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18章 舆论的威力
    常福蹲在被砸裂的桌案边,拿手指戳了戳那道裂缝,嘴里还在骂。

    “狗官就是狗官,手里拿根棍子,真把自己当打虎的了。”

    沈砚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前堂被砸歪的柜台、地上的木片、冯掌柜额上的伤,又扫过门外那些还没完全散尽的围观人影,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沉了下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周老账房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是想……”

    “想让京兆尹知道,封条这东西,不是只有官府会贴。”

    常福一愣:“咱们也去他家门口贴?”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偶尔灵光一次又总灵过头。”

    “那您说的封条是——”

    “舆论。”

    这两个字一出,萧清棠眼神微动。

    她这段时日跟着沈砚看了不少生意上的攻防,也知道印言斋和活字从来不只是印文章那么简单。可她还是没想到,沈砚转头便要拿这把刀往京兆府,甚至往大公主那边捅回去。

    “你想用印言斋?”

    “废话。”沈砚抬手一敲那块被砸裂的桌案,“人家都动京兆府了,我再只靠留春斋卖镜子还嘴,那也太没出息了。”

    他顿了顿,唇角一勾。

    “印言斋既然能印风雅,自然也能印人头。”

    ——

    半个时辰后,印言斋后院灯火通明。

    先前已经歇下的穷秀才们,被常福一个个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吕秀才披着外袍,发冠歪着,眼睛都还没睁太开,便被塞了一手稿纸。陈秀才鞋都穿反了,一边跑一边问是不是又有哪位大儒连夜要抢印文集。等冲到后院,看见沈砚正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空白纸页,神情冷得少见,一群人这才彻底清醒。

    钱掌柜也被叫了过来,抱着账册站在一旁,小心问道:“东家,今夜这是要印什么?”

    “策文。”

    “谁写的?”

    “我。”

    沈砚提笔,却没立刻写,而是先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今夜这篇,不署名。”

    众人心里齐齐一凛。

    不署名的策文,多半都不是拿来争风雅的。

    沈砚蘸了墨,笔锋落下,先写了题目。

    《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

    吕秀才站得最近,只看见这题,后背便先凉了一下。

    地方官吏,借势营私。

    这哪里是在论地方吏治,这分明是奔着今夜京兆府那一出写的。

    沈砚却没停,边写边口述,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带着刃。

    “夫地方官吏,本当守土安民,理赋平讼,为朝廷耳目手足。然近岁以来,竟有辈倚势妄行,假公门为私器,借王法为棍棒,凡异己者则挫之,凡可利者则侵之……”

    他写得快,口述得更快。

    周围几个秀才连忙提笔分抄,有人校字,有人记句。许木匠虽然不懂文章,却也能从那字里行间听出一股不对劲,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哪是写文。

    这是磨刀。

    沈砚落笔不停,继续往下写。

    “……是故官不为民用,而反为权门鹰犬;吏不奉朝廷法度,而反承私门颜色。其害不独在一铺一肆之兴废,不独在一商一贾之荣枯,而在上下视法为戏,里外视公器为私囊。长此以往,则州县之政坏于小利,朝廷之纲乱于私心……”

    写到这里,陈秀才额角都开始冒汗了。

    他虽穷,却不傻。

    前脚京兆府带人砸了留春斋,后脚东家便连夜写这么一篇《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而且一开头便是“假公门为私器,借王法为棍棒”。

    这不是骂京兆尹,是什么?

    可更狠的还在后头。

    沈砚笔势一转,语气也更冷了些。

    “……今人每以边患为忧,以军费为虑,以军粮之弊为国蠹。然军粮之所以生弊,岂止在户部数册之失?其根实在风气已坏,公私之界不分,权势之门不闭。今日能借税吏以压商民,明日便能借仓吏以蚀军饷;今日敢使京兆之兵役为私门张目,明日便敢使转运之文法为奸徒开门。观一叶而知秋,见一隅而知全局,若犹以为不过地方小弊,则真养痈遗患,自伐其本矣。”

    院中一时只剩笔尖划纸声。

    几名穷秀才越抄越心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骂地方官仗势欺人了。

    沈砚分明是借京兆府今夜之事,直接把它往军粮案上牵。话里没有点名大公主,没有点京兆尹的大名,甚至连“今夜”都没写,可谁都看得懂——

    地方官吏若敢借势营私,敢把公门当私兵,那和军粮贪腐那种把国器当私器的烂法,本质上就是一条根。

    这一下,文章便不只是替留春斋鸣不平。

    而是直接把京兆府那一脚,踩进了正在严查的军粮案泥潭里。

    京兆尹若只是得罪了沈砚,那还算小事。

    可若被舆论钉成“与军粮案同根同脉的官场恶习”,那味道就全变了。

    吕秀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东家,这篇一出去,怕是要炸。”“要的就是炸。”

    沈砚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抬头看他。

    “若不炸,我这篇不是白骂了?”

    他把原稿往前一推。

    “校。”

    “今夜谁敢给我校出错字,明天就去留春斋门口给我读十遍。”

    众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分神,一个个埋头狂抄狂校。

    钱掌柜也立刻转身吩咐后院工匠:“开活字库!常用字先全挑出来,排板给我往快里走!”

