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微干笑两声:“于小姐,您把自己人都放倒了,一会怎么给我解决问题呢?”
郁文把尚有意识的人拖到一边,背对背绑起来,又坐回凳子上,从包里拿出来一小盒香粉。
都丰嘴里骂骂咧咧道:“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于月染是吧......”
纪云阳也挣扎着抬头:“你放了我们......我们不会报复你的。”
纪云山:“我早就说了,这个人是同行。”
黄婶倒是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她知道道魔子向来心狠手辣,但也不会无缘故害人,她也只能怨自己倒霉,出门没看黄历,跟这煞星撞上,原本就是带着小孩参观游览刷经验,没想到被人给端了。
郁文没理会他们,找来胶带给他们封上嘴,又拿出一小撮香撒在空中,迅速拿出打火机点火,她甩了两下手,把手上的余粉抖下来:
“生犀香粉,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诡神通。”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显现出一道四人长的黑乎乎的虚影。
司微惊得说不出话来,以往他听过这些奇人异士本事大,却也从来没见过真的诡怪,不过他想着,就算这位于大师不能解决,也可以试试结交:
“那就麻烦大师了,实不相瞒,许是小妹前些日子打翻了供果,对家仙不敬,家仙震怒,族内许多子弟横死.......”
司微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眼里有些许悲切,倒是栩栩如生。
郁文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出意外,茶杯里没有茶梗立起来。
“你是想让我,跟你家家仙表达你们的歉意?”
司微没有说话——
郁文看了眼茶水里的倒影,司微的影子被割裂成许多道:
“那你是想让我把家仙请走?这也不难,只是你家可能得在商场上亏损些。”
司微还是没有说话——
郁文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总不能,是让我除了家仙吧?”
司微的微笑又出现在了脸上:
“不错,您说的不错,我的愿望,便是除了衪——”
郁文轻笑一声,单手轻点桌面:“断没有这种道理,家仙是你祖宗请来的,你想请走可以,想除它,忘恩负义遭天谴。”
司微:“一百万。”
郁文摇头:“江湖事走江湖规矩,是你小妹打翻贡品在先,你不敬家仙在后......得加钱——”
司微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您是做大事的人,两百万!”
郁文:“做这种事担因果,三百万!”
司微的身体微微放松:
“成交。”
郁文暗暗捏拳,心道:答应的这么爽快,早知道多要点了。
司微:“家仙不允许我们南下发展,坚持留在D市,留守本家,股东们已经隐隐有些不满了。”
“死了的几个子弟也是支持南下的。”
什么贡果都是虚的,名头而已。
真正的目的永远是触动了利益。
郁文起身,四处观察着堂屋。
堂屋装潢朴素,摆件却古朴的很,什么前朝的瓷碗,西洋的古董家具。
郁文:“你们家还真是中西合璧啊。”
司微:“做物流生意的嘛......”
郁文:“这不是之前博物馆丢的那个,那个仇幼的真迹啊。”
司微忍不住擦汗,这不就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吗。还是个混江湖的,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司微:“仿品,仿品。”
郁文绕过隔断,看到一排排字画:“哟,还是个艺术收藏家。”
司微干笑两声:“都是朋友送的。”
郁文:“齐*石也是你朋友?”
司微面上有些挂不住:“祖上有交集。”
斜角处的排位被用透明的玻璃状的罩子封了起来,看起来是调查局的手笔。
郁文四处打量,没发现什么人民碎片和邪物,倒是有很多赃物。她索性将右手上的串珠脱下,扔到司微的头上。
暗红的串珠四分五裂,有的砸到司微的脸上,有的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地上。
司微下意识地后退,没注意,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郁文没回头,背着手走到一面一人高的鱼缸墙前。
看着鱼缸里的缓缓游动的热带鱼,五光十色的鱼鳞折射到郁文的眼底,给她本来略带死气的眼底,格外加了一丝生气:
“紧张什么?”
司微:“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难免......”
郁文不在意地摆摆手:“忘了问,你们家家仙是什么品种?”
司微:“常仙。”
郁文看着鱼缸玻璃上的倒影,一双硕大的黄绿色竖瞳紧紧地贴着郁文的脑袋。
郁文盯着倒影里的巨蛇:“原来是小蛇蛇,公的母的?”
司微有些疑惑:“是雌蛇。”
郁文:“而且,是刚生育的雌蛇,得加钱。”
司微有些不解:“这又是什么道理。”
郁文摸着怀里的可伸缩桃木剑:
“小蛇失去了妈妈会很伤心,我心疼,所以是精神补偿费。”
司微扶额,有些无语道:“真是无耻,四百万,一口价。”
郁文心下满意,意念一动。
一百零八颗红串珠贴着巨蛇的身体,勾勒出巨蛇的身形,悬停在半空。
司微哑然道:“家仙在那吗?”
