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75章 三公主的探病
    沈府这两日,活像真病了一场。

    不是主子病。

    是院子病。

    前院来回送信的伙计脚步都比平时乱,偏院里搬账册、抬契纸的人一趟趟进出,连常福说话的嗓门都哑了三分。门房外头但凡来了熟识商行的人,先听见的不是客套寒暄,多半是“还没消息”“再去催”“矿上又塌了”之类丧气话。

    京城里最会闻味儿的人,这两日都闻出来了。

    沈砚的水泥工坊,像是真被世家那一网给勒住了脖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也有人嘴上说着“沈大人才智过人,想必自有后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若水泥真断了炊,边关修防的锅最后该扣到谁头上。

    而沈府里头,戏也唱得极足。

    午后时分,偏院书房外还摆着两摞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停供回信,周老账房进去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出来时叹气声隔着半条廊都听得见。常福更是往城西、城南跑了小半日,回来时鞋底都是灰,嘴里还骂骂咧咧,说哪家掌柜比哪家更不是东西。

    可就在这满院子“快顶不住了”的味道里,门房忽然快步进来,神色有些发直。

    “少爷。”

    沈砚正坐在书房里翻一册工部送来的旧料账,闻言头都没抬。

    “又是哪家塌矿了?”

    门房咽了口唾沫。

    “不是矿。”

    “是……三公主府来人了。”

    沈砚翻页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门房一眼。

    “三公主?”

    “是。说是三殿下听闻二公主近日心绪不宁,特来探望。只是二公主今日并不在府里,三殿下如今已进了前厅,点名说……若二殿下不在,见见少爷也无妨。”

    书房里静了两息。

    常福本来正蹲在一旁清点暗仓来的假账条子,闻言差点把手里的纸团捏烂。

    “三公主怎么挑这时候来?”

    周老账房也抬了眼,神色微微一沉。

    沈砚却笑了。

    “还能为什么。”

    “探病是假,探局是真。”

    他说着,把手里的旧料账慢条斯理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

    “三殿下既然都借着二殿下的名头上门了,总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常福赶紧起身:“少爷,要不要先把桌上这些——”

    “收一半,留一半。”

    “啊?”

    沈砚往外走,语气懒散得很。

    “收太干净,像心虚。全摆着,又像故意给她看。”

    “咱们如今不是装着快死了么?那就得死得自然一点。”

    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照办。

    ——

    三公主今日没进正厅,而是被引去了沈府后园的水榭。

    这安排不算失礼,却也很有分寸。毕竟她名义上是来探二公主的,二公主不在,若还在前厅大坐,总显得太刻意。水榭临水,既清净,也方便说些不必让太多人听见的话。

    等沈砚过去时,萧云昭已经先到了。

    她今日穿得极素,一袭烟青宫装,外罩薄披,发间只一支白玉簪,连珠钗都少见地没戴。水榭外春水轻漾,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份原本就清冷的气质照得越发净透。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位来探望皇妹的温和姐姐。

    可沈砚很清楚。

    这位三公主若真温和,京城里能活得安稳的人怕是要多出一大半。

    萧云昭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只白瓷茶盏,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眸。

    “沈大人。”

    “臣见过三殿下。”沈砚拱手一礼,随即笑道,“臣原以为殿下今日是来看二殿下的,没想到倒先看见了臣。看来臣这沈府,如今比二殿下还更像病号。”

    萧云昭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倒有自知之明。”

    “臣最近确实诸事不顺。”

    “是么?”

    她反问得很淡,眼底却没半点信的意思,“我听闻你府上这两日矿也塌了,窑也炸了,车也断了,连工头都像商量好了一般卷银子跑路。若再多两天,怕是京城里连看门的狗都要传一句,沈大人的水泥工坊眼看便要断炊。”

    沈砚在她对面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

    “坊间消息传得如此快,看来臣这回确实倒霉得很体面。”

    萧云昭没有接他这句插科打诨,只淡淡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信?”

    水榭里风声轻轻一晃。

    沈砚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像是没听清。

    “殿下信什么?”