    印言斋后院瞬间像上了战场。

    木活字被一格格抽出,排版工匠手快得几乎起了残影。校稿秀才们一边抄一边对,连之前最爱为一个逗点句读争半天的吕秀才,这会儿也不敢废话,只敢红着眼睛一遍遍核字。

    萧清棠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从前见过沈砚拿活字印《商税流转策》,印《爱莲说》,那时候震撼归震撼,更多还是觉得这是快,是巧,是能扬名。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活字这东西,一旦落进沈砚手里,不是文房玩物。

    是火。

    而且是能挑着城里最干的柴去烧的火。

    “你这文章,”她忽然开口,“比白天骂京兆尹那几句还狠。”

    沈砚正站在长案边检查第一遍校样,闻言头也没抬。

    “白天那是当场抽脸。”

    “今夜这是回头捅喉咙。”

    萧清棠看着他,眼神都有些怪了。

    “你这人,是不是从来没打算只挨打?”

    沈砚终于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殿下,我又不是沙包。”

    “人家都借官差砸我铺子了,我若还只会抱着腰牌喊冤,那不叫聪明,叫窝囊。”

    说完,他屈指敲了敲那篇《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

    “况且,这回大公主最大的错,不是想封我。”

    “是什么?”

    “是她忘了,印言斋不是账房。”

    “它是喉咙。”

    ——

    这一夜,印言斋的灯一直没灭。

    第一版校样出来时,沈砚亲自改了三处词锋,把原本已经够狠的几段又往里收了半寸。

    不是收软。

    是收得更毒。

    不点名,不落柄,不给人轻易抓住“诽谤权贵”的把柄,却让每一个刚经历过军粮案风波、又看见了京兆府横行的人,都能立刻对号入座。

    第二轮排版时,工匠们手指上全是墨。

    第三轮印刷时,前院几名伙计已经开始把刚印好的文章一摞摞打包。

    有送茶楼的,有送书肆的,有送给几位最爱议政的清流先生的,还有一批,专门叫人趁天未亮时,悄悄放进几家御史和言官的门缝。

    常福抱着一捆新墨未干的纸,乐得嘴都快合不上。

    “少爷,这回得印多少?”

    “能印多少印多少。”

    沈砚看着院里一张张飞出来的纸,语气平得很。

    “天亮之前,我要让全京城最爱说话的人,都先看见这篇。”

    “文人、御史、茶楼说书的、酒楼里最爱拍桌子的落魄举子,一个都别漏。”

    “咱们这回不卖书。”

    “咱们卖气。”

    天将亮未亮时,第一批《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已经散了出去。

    京城最先醒的,从来不是官老爷。

    是卖早点的、扫街的、茶楼开门的和那些昨夜就睡得不踏实的清流文人。

    于是清晨第一壶茶刚沸,第一笼包子刚出屉,第一句“你可看了没有”便已经在几条文街上同时冒了出来。

    “看了!”

    “哪篇?”

    “印言斋夜里新出的那篇策文!”

    “你说的是《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

    “除了这个还能有哪个!”

    茶楼里,有人刚读到“今日能借税吏以压商民,明日便能借仓吏以蚀军饷”,便一掌拍在桌上。

    “说得好!”

    “京兆府昨夜才带人封留春斋,今日这文就出来了,虽没点名,可点没点还用说么?”

    旁边一位穿旧儒衫的中年士子接过纸,越看越脸色发沉。

    “这文章狠就狠在,不只是替沈家抱屈。”

    “它把地方官借势营私和军粮案连起来了。”

    “如今军粮案本就在查,满城都憋着火,这时候谁还敢说京兆府只是‘按律办差’?”

    书肆门口,一群读书人围着新印出来的文章,越念越激动。有人当场骂京兆府狗仗人势,有人则冷笑着说“某些人私兵用惯了,怕是忘了这是大宁,不是自家后院”。

    更要命的是,这篇文章完全踩在了眼下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军粮案刚起,何元正余波未平,朝野本就对“借官位营私利”这几个字恨得牙痒。京兆府今夜又如此张狂,等于自己送了把柄。

    于是不到一个时辰,文官们也坐不住了。

    几位原本就在军粮案上最爱上疏的御史,今晨一见这篇文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查税?”

    “查到御前贡铺头上去了?”

    “若真如文中所言,京兆府敢借公门私势打压异己,那和何元正之流又有何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方官吏若皆如此,朝廷法度何存?”

    说书的更不讲究。

    晌午不到,茶楼里已经有人把京兆府昨夜那场封条风波讲成了“狗官夜袭忠商、反被御牌打脸”的新段子,再配上这篇策文里的句子,听得满楼人又骂又笑。

    舆论像一锅滚油,被这篇文章轻轻一拨,瞬间便炸了。

    到了下午,奏本就开始往宫里递。

    弹劾京兆府“滥用职权”“借查税之名行打压之实”的折子,一封接一封。更有人在折中直接引用《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里的句意,说地方官若敢将公门当私门鹰犬,则军粮案纵查一人,亦难正国风。

    这一来,京兆尹昨夜那点“奉公办案”的体面,算是被彻底扒了个精光。

    而更难受的,还不是他。

    是大公主府。

    因为京兆尹原本就偏她那一边,这在京中不算秘密。平日大家装聋作哑,也没人会真拿到台面上说。可如今这篇文章一出,再加上昨夜留春斋那场闹得满城皆知的封条风波,谁心里还能不明白?

