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96章 炸炉与护持
    京郊废窑的风,比城里更硬。

    天才刚亮透,荒坡上便已经忙开了。昨日前一场“剑气碎石”把原料卡脖子的难题硬生生劈开,窑场里人人都多了几分真信心。那些原本看着像一堆破石头烂沙子的东西,如今在众人眼里,已经不只是石头和沙子,而是一炉一炉白花花的银子。

    当然,银子归银子,真烧起来,还是得先看火。

    窑口昨夜又补过一轮,风道重新收窄,炉膛里垫了新砖,几个工匠蹲在窑前反复看封口。石英砂、石灰石、碱料按沈砚昨日定下的比例先拌了第一批,装在几只耐火坩埚里,灰扑扑地摆在一旁,半点看不出和“比水晶还透的琉璃”有何关系。

    常福缩着脖子站在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少爷,您真想好了?这玩意儿看着比上回做香皂那锅黑泥还不靠谱。”

    “你这话很伤创业士气。”沈砚蹲在窑口前,正拿根木杆拨着新补好的封泥,“香皂那会儿你也说像洗锅水,后来不是照样卖得让你见了回头客就想磕头?”

    常福讪讪道:“那不一样,皂顶多废锅油,这一炉看着像能把窑都一块送走。”

    “你这张嘴,不去御史台可惜了。”

    萧清棠今日也在。

    她站在不远处,依旧是利落便衣,腰间佩剑没有取下,只是没像昨日那般拿它当碎石工具。听见常福的话,她看了一眼那座被补得像勉强续命的旧窑,难得没反驳。

    “这回我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也觉得有风险。”沈砚很诚实,“所以今天不是来玩稳妥的,是来拿第一手死法的。”

    萧清棠眉头一皱:“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吉利些?”

    “殿下,做新东西和打仗一样,第一回若不先知道它怎么死,后头就不知道怎么让它活。”

    萧清棠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这两日跟着看留春斋、看印言斋、看破窑、看工匠,已渐渐摸明白沈砚做事的路数。嘴上贫,心里却比谁都算得清。越是这样,她越知道,今天这炉,不会简单。

    许木匠从窑后跑过来,满脸是灰。

    “少爷,都按您说的封好了。风箱也试过了,比昨日稳。”

    “坩埚呢?”

    “也进了。”

    沈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行,开火。”

    一声令下,窑场里顿时忙了起来。

    添柴的添柴,掌风箱的掌风箱,看火口的死盯着火色。旧窑一开始还只是低低喘气,没多久,炉膛深处便慢慢亮起红意,再往后,那点红一路往深处烧,映得窑口砖缝都像在发烫。

    沈砚守在最近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火口。

    玻璃和香皂不一样。

    皂化失败了,不过是一锅废料,骂两句接着熬。玻璃这东西,却是要靠实打实的高温把一堆顽石烧成流体,差一点,熔不开;多一点,炉子先受不了。坩埚、内压、风量、封口,哪一处出岔,都可能出大事。

    可偏偏,这时代没有温度计,也没有任何真正精准的监测手段。

    说得直白些,他现在是在靠经验、直觉和一点现代知识的残影,硬拽着这座老窑往一个它从没干过的方向走。

    周老账房站在后头,看着自家少爷那副死盯火口的样子,手心都在冒汗。

    “少爷,要不要先缓一点风?”

    “再等等。”

    梁三蹲在风箱边,额头见汗,拉得极稳。

    最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火势起来,炉膛温度显然在上升,窑口里甚至隐隐透出一点不属于寻常瓷火的炽亮。几个工匠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点压不住的兴奋。

    许木匠低声道:“少爷,像是成了点势。”

    “别高兴太早。”沈砚盯着火口,“真成势之前,这东西最容易翻脸。”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在一下一下算。

    风箱的节奏比原本预想的还快了一点,旧窑虽然补过,可内腔终究还是老,封口也未必真能吃得住这种持续高热。若是换现代窑炉,这点试烧顶多算热身。可现在,他是在拿大宁朝的废窑去硬顶玻璃最初级的熔烧。

    萧清棠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没有离开过他。

    她虽然不懂具体工艺,却看得出,沈砚此刻与平日完全不同。平日的他,说话总带着三分闲,七分欠,哪怕在望月楼上舌战满座时,神色也总是松的。

    可现在,他整个人都收紧了。

    像一张弓。

    窑火又往上走了一截。

    炉膛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闷的异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窑壁里轻轻顶了一下。

