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竹马死后来冥婚 > 1. 无物却能结同心
    细雨绵绵,虹桥上——

    两个年轻男女站在桥上,身边是呼啸而过的汽车。

    江风带着潮气和腥味徐徐拂过,打在脸上让人不忍避过头去。

    “抛个硬币吧,花面你和我在一起,字面我和你在一起。”温朝回笑着说。

    温朝回的眼睛很漂亮,像琉璃般剔透。

    可此时眼里却好像蓄着泪,要掉不掉。

    郁文看着江面上的鸳鸯道:“好。”

    硬币抛起,郁文的目光追随着硬币往上,心中无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硬币落下,温朝回的眼中流出血泪。

    嘀嗒嘀嗒——

    温朝回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来,看着口型应该是念着儿时两人常读的那句诗:“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是李贺的那首诗《苏小小墓》。

    还没等郁文回答,她就被推进了虹桥下的滚滚波涛中。

    耳朵嗡鸣,口鼻进水无法呼吸。

    她想向上游,腿上却仿佛有千斤重,带着她沉入河底,没了意识。

    *

    郁文猛地清醒过来,又是这个梦。

    自从她给温小少爷送葬后,就一直做着这种无缘由的噩梦。

    还有三天,就是温小少爷的头七了。

    郁文摸了摸脸,一手的冷汗。

    不知是梅雨季的潮湿,还是因为做了噩梦。

    她起身,床板随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掀开窗帘的一角,窗帘外是另一户人家的厨房,所以她平日也不打开窗子。

    建筑的间距太近,再加上梅雨季没有日光,只能勉强能分辨出白天还是黑夜。

    这户人家住着兄妹俩,哥哥上大学,妹妹上高中,平时郁文能在路上碰见其中一人,也算混个点头之交。

    她将长发捋到耳后,在手机上调出一个电子打火机。

    再拿出几根檀香,拍了个照片,在手机里点燃。

    电子檀香袅袅升起,萦绕在不大的手机屏幕内。

    她来到神像挂画前,拜了三拜。

    将手机插入神像前的器皿里。

    “天尊在上,今日弟子出门办事,还请天尊护佑。”

    还没等郁文起身,房间的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姓郁的!你是不是又点你那破香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女朋友闻不得你那死味!”

    郁文静静地等着香烧完。

    三长两短,不宜出门啊——

    不过她每次烧完都是三长两短。

    嘭嘭嘭——

    “姓郁的,你听见没有!一天天的净整这些歪门邪道,我们摊上你这样的合租室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郁文打开门,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眼镜的高大男子站在门外。

    郁文一手撑着门框,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我现在用的都是电子上香,根本就没味道。”

    “离这么近你都闻不到,你女朋友更闻不到。”

    “好言难劝想死的诡,再来找事我就把你女朋友收了。”

    男人被说的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女朋友是人......反倒是你,穷诡一个......”

    没等男人回话,郁文就关上了门。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好不容易在黑老板那里接了大活,可不能迟到。

    郁文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个子高挑,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

    皮肤白皙,身形清瘦单薄,一身骨架支着皮肉。

    左耳上挂着一串五铢钱。

    如果不看她的手机余额,完全看不出她其实是一个两毛钱都掏不出来的穷光蛋。

    不过,近几天的噩梦让她的黑眼圈十分浓重,怨气四溢。

    仿佛是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厉诡。

    再加上梅雨季,她的后背上的旧伤有些隐隐作痛,不自觉的会佝偻着背。

    因此人前,她不得不有意识地挺直脊背。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手套,遮住右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镜子里的人右手上带着刻满铭文的红色珠串,白皙的脖颈缠绕着一根红绳,红绳下坠挂着一把银质的长命锁。

    郁文把罗盘放到冲锋衣的内兜里,悠悠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啊......”

    “符箓、罗盘、可伸缩桃木剑、铜钱,都带上了,看在弟子还算勤奋的份上,天尊保佑,保佑我早日发财......”