    大公主想借京兆府压沈砚,结果没压住,反倒被活字印刷一夜之间把风向翻了过来。

    到了傍晚,风声便吹进了大公主府。

    萧长宁坐在书房里,案上的一只名窑粉瓷盏刚送到唇边,还没入口,女官便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殿下。”

    “说。”

    “外头……闹开了。”

    “印言斋今晨放出的那篇匿名策文,已传遍茶楼书肆。御史台已有数人上折,借军粮案余怒,弹劾京兆府借势营私、滥用官权。”

    “还有几位清流大儒门生也在骂,说若地方官皆如是,朝廷查一何元正,又有何用……”

    女官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京兆尹那边,已经连递了三封请罪帖,想求府里……”

    “求什么?”萧长宁抬起眼,眸光冷得像结了冰。

    “求殿下……”

    话没说完。

    “啪!”

    粉瓷盏在她手里直接碎了。

    茶水溅了一案,碎瓷裂得到处都是。

    女官吓得立刻跪了下去。

    书房里静得可怕。

    萧长宁胸口起伏不大,可眼底那层怒意却像被墨水泡透了,浓得惊人。

    她知道沈砚会反击。

    却没想到,反得这么快,这么狠。

    昨夜京兆尹才滚回来,今晨印言斋便把文章铺满了全城。活字印刷的速度,在这一刻终于从“便利”变成了真正的“杀器”。

    别人一篇文章,从成文到抄录到流传,至少也得几日。

    沈砚却是一夜。

    一夜之间,便把京兆府钉到了军粮案的耻辱柱边上。

    而最恶心的是,他没点名。

    没点名,便抓不到实柄。

    可不点名,满城却都知道他在骂谁。

    这才最让人憋火。

    “沈砚……”

    萧长宁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先前就知道,这人难缠。

    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他手里的印言斋,不只是印诗,不只是扬名。

    它能杀人。

    而且杀得极快,极准,极脏。

    “京兆尹那边——”女官跪在地上,小心开口。

    萧长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点怒已经沉了下去,只剩冰冷。

    “切了。”

    女官一怔。

    “殿下?”

    “听不懂?”萧长宁声音极淡,“从今夜起,京兆府的事,与本宫无关。”

    “他若来求,就让他自己去御前磕头请罪。”

    “府中外线、商路、门人,谁再与他私下来往,立刻断干净。”

    这便是弃子。

    而且弃得毫不犹豫。

    京兆尹原本只是想替她办事,借官面把沈砚压下去。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再留着他,等于把“借京兆府打压异己”的帽子继续往自己头上摁。

    大公主可以强势,可以狠。

    但她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了用处、还沾了一身腥的京兆尹,把自己继续拖进这滩脏水。

    女官立刻低头:“是。”

    萧长宁没再说话,只看着案上那张被茶水打湿的《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抄本。

    纸页边角已经晕开,可那几句最刺眼的话仍清清楚楚。

    “今日能借税吏以压商民,明日便能借仓吏以蚀军饷。”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文章。

    是喉咙。

    而另一边,印言斋后院里,第一批回拢的消息也已经送了回来。

    常福抱着几封从茶楼、书肆和几位言官门房那边摸回来的风声,乐得直拍大腿。

    “少爷,成了!”

    “御史台真上折子了,京兆尹这回算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还有大公主那边,听说已经把京兆府那条线切了,京兆尹现在连府门都进不去!”

    周老账房坐在旁边,看着那篇已经印了满地的《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少爷,您这回是真让满京城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砚正翻着一份新回来的茶楼传闻,头也没抬。

    周老账房看着他,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压不住的感慨。

    “知道印言斋这地方,不只是能印《爱莲说》,能扬名。”

    “它还能——”

    “杀人。”

    沈砚替他把最后两个字说了,随后将那份传闻往案上一丢,笑了一下。

    “这才对嘛。”

    “文脉这种东西,若只能拿来装风雅,那也太浪费纸了。”

    院里夜风吹过,一摞摞新印出来的策文边角轻轻翻动。

    纸还是纸。

    墨还是墨。

    可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它们再不是单纯的文章了。

    从今往后,印言斋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印书的速度。

    是话语权。

    是谁先把话说出去,谁便先把刀递到了所有人嘴里。

    而这一次,大公主没能封住沈砚,反倒被他借着军粮案的火和京兆府的蠢,狠狠干了一把舆论反杀。

    风从夜里卷向全城。

    而沈砚坐在灯下,望着那篇刚刚反咬回去的文章,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做成了一门极小的生意。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夜起,京城里谁若还敢把印言斋只当成一家书坊——

    那就真是嫌自己脖子太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