候一起过来,若说只是单纯忧国,鬼都不信。

    老皇帝靠在软枕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宣。”

    ——

    进来的不止大公主一系的人。

    还有几位这些日子一直装得很老实的世家家主,以及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

    为首的还是郑元嵩。

    这老家伙这阵子吃了好几回瘪,脸上却依旧挂得住。进来时一脸忧色,仿佛昨夜是为大宁国运愁得一宿没睡。

    “臣等参见陛下。”

    老皇帝嗯了一声,没叫他们多客套。

    “有话便说。”

    郑元嵩抬起头,先拱手,再叹气,姿态做得十足。

    “臣等近日听闻,北境军需如火,朝廷为前线殚精竭虑,户部更是日日捉襟见肘,臣等身为大宁臣子,实在心中难安。”

    “故而……”

    他顿了一下。

    “几家商议之后,愿为国分忧。”

    偏殿里,不少人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世家愿意为国分忧?

    这话听着比北蛮人突然念诗还稀奇。

    果然,郑元嵩下一句便把尾巴露出来了。

    “臣等愿捐输家财,筹措银两粮布,以助朝廷渡此难关。”

    “只是,若要长久稳局,也当回归旧制之稳。”

    “如今工部旧有建材采购被尽废,地方许多老窑、老料线、老匠户都无以为生。臣以为,朝廷不妨在水泥之外,酌情恢复部分旧有建材采购,以安地方,也能缓解新线耗银过巨之弊。”

    他说得极温和,像是在替朝廷找退路。

    可在场谁听不懂?

    这哪是捐钱。

    这是拿银子当绳,反过来套沈砚的脖子。

    工部旧采购一旦恢复,便意味着那些被水泥和新体系硬生生撕开的世家建材垄断,又能重新长回来一截。

    而且,这一截会借着“军费危机”长得名正言顺。

    郑元嵩话音未落,另一名世家老臣也跟着上前一步。

    “陛下,臣等还以为,前头查盐案时,朝廷用雷霆手段,确实震慑了奸商。”

    “可如今国难当前,许多已被波及的盐商亲眷与旧商路熟手,实则仍有可用之处。”

    “若朝廷能酌情开恩,赦免部分无大恶者的家眷和旧属,使其重新参与转输、筹银与商货调配,也未尝不是权宜之计。”

    这话一出来,偏殿里便彻底冷了。

    连户部尚书都听得脸色发青。

    好一个“酌情开恩”。

    前头沈砚费了多大劲才把盐案和旧商路那摊烂肉割开,如今这些人一看国库紧了,竟又想借“捐输”之名,把手重新伸回去。

    赦免盐商亲眷?

    说得好听。

    真赦了,回头借着军需和筹银重新活过来的,可就不只是几家可怜亲眷。

    是整条旧利益链。

    大公主萧长宁这时才缓缓开口。

    她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针锋相对,反倒比郑元嵩等人更像个真正忧国的公主。

    “父皇,儿臣以为,几位大人说得虽未必全对,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打仗打到最后,终究打的是钱粮。”

    “沈大人能造火器,能整后勤,这些都是大功。可国库不是军械坊,不会自己长出银子。”

    她说到这里,目光淡淡落向沈砚。

    “若朝廷真因一时意气,把旧有能用的线全断了,最后反让前线因为银库空竭而断供,那再利的火器,也变不出真金白银。”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

    可刀子全藏在里头。

    她没有直接骂沈砚,也没有说水泥和火器无用。

    她只是在说——你会造东西,不代表你会填钱洞。

    你若填不上,这一切便都得退回旧路。

    偏殿里众人的目光,顿时都往沈砚身上落。

    兵部尚书脸色最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后勤和火器一旦让这些世家重新摸回来,后头会烂成什么样。可问题是,现在国库确实紧,这帮老东西偏偏又挑了个最让人难以硬顶的时候。

    户部尚书则更烦。

    他当然不愿意让世家借机染指旧采购,可他也同样知道,银库是真的在往下见底。你总不能只靠一张嘴把银子骂出来。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不是纯来闹的。

    他们是拿着“能掏银子”的姿态来逼宫。

    沈砚一直没说话。

    直到大公主最后那句“变不出真金白银”落地,他才缓缓抬眼。

    “殿下说得对。”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连萧长宁都微微眯了下眼。

    因为这不像沈砚。

    这厮平日里听见这种话,不阴阳怪气先刺回去三层,便算他脾气好。

    沈砚却真点了头。

    “国库不是军械坊,不会自己长银子。”

    “这一点,臣比谁都明白。”

    他说完这句,目光才慢慢转向郑元嵩等人。

    “可臣有点想不通。”

    “前些日子,诸位还在说水泥是奇技淫巧,火药是妖法惑众,新式后勤是乱国之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现在一看户部银子紧了,突然又变成了最心疼大宁的人?”

    郑元嵩神色不变。

    “国难当前,臣等自然以社稷为先。”

    “好一个社稷为先。”沈砚轻轻笑了一声,“那臣再问一句——你们这捐输,是捐给大宁,还是捐给你们自家那条快断气的旧命脉?”