    “信你会被几家矿场、几座煤窑和几条车队,逼得束手无策。”

    萧云昭身子微微后靠,眸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像在慢慢拆一盘已经看出几分门道的棋。

    “沈砚,我虽没亲眼见过你做盐局那几步,但从军粮案到盐政,再到新教材和水泥,你做事从来不是撞到墙上才知道绕路的人。”

    “你既敢当着父皇的面,让工部停掉旧有建材采购,敢把北境第一批修防全压在水泥上,便说明你在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会有人掐你的料、卡你的路、断你的工。”“若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锋利。

    “那你也不配走到今天。”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连一丝试探用的软垫都没垫。

    沈砚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三殿下今日不是来探病的。”

    “自然不是。”萧云昭答得干脆。

    “二皇姐最近羞得大概不太想见人,我借她的名头来,不过是图个登门顺理成章。”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依旧清清冷冷,像是在说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可偏偏内容又太直白,听得沈砚都忍不住想乐。

    “殿下这样卖姐姐,倒卖得坦荡。”

    “她若知道,多半只会先脸红,再拔剑。”萧云昭淡淡道,“但剑不会先砍我。”

    “那可未必。”

    “怎么,你要替她挡?”

    “臣哪敢。”

    两人你来我往,话头轻飘飘拐了个弯,可真正的锋刃其实半点没散。

    萧云昭抬手,轻轻转了转面前的茶盏,终于把话重新挑回正题。

    “外头那些人,如今大概都很满意。”

    “世家觉得他们一网下去,终于把你勒住了。大皇姐那边,想来也正等着看你如何在朝堂上被边关催命。”

    她看向沈砚,眸中带着一点极细的探究。

    “可我不满意。”

    “因为殿下没看懂臣怎么死?”沈砚问。

    “因为你死得太假。”

    萧云昭说完这句,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丝自己今日来此的真正兴趣。

    “常福跑得很卖力,周老账房叹气也叹得像模像样,工部和兵部的人被你半真半假地吊着,连京城商路上的风声都放得极顺。”

    “若换了旁人,看到这里,差不多就该信了。”

    “可我偏偏觉得,你这场装可怜,装得太像了。”

    沈砚抿了口茶,没说话。

    萧云昭继续道:“越像,越说明你在故意给人看。”

    “你不是在求活路。”

    “你是在等别人以为,你真的只剩这一条活路。”

    水榭外,有风吹过柳枝,沙沙作响。

    沈砚终于放下茶盏,看着她笑了。

    “殿下果然还是殿下。”

    “臣这点不入流的小戏,看来终究瞒不过你。”

    “所以你承认了?”

    “臣承认什么?”

    “承认你根本没被他们逼到墙角。”

    “臣如今坐在府里喝茶,当然不算站在墙角。”

    萧云昭眯了眯眼。

    “你这人,真是句句都像答了,又句句都像没答。”

    “那是因为殿下问得太大。”沈砚慢悠悠道,“臣总得给自己留点命。”

    萧云昭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像在棋盘上盯着一枚明明已经被人围住的棋子,偏偏你越看,越觉得它不像死子,反倒像是在等别人再多下一步。

    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发痒。

    也让她更想往前探。

    “三日之内,矿塌、窑炸、断车、缺工,一起落在你头上。”

    “你却还坐得住。”

    萧云昭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在自语,又像在逼问。

    “沈砚,你留的后手,恐怕不只是另找一条石灰石矿线那么简单。”

    “若只是换矿、换煤、换车马,你不会演得这么彻底。”

    “你在等。”

    “等他们把这张网收得更死,好让某样东西响得更大。”

    她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一下。

    而“响”那个字,在水榭里落下来时,竟带了点说不出的冷意。

    沈砚眼底笑意微微一动。

    他没有承认。

    可也没有否认。

    只是伸手替她添了半盏茶,语气仍旧懒散。

    “殿下今日这一趟,看来不是来探病,是来拆戏的。”

    “你若唱得不好,我自然懒得拆。”

    “那臣这出戏,殿下看着还算过得去?”

    “唱得很好。”萧云昭道,“好到连我都险些想再多信你三分。”

    “可惜殿下太聪明。”

    “聪明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她捏着茶盏,目光仍旧落在他脸上,“比如现在,我明知你手里一定还攥着后手,却偏偏看不见那后手究竟是什么。”

    “这种感觉,很少见。”

    沈砚笑意更深。

    “殿下若真看得见,臣反倒该睡不着了。”

    “我看不见,不代表旁人看不见。”

    “那便要看旁人有没有殿下这么会想。”

    萧云昭没有被他这句糊弄过去。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换了个方向。

    “你这后手,很险。”

    不是疑问,是判断。

    沈砚抬了抬眉。

    “哦?”

