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03章 瓮中捉鳖
    军械坊外的风,比先前更冷了。

    那只瓦钵里残着一撮焦黑硫灰,边缘还沾着一点烧过后凝起的白渣。味道刺鼻得很,像有细针顺着鼻腔往脑门里扎。老张头和几名工匠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谁都不敢再把那几袋新硫磺当普通原料看。

    沈砚却没立刻发作。

    他只是蹲下身,用一根细木签拨了拨那点残灰,眼神静得可怕。

    常福站在后头,原本还想骂两句“哪个狗东西活腻了”,可看见自家少爷这副神情,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不是简单抓个偷工减料的蠢货打一顿就能了的。

    “少爷。”常福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就封坊搜人?”

    “不急。”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波澜,“现在搜,只能搜出一群吓破胆的倒霉蛋。真正伸手的人,闻到味就先缩回去了。”

    老张头听得心里一紧:“东家,那这事……”

    “既然有人想看军械坊炸炉。”

    沈砚转头,目光从那几袋硫磺上慢慢移开,唇角竟还勾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就让他看。”

    常福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少爷,您是说……”

    “将计就计。”

    沈砚拢了拢袖子,往配料区里走,“动手脚的人不可能只把东西塞进来就算完。他得知道这批料有没有进混料房,有没有真用上,最好还能亲眼看见军械坊出事,才敢放心去销自己尾巴。”

    “既如此,咱们便替他把戏台子搭好。”

    ——

    不到半个时辰,军械坊最里层的小议事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老张头、常福、外仓记账的、配料房领头的两个老工匠,还有四公主那边留下的两名暗卫,都被叫了进来。门一关,外头禁军又加了一层岗,连只耗子都难钻进来。

    沈砚站在桌案后,把那袋有问题的硫磺拍在桌上。

    “先记住一件事。”

    “今天这事,不是查谁偷懒,也不是查谁贪了几两料。”

    “是有人想要军械坊整锅上天。”

    屋里瞬间静了。

    几个工匠喉头发紧,脸都白了。

    老张头骂了半辈子人,这会儿也只剩一句带着寒气的脏话从牙缝里往外挤。

    “这帮天杀的……”

    “所以从现在起,谁也别把自己当看热闹的。”沈砚目光扫过众人,“这军械坊若真炸了,死的不止是我,先死的是你们。”

    没人敢吭声。

    沈砚这才开始布置。

    “第一,配料区和混料区继续封着,真原料一粒都不许动。”

    “第二,放风出去。”

    常福立刻接话:“放什么风?”

    “就说我今夜要赶一批大的,军械坊要做合批装填,火药配料和装罐都得通宵。”

    说到这里,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去放。放得像一点,越像越好。最好让外头每个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夜军械坊灯火通明,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事。”

    常福一听就乐了,拍着胸口道:“这个奴才熟。”

    “别太熟。”沈砚冷笑,“装得像真着急,别演过了。”

    “明白。”

    “第三。”

    沈砚手指点了点桌面,“今夜配料房里不放真料,放假料。外头看着像在合批,闻着像在装填,灯火和人影都得有,但屋里真正等着的,不是火药,是人。”

    两名暗卫同时抬眼。

    “你们进配料房上梁,左右两边各埋一个。只要有人摸进去,不论是看一眼就走,还是动手销东西,都先别急着扑,等他脚彻底踏进门,再关死。”

    其中一名暗卫低声道:“若对方带毒呢?”

    沈砚淡淡道:“那就让常福盯着他的下巴和手。”

    常福一愣:“我?”

    “怎么,不敢?”

