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1章 父子夜谈
    沈砚把那封来路含蓄的邀帖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准备叫常福把前几日收来的帖子都归一归,院门外便来了人。

    还是沈廷山身边那个老仆。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砚抬头看了看天色,眉梢一挑:“这个点请我?看来今晚不是骂,就是讲大道理。”

    老仆低着眼,不接他这茬:“老爷在等。”

    常福在后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少爷,要不您今儿说话收着点?”

    “我哪天没收?”沈砚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你们对我偏见太深。”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不慢。

    一路往书房去时,沈府里那些暗中投来的目光比白日里还复杂。下人们见了他,都先站住,再低头,态度里已明显多了几分小心和敬畏。旁支那边廊下站着两个管事,原本正在说话,看见他过来,声音立刻低下去,脸上那点不屑也收得干净。

    这变化不算夸张,却处处都能看见。

    从前他走在府里,像个会行走的麻烦;现在,倒像成了个不好轻易招惹的新麻烦。

    到了书房门外,里头灯火极稳。

    老仆替他推开门,便退了下去。

    沈砚迈步进去,先闻见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书房里案卷不多,却摆得整整齐齐。沈廷山坐在书案之后,身上仍是白日朝服换下后的深色常袍,肩背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案上摊着几封帖子,最上头那封,正是今日送到沈砚手里的那张。

    沈砚看了一眼,便乐了:“父亲消息挺快,我这边帖子刚捂热,您那边就先看过了。”

    沈廷山抬眼看他:“坐。”

    语气不重,却比前几日更沉一些。

    沈砚没继续贫,坐下之后,先扫了一眼案上。

    不只一封。

    有勋贵家的,有清谈雅集的,还有两封甚至连沈砚都没来得及细看,像是直接从门房那边转到了书房。

    “看来不是找我来闲聊家常。”沈砚道。

    “你我之间,有什么家常可聊?”沈廷山淡淡道。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那点父子夜谈的温情味儿立刻没了大半。

    沈砚点点头:“也是。那便聊正事。”

    沈廷山没接这句玩笑,只伸手点了点案上的帖子。

    “这些东西,这几日你收了多少?”

    “明面上的十来封,暗里递话的不算。”沈砚如实道,“有请我饮酒的,有请我论诗的,有劝我去兰台坐坐的,还有苏家旁支那边别别扭扭递软话的。”

    沈廷山冷笑了一声:“你倒记得清楚。”

    “别人都把我当香饽饽了,我总得知道自己被谁惦记。”

    “香饽饽?”沈廷山看着他,“你真以为他们看上的是你这个人?”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却并不轻慢:“自然不是。”

    “他们看上的,是我刚冒出来的名声,是沈家的门楣,是我背后那点还没被人摸清的价值。说得再透一点,是他们忽然发现,原来沈家这废子不一定真废,便想先拿过去看看能不能用。”

    沈廷山目光微微一顿。

    这回答,让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才缓缓道:“还算没昏头。”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声轻轻擦过,檐下灯影晃了一下,又稳住。

    沈廷山靠着椅背,声音低沉:“你近来闹出的这些动静,不算小。春宴、诗名、文章、酒楼里那些话,再加上沈家门口那几张假欠据。外头看着像是你一个人翻了身,实际上,是有人终于开始重新算沈家这笔账了。”

    沈砚眸光一凝:“父亲的意思,是这些邀约和风向,不只是冲着我?”

    “你若只是个寻常勋贵子弟,自然大半冲着你。”沈廷山看着他,“可你姓沈。”

    短短几个字,分量极重。

    沈砚没接话。

    沈廷山继续道:“沈家是老勋贵。勋贵这两个字,在外头听着风光,在朝里却未必讨喜。先帝时留下来的那批人,手里有兵,有旧功,有门第,朝中文官嫌我们粗,门阀嫌我们硬,陛下……也未必真喜欢。”

    这最后半句,已说得极重。

    沈砚抬眼:“陛下也不喜老勋贵?”