    “你若只是留了条稳妥退路,不会任由水泥工坊这边演到如今这步。”

    “世家那张网已经收得很近,工部兵部也都真急了,连大皇姐都快信了你会在朝上挨这一刀。”

    “你还不动,只能说明——”

    她缓缓道,“你要出的,不是普通拆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是足够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伸手的狠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时,萧云昭自己眼底都多了一分极淡的光。

    那不是害怕。

    是期待。

    她天生便比旁人更爱看局,也更爱看那些看似死路一条,却偏偏能被人翻出天的局。

    如今世家与大公主一脉在明处得意得很,整个京城都快信了沈砚真被掐住了命门。可她偏偏从这层满得过头的狼狈里,看出了更深的一点静。

    像暴雨前压得太低的云。

    越低,越说明后头会响。

    沈砚听完,没有鼓掌,也没有故作惊讶。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难得真切地带了点欣赏。

    “三殿下。”

    “嗯?”

    “臣忽然觉得,有时候人太聪明,也挺吓人。”

    “你现在才知道?”

    “早知道,只是今日格外知道。”

    萧云昭终于笑了一下。

    她的笑总和旁人不同,很淡,像湖面上掠过一丝光,转瞬便收。

    “所以,我猜对了。”

    “殿下猜了很多句。”沈砚重新端起茶盏,似笑非笑,“臣总不能句句都替你画押。”

    “你不必画押。”

    萧云昭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轻,“我只要知道,你不是在等死,便够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谁都没把话说死。

    可谁也都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大半。

    萧云昭没猜出具体是什么。

    她当然猜不出。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眼界,哪怕她再聪明,再擅长从蛛丝马迹里看棋局,也不可能直接跳到那条连这个时代都还没真正点燃过的路上。

    可她已经足够确认。

    沈砚手里,确实藏着极其凶险、也极其可怕的一手。

    而这只手一旦伸出来,倒霉的恐怕不只是掐他料线的几家世家。

    想到这里,萧云昭反而彻底放松了些。

    她甚至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语气也轻了。

    “如此看来,倒是我白替你担心了。”

    “殿下会担心臣?”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放下茶盏,神色恢复成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我只是担心,若你真这么容易被掐死,京城这盘棋便少了些意思。”

    “那臣还真得多谢殿下不愿让臣死得太无趣。”

    “你若真死,也不会死得无趣。”

    萧云昭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像你这种人,多半只会拉着旁人一起下水。”

    沈砚失笑。

    “殿下这评价,很高。”

    “我向来不轻易高看人。”

    “所以臣更受宠若惊了。”

    萧云昭没有再接这句玩笑。

    她起身,拢了拢袖,动作极缓,像是此行真正想确认的东西已经确认完了。

    “今日这一趟,我就当真是替二皇姐来探病的。”

    她看向沈砚,眸中仍有一丝未散的探意,却已不再逼问。

    “病既然是假,药我也不留了。”

    “只是沈大人。”

    “嗯?”

    “你若真要给世家听响。”

    她顿了一下,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再度浮起。

    “最好响得像一点。”

    “否则我今日白跑这一趟,未免太亏。”

    沈砚也站起身,拱手笑道:“臣尽量不让殿下失望。”

    “我不怕失望。”

    萧云昭转身往外走,背影清冷,步子却比来时轻了些,“我只怕你下手还不够重。”

    水榭外,日光已斜。

    她走到廊下时,忽然又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大皇姐最近,心情应当不错。”

    “世家那边也是。”

    说完,她再未停步,径直离去。

    沈砚站在水榭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垂柳与回廊之间,半晌才低头笑了一声。

    “三公主殿下,真是生怕别人死得不够热闹。”

    常福这时候才从水榭外头探了个脑袋进来,憋了半天,终于敢开口。

    “少爷,三殿下走了?”

    “走了。”

    “她都说什么了?”

    “说我装得不像。”

    常福一听,顿时急了。

    “啊?不能吧!奴才这几天嗓子都快喊破了,周叔叹气都快叹出病了,这还不像?”

    沈砚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坐回原位。

    “像不代表真。”

    “有些人,天生就是来看透别人戏码的。”

    常福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懂。

    “那她看出来了多少?”

    “够多了。”沈砚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但也只够多,不够全。”

    常福眨了眨眼。

    “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对我们,不算坏。”

    “为什么?”

    沈砚望着水面被风吹出来的一圈圈细纹,唇角轻轻扬起。

    “因为她够聪明,所以不会在这时候乱伸手。”

    “她只会等着看。”

    “等着看世家怎么自己把自己送进坑里。”

    水榭外,暮色渐沉。

    远处回廊尽头,萧云昭的身影早已不见,只余一线轻风吹动柳梢。

    而京城另一头,此刻多半还有不少人正因为“沈砚快顶不住了”而心情不错。

    大公主在等,世家在等,工部兵部在急,满城都压着一股暴雨将至前的低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