    “敢倒是敢……”常福咂了咂嘴,“就是少爷您说得这么准,像是奴才天生命里该踢人下巴似的。”

    “你别的本事不一定有,这种事天赋倒挺高。”

    屋里原本绷得极紧的气氛,被这句冲散了一线。

    可谁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夜这一局,抓的不是小贼。

    抓的是敢把手伸进火药桶的人。

    ——

    风声放出去,比想象中还快。

    常福下午先在外仓和搬料口骂了两场,一场骂“今晚不许出半点差池,少爷要亲自盯合批”;一场骂“谁再手脚慢些,今夜就别想出军械坊的门”。

    骂完之后,他还故意在两个负责外围杂务的管事面前嘀咕,说这次是给北边赶的急货,配料房今夜要一直亮到后半夜,谁敢添乱,少爷能活扒了他的皮。

    消息顺着这些嘴,一层层往外爬。

    等天色刚黑,军械坊外围几个该知道、不该知道的耳朵,便都听明白了。

    今夜,军械坊要大批合料。

    今夜,最容易出事。

    今夜,若那批动过手脚的硫磺真进了配料房,便该响了。

    沈砚对此只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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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军械坊火光通明。

    但只通明在该通明的地方。

    配料房外头特意多挂了两盏风灯,窗纸上还映着来回走动的人影。有人搬袋子,有人过秤,有人低声报数,偶尔还能听见老张头故意扯着嗓子骂一句“轻点!那是最后一批合料!”

    若只从外头看,一切都像极了真在赶工。

    可配料房里头,却安静得很。

    桌上摆着几只空陶盆,袋子里装的是细沙、木炭末和少量没问题的边角料,做得像模像样,却根本不够点着。屋角阴影里,两名暗卫早已潜上梁间,呼吸都收得极轻。

    门后侧,常福蹲得腿都麻了,手里攥着一根短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少爷。”

    他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您说那孙子真会来?”

    沈砚坐在屋中唯一一把椅子上,灯火照着他半边脸,神情冷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铁。

    “会。”

    “为什么?”

    “因为人心都一样。”

    沈砚轻轻摩挲着指尖,“敢冒这种险下黑手的人,不亲眼见到结果,是睡不着的。尤其军械坊这种地方,一旦真炸,里头死多少人、毁多少料、有没有把尾巴一并烧干净,他总得自己确认。”

    常福点点头,忽然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他要是真带毒,奴才踢慢了怎么办?”

    “那你以后就去给他烧纸认错。”

    常福:“……”

    外头夜更一点点往后挪。

    风吹着窗纸,发出极细的扑响。

    军械坊别处还不时有脚步和人声,可配料房这一处,却像被从整座作坊里单独剥了出来。越静,越显得时间难熬。

    直到后半夜,外头终于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巡守禁军的整步,也不是工匠粗重的脚步。

    是很轻、很虚、刻意收着的那种声音。

    一步。

    两步。

    在门外停住。

    常福整个人瞬间绷直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梁上的暗卫也在同一瞬把身子压得更低。

    门外那人显然在听。

    听屋里有没有真在配料,有没有别的异常。片刻后,他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不是身子,是一只眼。

    那眼睛在黑暗里闪得很快,先扫向桌案,扫向陶盆,又扫向地上的袋子和角落里堆着的几只木箱。大概是没看见人,门缝这才又大了一些。

    一个穿着普通灰褂、腰间挂着小钥匙串的中年男人,侧着身慢慢挤了进来。

    脸不陌生。

    正是白日里外仓和配料转运线上那名姓赵的小管事。

    白天看时,这人低眉顺眼,见谁都点头哈腰,扔在人堆里半点不起眼。可如今摸进配料房时,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绷紧的贼意,尤其是那双眼,先是贪婪地扫了一圈,随后竟下意识摸向袖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显然以为,自己摸进来,是来确认炸炉前最后一步。

    更显然,他也准备好了,一旦确定计成,便要立刻销掉自己身上的某样暗号。

    可就在他反手轻轻把门掩上的瞬间——

    “看够了么?”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屋中正中响起。

    赵管事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瞬,屋内灯火忽然亮了两盏。

    原本缩在阴影里的光一下铺开,照见了桌案,照见了陶盆,照见了那把椅子上正端端坐着的沈砚,也照见了四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围拢过来的几名暗卫。

    钢刀出鞘半寸,寒光冷得刺眼。

    赵管事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他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他眼神里那点惊惧瞬间便转成了绝望,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把手往嘴边送。

    “少爷!”

