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85章 暗流再起
    夜里风有些硬。

    印言斋后院的灯却亮得很稳,纸页一张张晾着,墨香和热气混在一处,像刚从白日的热闹里硬生生拖出一条还在冒火星的尾巴。

    前头留春斋继续进银子,后头印言斋抢着印文,沈砚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还总挂着一副“不过赚点辛苦钱”的样子。可京城不是傻子扎堆的地方,尤其那些原本就吃这碗饭、还吃了许多年的旧势力,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沈家败家子,左手把高门后宅的钱兜走,右手又把士林文章的路卡住。

    白日里,钱掌柜还在前头乐得像年三十捡了金元宝。

    “沈公子,您是不知道,如今文街那几家老书坊看咱们的眼神,简直像看抢祖坟的。”

    冯掌柜也跟着笑:“留春斋那边也一样。城东两家老香料铺,前几日还端着,说什么净手香物不过一时新鲜。结果这几天自己家管事偷偷来问了两回花露香路。”

    沈砚当时正在看新送来的供货单,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嘴上骂得越狠,说明心里越疼。”

    “这倒是。”钱掌柜搓着手,压低声音,“不过小的总觉得,他们未必只是疼。”

    “当然不只是疼。”沈砚把单子一合,淡淡道,“疼急了,就要伸手了。”

    这话他说得平,旁人听着也只是觉得有理。真正到了深夜,常福才明白,自家少爷那句“伸手了”,不是随口贫嘴。

    彼时沈府后巷极静。

    常福刚从印言斋那边回来,怀里还抱着两本新校好的稿样,脚还没踏稳,便见角门边上闪进来一道影子。

    那人衣裳极普通,像城里最不起眼的夜行小厮,进门后却连头都没抬,只低声说了一句:“四殿下有话,急见沈公子。”

    常福心里猛地一跳,手里的稿样差点掉地上。

    他这些日子早被练出来了,一听“四殿下”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咋呼,而是先把人往偏院引。等沈砚披着外袍出来时,那暗探已经站在廊下阴影里,像半截嵌进夜色的钉子。

    “殿下说,今夜的消息,不该等到明日。”

    沈砚看了他一眼:“说。”

    暗探言简意赅。

    城南几家原本把持纸墨生意的商贾,这几日与城东几家高端香料铺来往极密。其中一条线,绕到了大公主府外头一位姓崔的管事手里。那人前些日子在留春斋碰了钉子,又见印言斋风头太盛,心里早憋着火。如今已暗中纠了一批市井地痞,准备趁夜摸去旧蜡坊。

    “不是单纯砸铺子。”

    暗探抬起眼,声音更低,“他们打听过,知道香皂香露的根子在旧蜡坊,也知道那边近来另有东西出入频繁。”

    “对方放的话是——砸了灶,烧了模,最好让沈公子往后连一块像样的皂都做不出来。”

    常福听到这里,脸都白了。

    “烧、烧模?”

    他下意识看向沈砚。

    活字字模、香皂模具、花露器具,如今旧蜡坊和旁边几处院子,几乎全是他们这几个月一点点磨出来的命根子。真要一把火下去,银子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工艺和节奏全得被打断。

    那不是赔几锅皂、几箱纸的事。

    是直接断根。

    暗探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放在案上。

    “这是对方大致纠来的人手和约定时辰。殿下让属下带一句话——此事若要她出面,也可。但一旦公主府明着动了,后头便不再只是商贾争利。”

    沈砚垂眼看了纸条片刻,唇角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

    “崔管事……”

    “看来大公主府外头,真有人觉得我这人脾气太好了。”

    暗探没有接话,只站着等。

    常福却已经彻底慌了神。

    “少爷,这还想什么啊!赶紧报官吧!”

    “或者、或者去请老爷!再不然先把旧蜡坊那边的人和东西都撤了,活字模具先挪,锅也先停——”

    他越说越快,额头都见汗了。

    “那帮地痞最不是东西,真要摸进去,见什么砸什么,见火就放,咱们哪里犯得着和这种烂人硬顶?”

    沈砚抬眼看他:“说完了?”

    常福一噎:“奴才这是正经着急!”

    “我知道。”沈砚语气不重,“可你这些法子,没一个能治根。”

    他抬手点了点那张纸条。

    “报官?人还没进门,报什么?就算京兆府真给你几句好听的,夜里来不来得及是一回事,后头这帮人见官便散,散完了下次照样还能换条巷子摸回来。”

    “请父亲?请四公主?当然都能压。”

    “可若我这盘生意刚一起势,遇见一点黑手便只会缩回去、往家里和公主府后头躲,那在旁人眼里,我这买卖说到底还是寄人篱下。”

    “今日别人敢盯旧蜡坊,明日便敢盯印言斋,后日还敢盯留春斋的送货路子。”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人家试的,不是一间作坊。”

    “是我敢不敢自己把这只手剁回去。”

    常福张了张嘴,心里仍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少爷说得对。

    这种事,躲过一回,不算赢。

    躲得越干净,旁人越觉得你好碰。

    暗探看着沈砚,终于开口:“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她让我把消息送来,不是替公子做主,是让公子先知道,这手从哪边伸出来。”

    沈砚点了点头:“替我谢殿下。”

    “另外回她一句——这份情,我记了。”

    暗探一礼,悄无声息退进夜色里。

    人一走,常福立刻扑到案边:“少爷,您不会真准备就这么扛吧?”