    “喜不喜,不能这样说。”沈廷山淡淡道,“天子不喜欢任何不够好用、又不够听话的力量。老勋贵身上有旧功,所以不能轻动;可也正因有旧功、有旧部、有兵权,便天然叫人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而沈家,在老勋贵里又尤其扎眼。”

    “因为父亲手里有兵。”沈砚道。

    “不错。”

    “兵权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平日你若安分些,还能叫人说一句沈家只是守着祖宗家业过日子。可你从前那副荒唐样子,等于明明白白把一个破绽挂在门口。于是文官拿你写文章,清谈客拿你做笑谈,苏家退婚也好,债主堵门也罢,人人都能顺手在你身上踩一脚。”

    沈砚听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些天他自己也猜到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由沈廷山亲口把话挑明,味道又不一样。

    原主这些年当然够作死,可他能作死作到满城皆知、人人都拿来做现成笑话,背后若没人顺手推风助火,根本不可能这么齐整。

    “所以从前踩我,不只是因为我欠骂。”沈砚笑了笑,“也是因为踩我,就等于踩沈家,而且踩得最省力。”

    “你总算明白了。”沈廷山冷冷道,“废子最好欺。一个不成器的嫡子,比十份罪证都好用。”

    书房里沉了下来。

    沈砚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那现在呢?现在这些风向忽然转了,又是为何?”

    沈廷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因为你不再只是破绽。”

    “春宴之前,旁人看你,是看沈家的笑话能闹多大。春宴之后,便不一样了。你那两首诗也好,后头流出的文章也好,酒楼里那些关于盐务、军费、灾粮的话也好,都说明一件事——你不只会惹祸,也可能有用。”

    “而一个忽然有用的沈家嫡子,比一个纯粹的废物更值得人盯着。”

    沈砚安静地听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只是因为我会写诗?”

    “诗名只是最显眼的外壳。”

    沈廷山语气平静,却句句落得很实。

    “真正让风向变的,不是你作了两首诗。是有人看见,你不只是会写两首诗。”

    “你在酒楼里随口说盐价、军费,有人记下了。你那篇无名文章,书坊和士林都有人盯着。你门前那场假欠据闹剧,看似拆的是几张废纸,实际上是把‘有人借你恶名做局’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朝里那些真正会算账的人,不会只盯着诗,他们会算你这个人将来可能值多少。”

    说到这里,沈廷山抬眼,目光比平日更深。

    “甚至,有些更上头的人,也会开始看。”

    这句更上头,沈砚听懂了。

    不是朝中某个侍郎、某位御史。

    是皇城里的那一层。

    他这几日隐约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来自更高处的目光,可此刻从父亲口中得到佐证,心头还是轻轻一震。

    “父亲知道是谁在看我?”沈砚问。

    沈廷山沉默了一瞬,随即道:“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全貌。”

    “有些是文官借势试探,有些是门阀看风向,还有些……不是你现在该深问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沉。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你如今已经不只是沈家的笑柄,也不只是沈家的脸面。你成了变量。”

    沈砚听得明白。

    变量这两个字,放在这个局势里,分量极重。

    一个原本烂透的勋贵嫡子,突然诗名惊京,脑子也不像从前那样废。这样的人若继续长下去,会站哪边?会不会替沈家改方向?会不会成为沈廷山态度的外显?甚至会不会被哪位皇子、公主拉过去,成为勋贵与士林之间的一道桥?

    这种事,谁都得先看一眼。

    “所以大家现在都想拉我。”沈砚轻声道。

    “不是拉你。”沈廷山道,“是先确认,你值不值得拉。”

    “若你只是偶然写出两首诗,那便不值。若你诗名之外还有脑子,那便值。”

    “若你值,他们就会抢;若你不值,他们就会继续踩。”

    沈砚笑了一下:“听起来还挺市场化。”

    沈廷山没听懂这句,只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在同你说正事。”

    “我也在认真听。”沈砚收了笑,“只是觉得,京城这些人和做生意也没区别。看见有利可图,就都想先下手。”

    “权势本就和买卖差不多。”沈廷山道,“只不过买的是人心、前程和命。”

    这话把书房里的气氛又压沉了一层。

    片刻后,沈砚才缓缓开口:“那父亲觉得,现在谁最想拉我?”

