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弹劳斯莱斯的车轮碾过京城会展中心门前的红毯,带起一阵细碎的水珠。
苏渺靠在后座上,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纯黑底色镶钻的请柬,指腹在粗糙的烫金边缘来回刮擦。
兜里那枚谢家玉佩散发出来的温度,隔着布料烫着她的侧腰,时刻提醒着她,
距离沈修淮那个太平洋公海软禁计划,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陆昭昭坐在旁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羊皮纸卷。那是陆家老宅的地道分布图。
“苏总......”陆昭昭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飘,
“图我给您画好了。您今晚带我来这种修罗场,到底要干什么啊?”
苏渺把请柬扔在真皮座椅上,顺手从旁边抽屉里摸出沈修淮留下的那张最高财富权限黑卡。
“干什么?”苏渺眼皮都没抬,“花钱。”
陆昭昭愣住,张嘴想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修淮那头疯狗的钱,是那么好花的吗?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初秋的夜风夹着会展中心门口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苏渺踩着十二厘米的黑色红底高跟鞋跨出车门,鞋跟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门童看见车牌,腰直接弯到了九十度。
会场外围的休息区,水晶吊灯的光线亮得刺眼。
空气里混杂着好几种顶级沙龙香的味道,混在一起反而让人胃里犯恶心。
苏渺刚走过旋转门,原本嘈杂的休息区出现了两秒的停顿。
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刮过来。
这些目光里没有明晃晃的敌意,全是那种裹着糖衣的算计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京城圈子就这么大,昨天谢家老太爷寿宴上的事早就传开了。
一个江城来的女人,仗着沈修淮的势,不仅砸了谢清辞的盘子,还扣了陆家的联姻妻子。
在这些正统名媛眼里,苏渺就是个随时会被沈修淮玩腻抛弃的暴发户玩物。
“哎呦,这不是沈总身边的那位苏小姐吗?”
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陆昭昭凑到苏渺耳边,压着嗓子快速报底。
“谢婉,谢家旁支的千金,平时最喜欢跟在谢清辞屁股后面转。
旁边那个穿绿裙子的,是陆家分支那边的表亲。她们今天肯定没憋好屁。”
谢婉踩着小碎步走过来,视线在苏渺那身看不出牌子的黑色修身礼服上转了一圈,拿手帕捂着嘴娇笑。
“苏小姐第一次来京城的顶配局吧?今晚可都是些真东西,动辄九位数起步。
江城那种小地方,怕是连宣德炉和清仿都分不清。
等会儿您要是看上什么,尽管开口,咱们圈子里的人懂规矩,肯定给沈总面子,不跟您抬价。”
绿裙子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今晚有几件压轴的‘好货’,专门用来考验眼力的。
苏小姐可得擦亮眼睛,别把几百块的工艺品当成传家宝买回去,那沈总的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周围发出一阵压抑的闷笑。
陆昭昭气得牙根痒痒,上前一步就要骂街。苏渺伸手挡在陆昭昭胸前,把她扒拉到身后。
苏渺没有接茬,只是垂下视线,看着谢婉手里那杯红酒。那红酒在灯光下晃荡。
脑海深处,“滴”的一声闷响。
视网膜上,那块装死了很久的红色光屏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占据了她大半个视野。
【偏差预知剧本触发:检测到高密度诈骗场景。】
【剧本提示:今晚拍卖会第3、7、12号拍品,及压轴拍品‘明代青花海水龙纹大缸’,均为做局用的高仿赝品。】
【后果预测:若购入上述拍品,宿主将沦为京城圈子年度最大笑柄,沈氏集团账面将产生不可挽回的三十亿无用坏账,触发名誉扫地成就。】
【系统建议:捂紧钱包,保持高冷,只看不买。】
苏渺看着光屏上那一排排血红的警告字眼,后槽牙慢慢咬紧了。
三十亿无用坏账?沈氏集团的账面亏损?她今天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把沈修淮的钱造光吗?