郁文:“明知故问......写个欠条,空口无凭的,你说四百万就四百万?”
司微:“四百万,我也不可能少了你的......”
郁文拿出一张纸,黄纸黑字把内容写上去,接着道:“按个手印就行。”
她拿出一把骨刀,趁着司微不注意,在他的手上划了个小口子,疼得他皱了下眉,不一会伤口就渗出了血珠子。
郁文似笑非笑:“你最好快些,不然,那大蛇就要吃了你了。”
在郁文的催促下,司微连忙按下了手印。
司微盯着郁文,眼底是不耐烦,这些个江湖术士没一个好拿捏的,这个人最甚!饶是司家,这四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但如果这人也失败了,他不介意花钱找人让她在D市活得艰难些:
“条件都满足了,你该开始干活了吧。”
郁文笑嘻嘻地收下纸条。
“当然,言而有信是最重要的规矩。”
常仙贴着郁文的后脑勺,吐着蛇信子,仿佛只要郁文一动就要将她拆吃入腹。
郁文举将右手举过头顶,红色的珠子又组成珠串落在她手上。
轰隆!
常仙的尾巴拍在地上,整个司宅上下震了震,水晶吊灯摇摇晃晃将落不落。
司末被吓得从楼上跑下来:“哥哥,地震了吗?”
司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妹妹拉进怀里:“末儿不怕。”
郁文回身拿起珠子,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珠子去看司末。
她的视野里全是红色,但是只有一个小人身上隐隐有光闪烁。
“福生玄黄天尊,我可真是天才,猜的一点不错。”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可伸缩的桃木剑,桃木剑看起来就和玩具剑一样,没什么杀伤力。
东西在手中转了个圈,她瞄准一处,在上面贴上几张红字金底的符纸,摸了摸剑身:“去。”
常仙眼见着桃木剑直逼七寸,抖了下身子,灵活地避开,旋即扭动着身子,对郁文发起攻势。
整个司宅仿佛电压不稳,所有的灯光跳了几下便熄灭了。
郁文脱下手套,黑色的符文显露出来。
常仙见郁文跟个木头一样避也不避,更是无所忌惮地张开大嘴。
将郁文吞进腹中。
在司微视角就是乱飞的桃木剑和不见了的郁文:“于大师?于小姐?该死.......”
前些日子找来的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冒牌货,这次却让家仙现了形,再加上那骇人的诡谲手法,估计这回是摊上大事了,司微踉踉跄跄地带着司末往门外跑。
都丰:“呜呜呜呜!”
被绑着的几人祈求地看着司家兄妹,企图两人能帮她们松绑。
司微挣扎了片刻,还是撕下几人嘴上的胶带。
都丰:“快,我兜里有刀子,把绳子割断!”
纪家两兄弟也配合着松绑。
只有黄道婆没什么动作,她知道,道魔子要是轻易折在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都丰解开手上的束缚去帮黄婶:“黄婶,你怎么不动啊,咱们赶紧跑吧?”
黄婶闭目养神,全然不做回答。
纪云阳面漏难色:“于小姐怎么办?”
纪云山:“哥,别管那女的了,咱们去搬救兵,别都死在这了。”
黄婶:“我要是你们,就不会跑。”
都丰:“黄婶,你疯了?还是被诡物迷惑了.......”
黑暗中,几人本在仓皇逃窜,目之所及一处处崩裂,就好像有巨物将东西一一打碎。
沙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开,露出许多鹅绒,接着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翻飞落下。
依稀能勾勒出一只巨大的蛇影。
司末好像被吓破了胆,面色苍白道:“哥哥,我害怕。”
蛇肚子里翻找东西的郁文一听两人要走,传音道:“姓司的,别乱跑。”
桃木剑悬停在司微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司微脸色有些难看:“你若是还活着,就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常仙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急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它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在它的胃里还活着,只能来回在地上蹭着肚皮。
黑暗中,郁文在黏腻的蛇肚子里摸索来摸索去,终于摸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球状物:“找到了。”
她将球状物擦干净,含在嘴里。
黑色符文在左手流窜,她的左手穿过蛇肚子,终于给常仙的肚子见了天光。郁文的两手拉扯着,给蛇肚子开了个大洞。
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就是在那无形之物直逼几人面门时,郁文从不远处现出身形来。
常仙挣扎了两下,没了气力,现出形来。
司微见郁文从蛇肚子里出来,脸色一喜。
司末的脸色却骤变。
都丰有些吃惊
:“人还活着。”
黄婶倒不意外,长舒了口气。
月光冷冷地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打在郁文身上,浑身浴血,脸色白皙,在一片漆黑中仿若厉鬼现世。
她舔了一口嘴边的血,蛇的血和人血一样,一股子铁锈味。
她咂摸了两口,接着是独有的寒湿土腥,类似泥塘野鱼的腥气。
郁文喃喃自语道:“不太好喝,跟人血还有点差别,嗯......是种族的习性导致的吗......”