    常福早就等着这一瞬,嗷地一声从门后扑了出去,一脚狠狠踹在那人手腕上。

    啪!

    一粒极小的黑丸从赵管事指间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管事痛得惨叫半声,却还不死心,张嘴就想咬舌。

    “还他娘想死?”

    常福这回半点不含糊,第二脚直接踹上他下巴。

    咔的一声闷响。

    赵管事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下巴当场脱了,嘴张着,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两名暗卫已同时落地,按肩压腿,膝盖狠狠抵住他后背,让他连抽搐都抽不利索。

    常福捡起那粒黑丸,后背还在冒冷汗,嘴上却已经先骂开了。

    “我就知道!你个狗东西还真在嘴里藏了毒!”

    赵管事趴在地上,脸贴着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沈砚,里头全是惊骇。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今夜配料房明明灯火通明,外头明明放了风,说是要大规模合料装填。为什么屋里等他的不是炸炉后的混乱,而是沈砚本人。沈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自己该等来一声响?”

    赵管事浑身发抖,嘴巴脱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声。

    沈砚蹲下身,把常福手里那粒毒丸接过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东西准备得倒挺齐全。”

    “看样子,不止是想来确认战果,还想顺手把自己身上的尾巴也一并抹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更冷了些。

    “可惜。”

    “本少爷今夜等的,就是你。”

    ——

    人被拖进了军械坊最里头的一间空屋。

    这地方平日里原本是堆废木箱和旧绳索的,现下腾空了,门一关,连外头风声都隔了大半。屋中只有一盏灯,一张凳,一桶冷水,和几样最简单却最能让人张嘴的东西。

    赵管事下巴被常福强行按了回去,疼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嘴里却还死咬着不说。

    一开始,他还想硬撑。

    后来,第一桶冷水下去,他牙都开始打颤。

    再后来,暗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连惨叫都叫不利索了。

    军械坊外头风仍旧冷,屋里却一点点热起来。

    不是炭火热。

    是血和恐惧熬出来的热。

    常福最初还骂骂咧咧,说这狗东西看着细皮嫩肉,没想到嘴还挺硬。到后头听见对方终于崩了那一口气,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往外吐话时,他反倒安静下来,只死死盯着那张脸。

    赵管事交代得不算整齐。

    可线一旦断口开了,后头就都顺了。

    他承认,是有人通过兵部外围旧线找上了自己。不是直接见大公主府的人,而是拐了两道手,最后落到一个专做采买杂差的小头目身上。银子给得重,话却说得轻,只让他在新入库的硫磺里“添一点不会立刻看出来的细灰”,事成之后,自有后路。

    他起初不敢。

    可后来听说,只是让军械坊“出点小意外”,未必真查到自己头上,再加上那一叠银票摆在眼前,人便软了。

    顺着这条线往回倒,沈砚又让暗卫把外仓、采买、兵部外围旧料线上的人名一一对。

    到了天将亮时,几根钉子终于浮了出来。

    不算最核心。

    却刚好够恶心。

    有兵部外围负责旧料验收的一个书吏,有内廷采办线上一个专给军械坊过手原料的小头目,还有外仓那边一个专管分袋和签押的副手。几个人平日全不起眼,职位不高,权也不大,偏偏每人都能摸到一点最要命的地方。

    单拎出来,谁都不显。

    串起来,刚好能把那一包细灰一路送进军械坊。

    常福听完,气得牙根都痒。

    “这帮孙子,跟老鼠打洞似的,真是什么缝都能钻。”

    沈砚坐在一旁,听完最后一段供词,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鼠不怕多。”

    “怕的是不顺藤摸。”

    他将那几个人名默默记下,随即抬眼看向地上已经瘫得像烂泥一样的赵管事。

    “你还有最后一点用。”

    赵管事听见这句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

    “把你平时递信、留暗号的法子,原原本本说出来。”

    赵管事哪还敢藏,抖着声音全吐了。

    原来他与外头接线,不用书信,也不用人头明递,而是靠城西一间旧纸马铺门口的香灰碗。灰碗边上若插一根短竹签,便是有事;插两根,是事成;若换成一小截染了油的麻绳,则是出了岔子,速断尾巴。

