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了裹冲锋衣,心想,可能是山上温差太大了,回去得喝点药预防一下感冒。
这里离市区得骑车四个小时,马上就要上十点的公共课了。本来计划着是四点就完活的,可惜被温朝回和纪家的拦了一脚,时间才往后拖了些。
不过马上就要拿到四百万,郁文心里一乐,脚步也轻快起来。
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热情地招呼她上车:
“老板,你也是来司家谈生意的?年纪轻轻就很有实力吗!”
郁文:“算吧,算来谈生意的。”
师傅笑笑:“最近司家人来人往的,这又是郊区,我们这些出租车司机跟着也赚不少。”
郁文不愿多聊:“师傅,去D大。”
师傅:“老板不会还是学生吧,看着很贵气嘛,D大是我们这最好的大学啊......”
郁文:“嗯,被老师派来和司家谈点科研项目。”
师傅:“哦哦,大学生赚钱是跟咱们干体力活的不一样哈。”
郁文叹了口气:“体力活不好干啊......”
师傅也叹了口气:“是啊。”
就在车子等红灯时,一辆大卡车从侧面冲过来。
卡车摇摆着身体,避过了好几个路障,直直地朝着郁文这边冲过来。
郁文的瞳孔骤然紧缩:“师傅,打火快跑,快跑!”
师傅维持着镇定,抖着手启动车子:“靠北的,这破车,早就该换了,这时候熄火!”
郁文眼见着大卡车马上就要冲过来:“师傅,别管车了,快点下车!”
郁文身手利落地下车,往大卡车线路上的边跑。
谁知道卡车打滑,没有撞上出租车,转了个弯,向郁文的方向冲过来。
“我......艹......”
嘭——
郁文毫无防备地被撞出去几十米远。
再次睁眼,郁文坐在了出租车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外面下起了小雨,司机把车窗打开,车窗外的景色却被雨丝分裂的模糊。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有些雨丝被风吹到车内,打在郁文脸上,让她不由得犯了个激灵。
郁文:“师父,还有多久到.......”
司机没有说话,郁文从后座往前面的镜子看去,司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穿着寿衣的纸人!!!
纸人司机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打表的单子,上面显示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
郁文沉默了,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打鼓的声音。
兜里的蛇蛋不见了,身上的法器也全都不见了。
她摸了摸后腰的脊骨处,没有疤痕,而且是一个不少,说明......不是在现实。
很显然,这辆车不知道会把她拉到哪里去,至少不是学校。
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看向车窗外,一队丧葬队伍举着牌位往前走,和这辆车的方向一致。车子行驶的快,看不到那个排位上写的谁。
现在跳车或许是明智之举,但是她得知道是哪个东西害她,现在这把能跳车,下把对面可能就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斩草要除根。
她没说话,跟着这车一直往前走。
红色的电子数字显示,现在是下午14:44。
一直没有变。
她打开手机,手机上的时间也显示着14:44,而且没有信号。
她索性打量起了车内的装潢,倒是很正常的大众油车。
前面镜子上挂了个玉牌,牌上有个观音菩萨像,菩萨慈眉善目的,和寻常街边上买的没什么不同,看着倒像是保平安用的东西。
倒是她旁边,有个儿童座椅。
粉色的,座位上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粉色小熊。她拿起来看了看,小熊的脸不是很正,应该是个牌子货,但是她认不出来。
她又回头看了眼后备箱。
这一看不得了,后备箱里躺着一口楠木做的小棺材。
她又默默回过头去,就当没看见。
突然,车子毫无预兆地刹车,把郁文惊得往前冲了一下,又重重倒回坐垫上。
车前面立了个人影,一身黑色的雨衣,里面似乎穿着白色的西装,手里提着黑色的皮箱,看不清面容。
纸人司机闪了两下车灯,又指了指车前满员的指示灯,示意现在车上满客,不再接客。
郁文看着这些诡物的交流,满员?
可这车上不就她一个人吗?
算上后面的棺材和前面的儿童座椅也还有两个空位呢。
黑衣人走到司机面前,递了一打白色的纸钱。
看得出纸人司机很高兴,画上去的嘴角竟然缓缓升起了一下,又旋即落下。
车内的电台广播道:“欢迎您乘坐出租车,联通阴阳为您服务!”
黑衣人点点头,打开郁文这边的门。
她就看见一个面容是一团黑雾的东西挤进来。
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在盯着她。
打量了一会郁文,坐了进来。
被一团不是人的东西盯着,让郁文后背有点发凉。
它坐到了后座上。
后座空间不大,那个儿童座椅就占了一大半,他往里面靠了靠,和郁文肉贴着肉挤在一起。
郁文:“那个,你能不能收收腿。”有点挤到她了。
黑衣人虽然看着高大,倒是乖巧,把腿合拢了,顺势把箱子打横抱在胸前。
郁文:“这里面是啥?”