司微心下默默道,你是生物学家吗,不对,生物学家也不会尝味道,难道是动物医学家?应该也不是......但是这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吧......
身边的巨蛇尸体还在一股一股地流血,把白色的地毯染得殷红。
直到血液弥漫到司微的脚边,他才反应过来,气氛有些尴尬,或许是商人的八面玲珑,他鼓起掌来:“郁文小姐真是名不虚传!”
他本来以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女人也会失败,毕竟一心只想着钱,未免太贪财了。又没有那些大师虚头巴脑的派头,看不出有什么大本事,没想到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郁文没理会他的奉承,从嘴里吐出个白色珠子。
殷红的薄唇和玉白色的珠子,冲击力极强。
司微看着珠子,只觉得一阵恍惚:“这是什么?”
郁文抬眼,嘴角扯起,勾起一抹微笑,那丝笑意却又转瞬即逝:“你的魂呀。”
司微只觉得一阵眩晕,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魂珠在遇到正主前,无法离开活肉骨血,不能放在衣服里或者收起来,只能以活物寄存。
所以郁文只能含着满是腥味的珠子,见了司微才吐出来。
郁文拿着骨刀破开魂珠,一抹飘忽的白色魂灵便悠悠地朝司微飘过去。
司末顿时爆起,小小的身子仿佛不受重力管控,四肢并用,来到郁文身后。
司末将玻璃碎片抵在郁文的脖子上:“你坏了我的好事!”
其他几人没料到司末的动作,被吓了一跳。
已经解开束缚的黄婶,拉着几人往门口退。
都丰:“那小女孩.......”
纪云阳:“不是人。”
黄婶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纸人,无面的纸人落地便变得一人高:“化形的千年妖物。”
纪云山:“她一个人......”
黄婶:“都拿出家伙事儿,担心她之前,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
都丰反应快,从怀里掏出一个碰花钵,敲了两下,钵中骤然出水,接着开出花来:“空钵生花。”
郁文眯眼看过去,看不出来,这女娃竟然是彩门亲传。
彩门精通幻象,戏法,擅长以技法迷惑诡物和人。
幻象状如莲花,一朵有人那般大的花,把几人包裹着往外飞。
郁文:“彩门的空钵生花,真羡慕啊,我以前也学过,可惜偷钵没成反被追杀,彩门的人小气。”
司末根本没管那几人:“你是打哪来的,一条蛇蜕还不够你交差的,专门砸我的场子?”
郁文:“魂珠一旦归位,便再也无法打断,常仙,戕害自家骨肉,非道所为啊。”
司末听闻更气,小脸皱成一团:“我那是保护他!你才是害他!”
郁文:“护着一具活尸?”
司末:“他还没死......”
郁文:“千年大妖,碰上我,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
郁文一只手扯过司末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甩出去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墙上。
司末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一个凡俗之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你......”
郁文扭了扭脖子:“别说我欺负未成年,我命薄又穷,你一不小心给我割破了怎么办,人皮面具很贵的。”
魂魄飘进司微的眉心,他的身体蒸腾出些许黑气,黑气中夹杂着紫光,如烟雾蒸腾般聚拢分裂。
凝聚成深蓝色的蝴蝶,飘忽地飞到郁文的肩膀上。
司末却如临大敌,黑色的眼珠变成黄色的竖瞳。
郁文微微侧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蓝色蝴蝶,脸色上浮现出些许怀念。
司末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只蝴蝶:“是从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我用了许多法子都无法将它逼出来。”
郁文:“我知道。”
司末十分吃惊:“这种蝴蝶能操控人的心智,轻易不会显形,就算是我这种受千年供奉的大妖,也只见过一次。”
蝴蝶将翅膀亲昵地蹭了蹭郁文的脸。
司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郁文:“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人吗?”
还没等郁文张口,一阵妖风席卷了整个司家。
烟尘弥漫,蓝色的蝴蝶不知所踪,郁文只觉得脖颈被人钳制,呼吸困难。
本来要起身的司末,被气浪击飞倒在地上。
郁文睁眼,身后的黑气凝成实质,冰凉刺骨。
这浓郁的杀意,浓郁的诡气,只有那一个人了。
郁文吃力地仰起头:“这不是温小少爷吗,怎么今日得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