    郁文检查完所有东西,对着画像鞠躬。

    接着打开房间门,屋子是三室一厅一厨的布局,两间分别租给了郁文和这对小情侣。

    听说这房子是凶宅,上个租户在这屋子里横死的,怎么死的,中介也不愿意说。

    但是胜在便宜,两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水电均摊。

    押一付一,她当时正好有六百块钱,就直接签了合同。

    小情侣正在客厅里亲热。

    男子道:“一副穷鬼样,这辈子都别想发财。”

    郁文心脏一紧,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咒她不能发财。

    女子依偎在男子怀里。笑道:

    “郁文,不是我说你,还不如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天天早出晚归整你那封建迷信也没有用啊!”

    男子冷笑道:“宝宝别说了,跟这种人说话都嫌晦气。”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郁文:

    “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这有门路,今天就大发慈悲,给你一条财路。”

    郁文摩挲了两下手腕上的珠子,棒读道:

    “哦,好姐姐,要给我谋个什么好差事?”

    女子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莲灯花街565号。

    郁文接过名片,刚想转手扔进垃圾桶,却发现名片上有一丝萦绕的诡气:“谢谢姐姐的好意。”

    这丝诡气几乎淡得感觉不到,但是她比较敏感,只是触碰就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女子转头对男子道:“我说什么来着,郁妹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男子往沙发一靠:“再嘴硬不也还是妥协了,恭喜你啊,这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

    郁文出了小区,才拨通了手机里的号码:“黑老板,今天在哪碰面?”

    手机里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老地方。”

    郁文转身,看着面前高低错落的握手楼。

    由于她所在的D市人口密度过高,再加上周围又是商圈,施工成本大,政策一直没有批下来。

    所以这片和鸽子笼一样的握手楼,便保留了下来。

    握手楼的外立面因为前两天的雨水冲刷变得深深浅浅,远远看过去像是在哭。

    郁文:“老板,这地方真有点受不了了,我还要在这呆多久。”

    黑老板叹了口气:“不想死的话,至少过了温小少爷的头七再搬出来。”

    郁文摇摇头:“还有别的脱身法吗,动用你八门的人脉。”

    黑老板:“没有,八门内没人敢接这烂摊子,再加上你的名声......外面传是你看上他了,他不从,你就气急败坏下了死手,哎,谁让你害人家早早丧了命,金尊玉贵的富哥命儿,生生断送在你这天煞孤星手里了。”

    郁文:“早说了,我真跟他不熟,不是我害的。我怀疑就是那群老不羞的胡乱给我造谣。”

    黑老板:“那他为什么一直缠着你。”

    郁文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我借了他三百万。”

    黑老板惊道:“他借给你了?”

    三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她要真欠了,倒是有可能死后讨个债。

    郁文:“给了,我还用他的账户贷款买了个限量版玛莎拉蒂,一套汤臣二品,另外莲花灯街一条街的铺面,哦对了,还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

    黑老板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咳嗽了两声才吐出气来,再让她说下去,那星星都得摘下来:“停停停,我就不该问,你这满嘴跑火车。”

    郁文:“还有什么事,没事挂了。”

    黑老板:“记得给我带份芝士蛋糕。”

    郁文:“小孩子吃多了甜食,小心蛀牙。”

    郁文挂了电话,扫了个共享单车。

    看着手机里不到十块钱的余额,决定骑一半走一半。

    *

    曲水儿童公园,跷跷板上——

    一身黑色西装的少年,粉雕玉琢,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黑社会一样的打扮。

    黑老板吃着芝士蛋糕:“你穷,不是你来晚的理由。”

    郁文站在跷跷板边上:“三文钱难倒英雄汉,这次的活干成了,至少能让我这个月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的了。”

    黑老板咋舌道:“一个活,几十万上下,你一个月就花完了!”

    郁文无所谓地拿过芝士蛋糕,咬了一口:“我的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大漏斗似的,吃着我的蛋糕就别贫嘴了。”

    “美味,下次我买了自己吃。”

    黑老板正准备跳下跷跷板:“我的,还给我,你欺负老年人!”

    郁文单手压住跷跷板的一侧,黑老板的身子被抬高。

    两个小短腿根本够不到地面。

    郁文:“这次的活,看在天尊的面子上,你就别抽成了,好不好。”

    黑老板小脸气得浮起薄红:“郁、文,你别得寸进尺!我门内一大家子都等着我喂饭呢!”

    郁文松手,把蛋糕还给黑老板:

    “好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真的,这次的诡物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真的不派几个人给我?”