黑衣人顺从地打开皮箱,郁文看到里面的东西,只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里面有泡酒的眼珠子,泡酒的肝脏,泡酒的肾,泡酒的拇指,泡酒的肠子。
等会,肠子为什么要泡酒......味道应该不好。
黑衣人拿出来一瓶泡酒的眼珠子,递给郁文,示意她可以尝尝。
分不清是人的还是牲畜的器官,诡才要尝这种东西啊啊啊啊!!!
虽然她也是个研究主义者,蛇血什么的她还会有好奇,但是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东西,她一向是很自觉的不沾的。
眼珠子浮动在黄绿色的瓶子里,转到郁文的面前,眼珠子虹膜上倒映着郁文的略微无语的面容。
郁文忍着恶心,没把东西扔出去:“谢谢,但是我一会要开车,不能喝酒。”
接着黑衣人又把剩下的几瓶分给了儿童座椅上的小熊和后面的小棺材。
0个东西愿意打开。
他看没人喝还有点失望,身形佝偻下去两分。
车内的电台广播道:“一女孩游玩时失足掉入戴河,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岸边竟无一人伸出援手!”
滋啦滋啦——
“女孩父母悲痛欲绝,将其最喜欢的粉色小熊也放到女孩坟墓前,小熊眼睁睁地看见凶手是何人。”
“可悲可叹,其实女孩并不是自己失足掉入,杀她的另有其人~”
“凶手就在车上!”
郁文听明白了,这是喊冤叫屈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给她吓得一哆嗦,倒不是被内容吓到的,是被最后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喊的,声音透着闷。
车停下了。
目的地是一座墓园。
周围说是杳无人烟也不足为过。
应该是公墓林,长得很高的槐树簌簌落下叶子。
郁文和黑衣人下车,那纸人司机竟然没问她要钱,只是关上车门之后一动不动了。
那只粉色的熊幽幽地转过脑袋,纽扣眼
看着郁文,盯得她发毛。
车内的电台广播道: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钱包,手机,不要丢失或遗落。
或许是之前车被黑衣人拦住了,加上车速也不算快,竟然和那支送葬的队伍撞在一起了。
那送葬的队伍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后头跟着披麻戴孝的一队人,个个表情称得上凄凄惨惨戚戚。
“孩她爹,灵车到了。”
队伍中的女人指了指郁文的身后。
原本的黑色大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纸扎的!
原来她一直坐的是灵车......
后怕倒是有点,但不是因为灵车害怕,而是出于对兜里没子的恐慌。
幸好没找她要钱,她身上连半个子都掏不出来,更别说纸钱了。
她转念一想,难道是黑衣人给的车费?
那些人看见了郁文就像没看见一样,仿佛这人没什么存在感。
郁文去找管事的搭话,却被拜拜手,一问三不知。
那个为首的中年人倒是有些面熟,仔细看,有些纸人司机的神韵。
郁文双手合十,作揖:“节哀节哀,你知道怎么才能醒过来吗?”
中年人红着眼,像是刚哭过,他摇头:“什么醒过来?你也是来祭奠亲朋的吧,怎么没带东西,去那边拿点金纸吧。”
他只想赶紧打发了郁文,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来到墓园问你是不是没醒,那没醒还能睡着了?
睡墓地里?
见询问无果,她顺了点金纸放进背包里,跟着这队人往公墓林里面走。
黑衣人跟在她身后,郁文以为他也没带金纸。
郁文:“你来墓地不带纸吗?”
中年人听到嘶了两口,失女的悲伤都被冲淡了一点,怎么说的好像是上厕所一样,果然是神经病。
黑衣人点点头,把口袋掏出来,示意空空如也。
郁文大发善心,怎么说也算是同路过一段,黑衣人还送了她酒,也是缘分,随手叠了几张金元宝递给他。
金纸在她的手里翻飞,像灵巧的金蝶一样上蹿下跳。
虽然郁文看不见黑衣人的脸,但感觉他现在应该很满意。
两人跟着先到了焚烧点。
那灵车也被人抬进来,点上打火机开始烧。
灵车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纸扎的,烧起来很快。
烟尘股股升天,落下的小雨没有减弱火势半分,郁文和黑衣人也拿着金元宝往里面烧。
中年人拦住他们:“这是焚场里是我女儿的东西,你们给亲朋烧的,别乱了,等会再往里面放。”
郁文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蹲在旁边的坟地上惆帐地望着天。
黑衣人也跟在她后面。
郁文看着这个跟屁虫,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是什么东西。”
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
如果是纪云山那种人听了,肯定是要上来打她了。
黑衣人提着皮箱,有点局促地站在那。
只是摇了摇头。
郁文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总不能活活把她困死在这吧。
她捡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着那狗尾巴草上上下下。
又觉着无聊了,薅了十几根,蹲在在地上编草环。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队乐队敲锣打鼓地过来了。
丧乐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首的那人她倒是觉得眼熟。
那个拿锣的瞧着郁文看它,也咧着大嘴跳过来。
郁文吓得往后跑,躲到林子里:“什么邪门东西,往我身上凑!”
拿锣的纸人跳到郁文身前,竟然口吐人言了。
“老三,你还不赶紧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