    这法子不稀奇。

    可胜在隐蔽。

    若不是今夜抓了现行,谁也不会把军械坊的硫磺和一间给死人扎纸的铺子想到一块去。

    沈砚听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够了。”

    常福在旁边压低声音:“少爷,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赵管事闻言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哀求。

    沈砚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秘密处决。”

    “尸首别留在京郊,顺着旧沟处理干净。”

    “是。”

    赵管事浑身一抽,连求饶都还没来得及喊完整,便被暗卫堵了嘴拖了下去。

    屋里顿时静了。

    常福望着空下来的门口,啐了一口。

    “死得便宜他了。”

    沈砚没有接这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已经泛了点鱼肚白,军械坊外的林子像被薄雾裹住,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今夜之后,军械坊内部那点看不见的缝,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周叔。”

    “老奴在。”

    “按名册,一条条清。”

    沈砚声音很淡,“兵部外围那几个,别立刻惊动太大。先做成普通失踪和调离,外仓与内廷采办线上能拿的,今夜之前全部换掉。”

    “军械坊从今天起,只留真正干净的人。”

    “是。”

    周老账房应得极快。

    他也明白,这一次若不是少爷鼻子够灵、心够黑,顺势反钓一手,军械坊真炸了,后果谁都担不起。沈砚转过身,又看向常福。

    “纸马铺那条线,不能断。”

    常福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少爷,您是想……”

    “他们不是想知道军械坊炸没炸么?”

    沈砚唇角慢慢勾起,笑意却冰得很。

    “那就告诉他们,炸了。”

    ——

    当天晌午,城西旧纸马铺门口,那只香灰碗边,多了两根短竹签。

    插得很稳。

    与赵管事平日里传“事成”的暗号,一模一样。

    而更晚一些时候,一条更具体的风声,也顺着另一层更隐秘的口子,悄悄往大公主府方向递了过去。

    风声不大,却足够叫该听见的人心里一动。

    说是京郊军械坊昨夜出事,雷火炸炉,配料房塌了半边,死伤不轻,沈砚连夜封坊压消息,如今军械坊内外全在收拾残局。

    真假掺着说,最像真的。

    尤其“封坊压消息”这四个字,最容易让人信。

    因为越像出事,越会急着捂。

    而大公主那边,等的也正是这个。

    常福把回来的暗探领到偏厅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少爷,鱼饵扔出去了。”

    “纸马铺那边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常福点头如捣蒜,“不仅看见了,那边盯梢的人还特意多停了会儿。咱们递过去的另一路风声,也已经被接上了。外头现在多半已经开始以为,军械坊真炸出事了。”

    沈砚嗯了一声,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走出偏厅,站在军械坊新换过一轮岗的院中,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昨夜抓人的痕迹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配料房重新封过,原料全数复验,守卫也换了一拨。几个该拿掉的钉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军械坊这张网里被剜了出去。

    这地方,终于开始像一只真正的铁桶。

    可光自己稳,还不够。

    他得让外头那只手,先以为自己得手了。

    这样,对方才会松。

    一松,后头才更好摸。

    周老账房站在后头,低声道:“少爷,大公主若真信了这消息,短时之内,应当不会再把手往军械坊里探。”

    “她会信一半。”沈砚道。

    “这就够了。”

    “信一半,便会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聪明,便最容易漏出真正的尾巴。”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晨雾已散,远处天光很亮。

    谁也看不见,那一层平静下面,昨夜其实刚死了一名细作,也刚有一场足以把半个军械坊炸上天的毒计,被硬生生掐死在门里。

    如今军械坊清了,内鬼拔了,假消息也送出去了。

    接下来,便轮到对面在“得手”的错觉里,自个儿露出更多东西。

    常福站在旁边,忍不住搓了搓手。

    “少爷,您这回算是把大公主那边也给装进瓮里了。”

    沈砚笑了笑,语气很淡。

    “瓮都架好了。”

    “接下来,就看她往里钻得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