只要今天在这个场子里砸出去几十上百亿买一堆垃圾,沈氏的资金链绝对会产生剧烈波动。
到时候周既明那个工作狂法务肯定会急得跳脚,董事会也会炸锅。
沈修淮那个疯子面临后院起火,哪还有闲工夫准备游艇和航空手铐去太平洋公海?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苏小姐?”谢婉见苏渺盯着自己的酒杯不说话,以为对方被这阵仗镇住了,语气更加轻蔑,
“您要是觉得这里闷,二楼有专门给随行人员准备的甜品区......”
苏渺收回视线。她在心里对那个只会发警告的破系统冷笑了一声。
坑就对了,我要的就是坑!今天这三十亿的坏账,老娘买单了!
苏渺没理会谢婉,径直越过她,走向通往内场的验资签到处。签到处是一张长达五米的黄花梨木案几。
负责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苏渺走过来,挂上职业化的假笑。
“苏小姐,您的请柬是普通VIP,座位在第七排左侧通道边。这是您的竞价牌。”
他递过来一块普通的银色牌子。
第七排?坐那么靠后,怎么能保证每一件假货都抢得到?
苏渺没有接那块银牌。她把那张烫金请柬随手扔在桌面上,然后从手包里夹出那张印着沈氏暗纹的黑卡,
两根手指捏着边缘,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签到处显得格外刺耳。
“换牌子。”苏渺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度,“我要第一排,正中间,桌上摆果盘和香槟的那个位置。”
负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傲慢。
“苏小姐,第一排是VVIP专座,需要持有黑金竞价牌。
而黑金牌的门槛是,现场验资必须超过五十亿可动用现金流。这规矩......”
他的话没说完,但潜台词很明显。沈修淮确实有钱,但给女人的副卡,额度顶天了也就几千万,怎么可能过得了五十亿的验资线。
跟过来看热闹的谢婉等人都拿手绢掩着嘴,等着看苏渺下不来台。
“这外地人就是不懂规矩,真以为拿着张附属卡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五十亿现金流,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零头。”
苏渺把黑卡往前推了半寸。
“刷。”
只有一个字。
负责人皱了皱眉,接过黑卡,在旁边的特制验资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屏幕闪烁了两下。紧接着,验资机顶部亮起了一圈刺眼的绿光。
屏幕上没有显示具体数字,而是直接跳出了四个烫金的楷体字——【权限无上限】。
签到处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负责人的脸上的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无上限?!这意味着这张卡直接绑定了沈氏集团的核心资金池,沈修淮把整个集团的命脉,直接交到了这个女人手里!
谢婉手里的红酒杯晃荡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泼在香槟色的裙子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死死盯着那台验资机。
陆昭昭在后面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知道苏渺有钱,但没想到苏渺能直接调动沈氏的国库!
“还愣着干什么?”苏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牌子。”
负责人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手忙脚乱地从密码箱里捧出一块纯黑底色、
边缘镶嵌着碎钻的黑金竞价牌,双手递给苏渺。
“苏......苏总,您里面请!第一排一号位!”