    “勋贵想拉你,是觉得你能给他们脸。”

    “清谈雅集想拉你,是觉得可以替你解释诗名,从而把你归进他们那一边。”

    “苏家旁支递软话,是怕你真把旧账翻到底,也怕外头继续说他们短视。”

    “至于朝里更深的几股风……”沈廷山顿了顿,“他们暂时不会直接下场,只会先看。看你会不会飘,会不会站,会不会被一点小恩小惠就牵着走。”

    沈砚点了点头。

    这和他这几日自己的判断,已经差不多全对上了。

    “那沈家呢?”他忽然问,“沈家在他们眼里,又算什么位置?”

    沈廷山看着案上那几封帖子,声音低而平。

    “沈家这些年最尴尬的地方,不在于有兵。”

    “而在于有兵,却不站队。”

    “诸皇子、公主暗里角力已有些年头。文官有文官的门路,门阀有门阀的盘算,外戚有外戚的依仗。唯独沈家这种勋贵将门,若轻易靠过去,便会立刻被人当成押重注;若始终不靠,便会变成所有人都不放心的那块石头。”

    他抬眼,看向沈砚。

    “你从前越荒唐,他们越乐意见沈家这样。因为一个有兵而无能的家,最好防,也最好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你变了。”

    “你一变,沈家就不再是那块人人看得懂的石头了。”

    沈砚沉默了。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不是他个人名声翻不翻身。

    而是他的翻身,连着沈家的政治位置也变得不稳定了。

    一个本来最好拿捏的废子,忽然不废。那沈家这座看似老旧而笨重的勋贵府邸,便重新成了棋盘上不好估价的一格。

    “所以他们现在既想拉我,也想防我。”沈砚轻声道。

    “对。”

    “那陛下呢?”沈砚又问。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沈廷山的目光微微沉下来,像是在斟酌这句话该说到哪一步。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陛下近来身子虽不算大坏,可朝里谁都知道,储位之争只会越来越紧。这个时候,任何本来看似无足轻重的变量,一旦显出些价值,都会被重新放进眼里。”

    “你前头那道关于灾粮、盐务和边军的短策,我听说了。”

    沈砚眼皮微微一跳。

    “父亲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你写了东西,只在几个文士手里转一圈,便真没人知道?”沈廷山冷笑,“这京城里,消息跑得比马还快。”

    他说着,神色却没见责备,反而多了一丝极淡的审度。

    “你那篇东西,若只是纸上空话,也就罢了。可听说,看过的人给了句‘切中病骨’。”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沈砚没接话。

    沈廷山却继续道:“诗能让人记住你。能让陛下真正多看一眼的,不会只是诗。”

    “可能是你那几句关于盐务、军费、仓粮的见识。”

    “也可能,是你拆账、拆局、拆流言时显出来的脑子。”

    “总之,风向变了,不只是因为你会写句子。是因为有人开始觉得,你也许不只是个会写句子的勋贵子弟。”

    这一番话,说得极稳。

    却也把局势彻底挑明了。

    以前别人踩他,是觉得这人烂透了,踩得顺手。

    现在风向转了,是因为有人觉得,这个烂透了的人背后,居然可能藏着另一种用法。

    这用法若真成形,就不是满城笑话了。

    是朝局里的新变量。

    沈砚慢慢靠回椅背,半晌才吐出一句:“听起来,我最近活得还挺值钱。”

    “值钱未必是福。”沈廷山淡淡道,“一块值钱的肉,往往也最容易招刀。”

    “那父亲的意思是?”

    “先装。”

    沈廷山回答得很干脆。

    “装?”

    “对。”他看着沈砚,“继续装那副半真半假的纨绔样。可以有才,但不能太全;可以让人看见锋芒,但不能让人一眼看到底。别人递来的帖子,别急着接。别让任何一边觉得,你会轻易站过去。”

    “他们现在都在试你,你也正好试试他们。”

    沈砚听得眼底微亮。

    这和他这些日子在做的,其实是同一路数。

    只不过他之前更多是凭直觉装,而现在,沈廷山亲口告诉他——这不是小聪明,是眼下最合适的策略。

    “父亲是怕我现在若真选边,会被直接卷进夺嫡?”