    黑老板舔舔嘴边的奶油:

    “你都搞不定的东西,其他人去也是送死。”

    黑老板从跷跷板底下取出个档案袋,扔给

    郁文:

    “温家的宅子里遭了诡物,凶得很,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郁文挑眉:“你不是害我吧,温家?让我去送死吗。”

    黑老板:“害你还用费劲巴拉给你派活,直接饿死你不更快?”

    郁文:“说的有理。”

    黑老板:“温家旁支,随母姓,姓司,现在也就这家出了大单子,温朝回的棺材在温家祖宅,只要在那,你本事通天,怕什么?”

    郁文打开袋子,仔细地看着资料:

    “是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呢,还是谢谢温家有钱呢,天大的好事落在我头上......调查局怎么说?”

    黑老板:“她们那都不专业,一群小娃娃天天拿着些仪器,搞不定,不然也不能落到咱们这些人手里。”

    郁文想起调查局那些带着眼镜的愣头青,摇头道:

    “也是,也就是咱们这些编外实干派才行。”

    黑老板跳下跷跷板:“你什么时候去司家?”

    郁文将档案袋收好,拍了拍单肩包:

    “下午还有课,只能晚上去。”

    黑老板拍拍短裤上的浮灰:

    “差点忘了,你还是D大的学生,等你的好消息,定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郁文单手按胸,微微俯身,笑道:“谢谢老板,保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黑老板带上墨镜,没回头,挥挥手,走了。

    一对在公园玩耍的母女看着眼前的一幕。

    女儿:“妈妈,她们在干什么呀,演电视剧吗?”

    母亲捂上女儿的眼睛:

    “欢儿别看,她们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别学她们,昂——”

    郁文耳朵尖,听见母亲说的话,对着母女俩微微一笑。

    母亲拉着女儿起身:“快走快走,别被神经病盯上了,长得不错怎么是个神经病。”

    *

    郁文紧赶慢赶地到了D大,可惜还是超过了上课时间。

    一本书扔到郁文的头上:

    "郁文,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上课不要迟到,不要迟到!"

    郁文抬手接住书,恭恭敬敬地还给司教授,双手合十:

    “司教授,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郁文完蛋了,这次是老学究的课。”

    “老学究最严厉了,四大天王之一,虽然大学里对课程管理比较松懈,但郁文这是第三次了吧。”

    “啧啧,我赌一毛钱的,老学究今天得大发雷霆!”

    看着郁文服软的样子,司教授冷哼两声:

    “流里流气的,有没有一点学生样子!行了,下不为例,回去上课吧。”

    郁文松了口气,坐到了第一排。

    没错,所有的学生都坐在最后几排,后面根本没有座位。

    “雷声大雨点小,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听说是司教授家出了点事,对我们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

    “那下次我课上睡觉,他会不会不罚我了。”

    司教授叹了口气:

    “你们再不认真听课,我就给你们平时分打零分。”

    下面的人缄默片刻,便也不说话了。

    课毕,司教授叫住了郁文,拿出了一沓材料。

    司教授拍了拍郁文的肩:

    “郁文,看得出你是个好学的孩子,我课上难免严厉些,你的情况我也知道,尽量不要落下课程。”

    郁文接过材料,有些感动:“教授......你人真好。”

    司教授摆了摆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教室。

    坡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

    郁文:“教授,你的脚......”

    司教授无所谓地摇摇头:“下楼梯不小心扭了一下。”

    司教授说着,脚下一个趔趄。

    郁文上手扶住他的手臂,是干枯的老人的手臂。

    突然,司教授的身上蒸腾出黑气,盖住了他的脸。

    只露出一个嘴来。

    郁文仔细地看着黑气,右手上的珠子有些灼热:

    “教授小心些,我那里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明天给你带一些。”

    司教授的嘴巴张张合合:

    “好孩子,我没看错人,不用麻烦你啦。”

    郁文的瞳孔微缩,这黑气中透着红光。

    竟然成了必死的凶相。

    姓司,司家。

    郁文:“教授,你认识司微吗?”

    司微,司家管事的一把手,倒也称得上是一句年少有为。

    年纪轻轻就把持着整个D市的物流项目,至今没出过什么大错。

    司教授:“我家小辈,怎么,你也认识?”

    司教授说完这句话,身上突然红光大涨。

    若是不加干涉,恐怕活不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