    沈砚脸色微变,立刻道:“停半分风。”

    梁三赶紧缓手。

    可那异响并没有消失。

    反而又闷闷响了一声。

    “咚……咚。”

    这回不只是沈砚,连旁边几个工匠脸色也变了。

    “少爷,这声音不对。”

    “不只是火在走。”

    “像里头顶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上前两步,盯着窑口缝隙里透出来的火色,心里猛地一沉。

    封得太死了。

    风箱刚才那一段又拉得过猛,旧窑内腔受热不均,气压和温度一起往上顶,炉膛承压出问题了。

    “退后!”他几乎立刻喝了一声,“都往后退!”

    可这句话刚出口,事情便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到近乎炸裂的巨响,猛地从炉膛内部炸开。

    不是寻常火苗腾一下的爆响,而像有人拿着重锤从里头狠狠砸穿了整座窑。窑口上方的砖石先是一鼓,紧接着“咔嚓”几声裂开,热浪混着碎砖、火灰和滚烫砂粒,猛地向四周喷卷而出!

    整个窑场像被火浪迎面拍中。

    工匠们齐齐惊叫,纷纷往后扑避。梁三被震得一个踉跄,许木匠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周老账房脸都白了,常福更是吓得嗓子都劈了。

    “少爷!”

    而沈砚,恰恰站在离窑口最近的位置。

    他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句——

    坏了。

    然后,视野便被一片骤然扑来的青色撞满。

    萧清棠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她甚至没有多想,脚下一踏,人已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扑向沈砚。那一瞬间她快得惊人,青衣一掠,披风猛地展开,整个人硬生生将沈砚往地上带倒。

    “趴下!”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沈砚后背砸进尘土,还没来得及呼痛,头脸便已被一阵热风和灰尘卷过。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响,滚烫碎砖和火热砂渣劈头盖脸砸下来,却大半都打在了萧清棠撑开的披风和背上。

    她一手死死按着沈砚的肩,一手用披风兜住他头脸,整个人几乎把他护了个严实。

    热浪近得可怕。

    尘灰、灼意、窑砖炸裂的余震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砚眼前一时都是灰,只能感觉到一个近得过分的温度——

    萧清棠压在他上方。

    她的呼吸很急,急得一下下扑在他颈侧;心跳更快,隔着衣料都像擂鼓似的撞过来。她刚才扑得太猛,两人此刻几乎贴在一起,沈砚甚至能闻见她身上那点很淡的、混着尘土和风的气息。

    不是闺阁脂粉香。

    是更清、更利落,也更叫人心里发热的味道。

    周围还乱成一片。

    可就在那短短几息里,沈砚脑子竟有一瞬空了。

    不是因为炸炉。

    是因为这个向来直得像剑、硬得像枪的二公主,刚才连想都没想,便先扑过来护住了他。

    “殿下——”

    他刚开口,萧清棠已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也沾了灰,发丝乱了一缕,耳根却红得极快,也不知是被热浪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明显也意识到了两人此刻贴得太近,眼神先是乱了一下,随即立刻撑地起身,动作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起得太急,披风还挂了一角在沈砚肩上,被她一把扯回去时,指尖都像带了点慌。

    “你没事吧?”沈砚也赶紧坐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萧清棠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没敢立刻看他,只先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又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真没被砸坏。

    确认完了,她才像找回那点平日的气势,凶巴巴补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父皇会骂我。”

    这句话一出口,常福刚从地上爬起来,表情都僵了一下。

    周老账房和几名工匠也都站稳了,人人看着这一幕,神色精彩得很,却谁都不敢多看。

    沈砚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着她。

    她明明是在凶,偏偏耳根那点红还没下去,连眼神都比平日略乱了一丝。那股平素刀枪不入似的飒爽,此刻像被刚才那一下生死本能撞开了一道缝。

    沈砚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暖的。

    而且比窑口刚才那阵热浪更真。

    可这暖意只是一掠,他便强行把自己拉了回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炉炸了。

    这才是正事。

    “我没事。”沈砚先答了她一句,随后立刻转头高声问,“都报一声!谁伤着了?”

    院里这才像从惊乱里缓过一口气。

    “我没事!”

    “手背擦了一下,不碍事!”

    “许木匠腿上蹭了点砖渣,能走!”

    “周叔没事!”