    “不是怕。”沈廷山道,“是一定会。”

    “你以为现在这些勋贵、文士、门阀、旁支,为何忽然都围着你转?因为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你写得好不好,而是你会不会成为谁手里那一枚新棋。”

    “你若应得太快,别人便会默认,你身后站的是沈家。”

    “到那时,沈家不站队,也成了站队。”

    这话极重。

    重到连沈砚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外头夜色越来越深,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得桌角那几封帖子轻轻动了动。

    沈砚抬手按住,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继续当那个不太着调的沈家少爷。”

    “至少在别人看清之前,是。”沈廷山看着他,“你最近那些分寸,拿捏得还算可以。该自黑的时候自黑,该露一点的时候露一点。别改。”

    这话听着像命令。

    可落在父子之间,已经算难得的认可。

    沈砚挑了挑眉:“父亲这是夸我?”

    “少自作多情。”

    “那就是半夸。”

    沈廷山懒得接这句,只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记住。”

    “您说。”

    “你最近再写文章也好,答小策也好,点到为止。诗名可以让人轻视你几分,觉得你只是文采好。若你太早在实务上露得过深,招来的便不只是拉拢,还有忌惮。”

    沈砚点头:“我明白。让人觉得我有点东西,别让人觉得我什么都有。”

    “不错。”

    “毕竟一个人突然什么都懂,容易被当妖怪。”沈砚道。

    这话一出,沈廷山眼里竟极淡地掠过一丝近乎认可的神色。

    “你既然知道,就继续稳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砚看着自己这个父亲,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场,已经不只是训话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像两个都知道局势险恶的人,认真谈了谈沈家如今到底站在什么地方,自己又到底卷进了什么东西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子之间那层冷和硬还在。

    可火气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厌。

    而像一种终于开始彼此承认对方看得见局的别扭默契。

    “父亲。”沈砚忽然开口,“那您自己呢?”

    “我什么?”

    “您这些年明明知道各方都盯着沈家,为何一直不肯动?”

    沈廷山看了他很久,才缓缓道:“因为动错一次,沈家就不是如今这点尴尬了。”

    “老勋贵不讨喜,可至少还活着。”

    “站错队,才是真的死。”

    这句话落地,书房里便再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轻轻点头。

    他明白了。

    沈廷山这些年不是糊涂,也不是看不清。

    恰恰是因为看得清,才一直把沈家压在一个看似笨重、实则最难的位置上,不轻易动,不轻易表态,也不轻易让任何一边真觉得沈家已归于谁。

    原主过去那副荒唐样子,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像是沈家身上最难看、却也最有用的一层伪装。

    只是这伪装,代价太大,大到几乎真要把整个沈家脸面都赔进去。

    而现在,这层伪装被他自己撕开了一道口。

    后头怎么走,便更要小心了。

    沈砚站起身,冲沈廷山拱了拱手:“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这些帖子,先都压着?”

    “压着。”沈廷山道,“看谁最急,谁先露底。”

    “行。”沈砚笑了笑,“这活儿我熟。先装一波,看看谁先坐不住。”

    沈廷山眉头微皱:“少说这种怪话。”

    “是。”

    沈砚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

    “还有事?”

    “今晚这场,算不算父子夜谈?”

    沈廷山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若再不滚出去,就算家法夜谈。”

    沈砚顿时笑了,推门便走。

    门外夜风一吹,书房里那股沉香气散了些。

    常福正在廊下急得团团转,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少爷,怎么样?老爷又骂您了?”

    “骂了点,也教了点。”沈砚慢悠悠下了台阶。

    “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砚看着远处沈府重重叠叠的屋脊,眯了眯眼。

    “算是好事。”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京城里这帮人为什么突然都觉得我香。”

    “也知道了,接下来最该做的,不是乱接帖子,也不是急着出头。”

    常福一脸茫然:“那该做什么?”

    沈砚把袖中的那封帖子往他怀里一丢,声音懒洋洋的。

    “继续装。”

    “装得越像,越能看见谁最急。”

    “接下来啊,才是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