    “恢复旧采购,赦免旧盐商亲眷,看起来是拿银子出来,实则是想把原先被砍掉的手,再接回朝廷脖子上。”

    “你们这是捐钱?”

    “你们这是拿国难,来做自己家的买卖。”

    郑元嵩脸色微沉。

    “沈大人此言未免太偏激。若旧制真能缓急,何必拘于新旧之争?”

    “因为旧制会烂。”

    沈砚答得极快。

    “前线好不容易靠新法把命线拉直,你们现在想拿几袋银子,换回那些会拖慢、会吃空、会一层层盘剥的老路子。今日你们说是恢复三分,明日便会借着‘国难未平’恢复五分,后日再说‘前线不可断供’,索性把整张桌子重新搬回你们家里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不高,却一下下砸在偏殿里。

    “至于赦免盐商亲眷,更是笑话。”

    “那不是用人,是给旧案翻案。”

    “今日朝廷若为了军费松这一口,天下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你手里有钱,便能在国难时逼朝廷低头。”

    “到时候,前线还没赢,朝廷骨头先软了。”

    这番话一出,偏殿里原本被“捐输”二字搅出来的微妙氛围,顿时被重新扯开。

    大公主却没有动怒,反而淡淡一笑。

    “沈大人说得自然漂亮。”

    “可漂亮话,填不满户部银库。”

    她看向户部尚书。

    “尚书大人,本宫只问一句。”

    “若眼下没有新的银源,靠现有国库和你们那点拆东墙补西墙的账法,前线这口气,真能一直烧下去吗?”

    户部尚书嘴角发苦,竟一时没法答得漂亮。

    因为答不了。

    答“能”,是骗人。

    答“不能”,便等于替世家的逼宫递刀。

    偏殿一时再度沉了下来。

    老皇帝靠在软枕上,听到这里,眸色已经冷得发沉。他当然看得出世家和大公主在做什么,可他同样也看得出——问题是真的。

    钱粮,成了新的无底洞。

    前头物资、技术、后勤,都被沈砚一刀刀砍出了路。

    现在,这条路却要被银子堵死。

    而且不是一般的堵。

    是拿整个国库往里填,都快听不见底的那种堵。

    老皇帝缓缓开口:“沈砚。”

    “臣在。”

    “你既不让朕接他们这碗‘捐输’,那你告诉朕——”

    他的声音很慢,病中带着一点沉,却让整个偏殿更静。

    “这个无底洞,你拿什么填?”

    所有目光,再一次聚到了沈砚身上。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

    因为这已不是某个政策怎么改、某条后勤线怎么拉的问题。

    是钱。

    是整场战争最俗,也最硬的骨头。

    大公主一系看着他,世家看着他,户部看着他,兵部也看着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一路拿诗、拿水泥、拿火药、拿后勤体系翻局的年轻人,这一回是不是还真能在满朝眼前,凭空变出银子来。

    沈砚站在偏殿里,静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是新局。

    而且是更狠的一局。

    前面拼的是知识、执行和胆魄。

    现在,要拼的是钱。

    而钱这种东西,在古代朝廷眼里,往往意味着税、征、抄、借,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老办法。

    可若只在老办法里转,那今日这偏殿里,便真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让世家借“捐输”重新咬回朝廷命脉。

    要么眼看着国库一点点干掉。

    沈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老皇帝脸上。

    “陛下。”

    “臣现在,还不能在这偏殿里空口给您报一个数,说臣明日便能变出多少银子。”

    郑元嵩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公主神色依旧淡。

    可下一瞬,沈砚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臣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这洞,不是填不了。”

    “只是若还用户部和朝廷旧眼光去看钱,那便永远是死洞。”

    他说到这里,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们笑臣会造火器,却变不出真金白银。”

    “臣倒觉得,这话说反了。”

    “火器要造,钱也一样可以造路子出来。”

    偏殿里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造钱?

    这话若换个人说,几乎跟疯了没两样。

    连户部尚书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老皇帝眯起眼:“你又想到了什么?”

    沈砚却没有立刻往下说。

    他只是拱手一礼。

    “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

    “臣今晚回去,把这无底洞的底,先找出来。”

    “至于明日——”

    他顿了一下,目光终于从世家和大公主脸上慢慢扫过,笑意更淡,也更冷。

    “臣会给诸位一个,不需要向旧制度低头、也不需要求谁施舍的答案。”

    偏殿彻底静了。

    大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深了一层。

    郑元嵩脸上那点一直挂得很稳的忧国之色,也终于第一次显出一点真正的阴沉。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这小子不是在嘴硬。

    他是真的又想到了什么。

    而他们最怕的,也正是这一点。

    每当所有人都以为前头已经是死局,他总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再掏出一把新刀。

    老皇帝盯着沈砚看了很久,最终缓缓闭了闭眼,又睁开。

    “好。”

    “朕再给你这一夜。”

    “明日,朕等你的法子。”

    沈砚拱手。

    “臣,领旨。”

    偏殿外,天色已暗。

    风从回廊深处灌进来,把灯火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这一场新的朝局僵局,没有因为黄沙岭大捷而松开,反而被钱粮两个字,压得更沉了。

    前线赢了第一口血气。

    可后方真正的无底洞,才刚刚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