    “不是扛。”沈砚拿起那张纸条,走到灯下细看,“是等。”

    “等?”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常福头皮都麻了:“少爷,您别吓奴才。那帮人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送年礼的。”

    “差不多。”沈砚把纸条折起,声音平静得过头,“他们既然盯上旧蜡坊,说明至少已经摸清了一半路。这个时候你连夜挪东西、停工、四处调人,动静越大,越像承认自己心虚。”

    “反过来——”

    他抬眼看向常福,“若旧蜡坊还像平日一样,只是暗里换个摆法、添些东西、再把人手埋进去,你猜来的人会不会更放心?”

    常福愣了一下,随即咽了口唾沫。

    “少爷,您是想……”

    “做个局。”沈砚笑了笑,“既然他们想夜里摸黑,那我便让他们摸得更顺一点。”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叫老孙、葛七、梁三、许木匠,还有印言斋那边几个最稳的工匠,立刻去旧蜡坊。”

    “另外把周叔也叫上。”

    “今夜不睡了。”

    旧蜡坊那边灯火很快被重新点起来。

    院门一关,外头看去仍旧只是寻常作坊夜里赶工,里头却气氛全变了。

    老孙刚被叫醒时还以为又是哪锅香料出了岔,等听常福一口气把话说完,脸色立刻沉得像锅底。

    “真冲着咱们来的?”

    “对。”沈砚站在院中,抬手一指,“而且不是只想砸几口锅,是想把这里做成废院子。”

    梁三最先骂出声:“这帮杂碎!”

    许木匠也把手里的木尺攥紧了:“少爷,您说怎么办,咱们听您的。”

    沈砚没废话,先在院中转了一圈。

    旧蜡坊他太熟了。

    哪里墙低,哪里门旧,哪里灶间堆着柴,哪里院角最适合翻进来不惊人,他心里一清二楚。正因为清楚,才更知道若真叫那群地痞半夜摸进来,哪儿最容易先出事。

    “先把真正要紧的字模和配料分一半出来,挪到后院夹层和旁边空屋里。”

    “不是全挪。”

    他看了一眼正要张嘴的常福,先堵了回去,“全挪动静太大,像提前知道消息。留一半在明面上,让人看得见,也让他们觉得自己找对地方了。”

    周老账房点头:“明暗分开。”

    “对。”

    沈砚又走到院门边,蹲下看了看门槛和地面。

    “门外这一段,明早照旧扫干净,别露出有人加固的痕迹。可门后得添东西。”

    “添什么?”葛七问。

    “绊脚的,拦人的,拖时间的。”

    他语气很淡,“不是为了正面对冲,是为了让他们一进来便乱。”

    老孙听得最明白,立刻道:“少爷是想让他们进门先摔一批,后头的人再乱成一团?”

    “正是。”

    沈砚起身,指着院里几处位置,低声一一吩咐。

    灶房边上那些平日堆柴的角落,重新挪位,看着散,实则留出窄口;院中靠井边那段平地,明面上空着,暗里却能做脚下文章;靠墙那两处阴影最重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堆上杂物,人夜里翻进来,最容易把自己先送进死角。

    常福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少爷,您什么时候把这院子看得这么细了?”

    “我在这儿赔掉的锅,比你吃过的亏都多。”沈砚头也不抬,“不熟才怪。”

    众人一忙起来,院里便彻底没了睡意。

    有人悄悄挪模具,有人重新理柴堆,有人按沈砚的意思把几处明暗位置全重排。许木匠和赵木头带着小工,连夜又钉了几块不起眼的木板,摆进去时像补旧院子的破处,真到夜里踩上去,却未必还是板。

    周老账房则把最值钱的账册和一部分真正不能见火的纸样先收了,剩下留在明处的,既不空,也不致命。

    “少爷。”他低声道,“这样一来,若真有人摸进来,第一眼看过去,仍会觉得东西都在。”

    “要的就是这个。”沈砚把最后一处位置定下来,抬手掸了掸灰,“人只有真觉得自己快得手了,才最容易把脚伸得更深。”

    常福站在一旁,已经不再只是怕了。

    他看着自家少爷在旧蜡坊里一处处走、一处处点、一处处布,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前少爷做诗、做皂、做花露、做活字,厉害归厉害,终归还是聪明。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像是有人终于把这盘生意真正逼到了要见血见骨的边上,而少爷没有退,也没有慌。

    他在布网。

    而且布得极稳。

    夜更深时,旧蜡坊表面上已恢复了平常模样。

    院门照旧,灶房照旧,连晾着的皂和角落里几只木箱都照旧摆在该摆的位置。可只有院里这一圈忙过的人知道,这地方已经不是白日那个旧蜡坊了。

    它像一张被摊平的纸,底下却悄悄压满了针。

    沈砚站在院中央,最后看了一遍周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

    常福凑过来,声音都放轻了:“少爷,接下来呢?”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墙,唇边慢慢勾起一点很淡的笑。

    “接下来?”

    “接下来,就看今夜到底有多少只不长眼的手,真敢伸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