    众人七嘴八舌报了一圈,所幸方才沈砚那句“退后”喊得及时,大多数人都离得比他远,真正受伤的不多,只是惊得不轻。

    萧清棠听见没人重伤,肩背也明显松了一点。

    她刚才硬挡那一下,披风上已烫出几处黑灰,右肩处也被飞溅的碎砖擦了一下,好在她底子好,站得仍稳。

    沈砚看了她一眼:“殿下,真没伤着?”

    “说了没事。”

    “给我看看。”

    “沈砚。”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硬,“先管你的窑。”

    这句倒把他彻底拉回了神。

    对。

    先管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起身,拍掉身上的灰,走到那座已经炸裂半边的窑前。

    原本刚补好的窑口此刻已崩开一大块,内壁砖缝炸裂,地上满是红黑交错的碎砖和半熔未熔的料块。热气还在往外冒,像一只刚发完疯、却还没彻底死透的兽。

    工匠们围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常福也跟了上来,看着这一地狼藉,心都在滴血。

    “少爷……这一炉,算是全废了。”

    “废是肯定废了。”沈砚蹲下,拿木杆拨了拨一块炸出来的料,“现在要紧的不是心疼,是弄明白怎么废的。”

    许木匠捂着腿,一瘸一拐凑近些:“少爷,方才那声音,像是里头给顶炸的。”

    “对。”沈砚点头,“风箱鼓得太猛,旧窑封口又太死,热一上去,炉膛内压先失控了。”

    他又拨开一层炸裂的砖,看了看内壁颜色。

    “而且内壁受热不匀。”

    “这一段新补砖和旧窑砖吃火速度不一样,外头还稳,里头已经开始胀裂。”

    周老账房低声道:“也就是说,不只是火太大,是窑本身也顶不住?”

    “对,两个问题叠一块儿。”沈砚站起身,语气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一个是结构,一个是鼓风。”

    “咱们以为收窄风道能更快起温,结果风是起了,热和压也一起堆进去了。旧窑本来就老,再加上炉膛封闭不够科学,排不掉那股劲儿,最后只能炸。”

    他说到这里,眼神又落到那几只已经炸裂的坩埚残片上。

    “坩埚位置也摆得太靠前,火先吃得猛,料还没来得及慢慢过渡,局部就先冲上去了。”

    工匠们听得一个个屏气凝神。

    这就是他们如今最服沈砚的地方。

    炸成这样,换旁人多半先骂人、先泄气。可沈砚不是。

    他刚从炸炉里爬出来,灰都还没抹干净,第一反应已经是复盘。

    哪里错,为什么错,下一次怎么改。

    萧清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在一地狼藉里冷静地拨残料、看裂砖、拆原因,眼神也一点点定了下来。

    她刚才扑过去时,真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见那股热浪和碎砖冲出来,看见沈砚站得离窑口最近,身体便先动了。

    现在回过神来,她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可这份不自在还没整理清楚,就先被眼前这一幕压了下去。

    她原以为,炸成这样,沈砚至少也得先恼一阵。

    可他没有。

    他像是把刚才那一瞬的惊险、两人贴得过近的尴尬、乃至险些出人命的后怕,全都先压到后面去了。

    先看窑。

    先找错。

    先让下一炉别再这么炸。

    这种定力,连她都不得不服。

    “所以,”萧清棠开口,声音已重新稳下来,“下一步怎么改?”

    沈砚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那点被擦出来的灰痕上微微停了停,随即收回。

    “先别急着点第二炉。”

    “把窑拆开看,风道重算,炉膛内壁重新补,封口不能再只图死,要留更稳的泄压。”

    “风箱也得改。”

    他看向梁三,“以后不是只管猛拉,得让火均匀往上走,不能一口气把里头喂疯了。”

    梁三立刻点头:“记住了。”

    沈砚又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今天这炉,炸得不冤。”

    “咱们第一回拿旧窑烧新东西,吃亏是正常。”

    “但亏不能白吃。”

    “把每一处错都找出来,下一回才有资格让它老老实实给我吐东西。”

    窑场上,风还带着火后的余热。

    一地碎砖,满身灰土,人人都刚从惊险里缓过来,偏偏因为他这几句话,心又慢慢稳了。

    萧清棠看着他,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她知道,今天这炉是败了。

    可不知为何,她反而比先前更觉得——

    这东西,也许真能被他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