连称呼都从苏小姐变成了苏总。
苏渺接过黑金牌,转过身,视线从那群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的名媛身上扫过。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踩着高跟鞋,带着陆昭昭,大步走进了内场。
内场布置得极尽奢华。
苏渺走到第一排最核心的VVIP位置,拉开那把天鹅绒靠背椅,
一屁股坐了下去。她将那块象征着绝对财力的黑金竞价牌,拍在面前的大理石小圆桌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后排所有京城圈子人的脸上。
苏渺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豪掷千金买垃圾。
但她根本没有去管,视网膜上那块红色的预知光屏,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血红色的警告字符,此刻正在被一种奇异的金色光芒慢慢吞噬。
那些提示“高仿”、“赝品”的词条边缘,隐隐浮现出一些乱码。
沈修淮对她的好感度早就爆表了。那种被天道法则承认的“锦鲤体质”,
正在这片高浓度的名利场里,悄无声息地扭曲着因果线。预知剧本,变异了。
会场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一束追光打在正前方的拍卖台上。
穿着燕尾服的白发拍卖师走到麦克风前,敲响了手里的木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慈善晚宴。闲话少叙,让我们请出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推着一辆铺着红丝绒的推车走上台。
这第一件拍品通常是用来热场的小物件,大家都在猜测会是哪位名家的字画或者小件瓷器。
拍卖师抓住红布的边缘,用力一掀。追光灯毫无保留地打在推车上。
苏渺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不仅是她,全场几百号人,在看清台上的东西后,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红丝绒垫子上,没有字画,没有瓷器,也没有珠宝首饰。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堆,沾满黄褐色铁锈、形状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里随便捡回来的破铜烂铁。
这堆东西连个规则的形状都没有,边缘参差不齐,生锈的表面在强光下泛着一种暗红色光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上面的一块铁片上,甚至还残留着烧焦的黑色污痕。
这玩意儿放在路边,收破烂的大爷都不会多看一眼。
底下的座位席里传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什么情况?主办方疯了吗?”
“拿一堆破烂来热场?这是在打谁的脸?”
谢婉坐在第二排,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估计是哪个偏远山区挖出来的废铜烂铁,随便编个名头来骗钱的。这要是谁拍了,那可真是把脑子扔在家里了。”
陆昭昭凑近苏渺,小声咬耳朵。
“苏总,这东西不对劲。我以前听我爹说过,京城有些地下盘口洗钱,
就会拿这种毫无价值的破烂上来过一道手续,标个天价,左手倒右手。这种局,谁插手谁死。”
苏渺没说话。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堆破铜烂铁上。
视网膜上的变异光屏开始闪烁,一行行金色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刷过,最后定格成一句简短的提示。
【锁定目标:第一件拍品。】
【建议操作: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苏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惜一切代价?她今天来是为了买那三十亿的假古董亏钱的,系统现在让她买一堆真正的破烂?
等等。
苏渺脑子转得飞快。
破烂好啊!花几千万甚至上亿去买一件青花瓷赝品,别人最多说她眼瞎。
但如果她花天价买一堆连收破烂都不要的生锈铁皮,那周既明看到账单的时候,
肯定会以“精神失常导致沈氏资产流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冻结她的权限!
只要权限被冻结,沈修淮那个公海计划需要的庞大资金调度就会被迫中断。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败家手段吗?!
拍卖师站在台上,似乎也对这件拍品感到棘手,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始念介绍词。
“咳......这件拍品,是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海外藏家捐赠的。
据藏家描述,这是从某处古战场遗迹中挖掘出来的......金属残件。起拍价,十万。”
十万。在一个动辄九位数起步的顶级拍卖会上,喊出十万的起拍价,是对在座所有人的侮辱。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举牌。谁都不想为了十万块钱去当这个冤大头,更不想沾染这种来路不明的洗钱局。
拍卖师额头上见汗了,举着木槌的手僵在半空。
“十万,第一次。有哪位贵宾愿意收藏这件......独具历史沧桑感的残件吗?”
底下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谢婉靠在椅背上,故意提高音量:“十万块钱买堆铁锈,我家后院的狗盆都比这值钱。”
“十万,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发虚,准备宣布流拍。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苏渺,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她两根手指捏住那块象征着绝对权限的黑金竞价牌,手腕微翻,将牌子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极具视觉冲击力。后排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那只举起黑金牌的手上。
拍卖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都劈岔了。
“第一排一号位的苏总出价!十万!”
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谢婉瞪大了眼睛,转头跟绿裙子名媛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还以为她多有钱呢,拿着个无上限的卡,结果就为了十万块钱的破铜烂铁举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陆昭昭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拽苏渺的袖子。
“苏总!您买这破玩意儿干嘛啊!这不仅亏钱,还丢人啊!”
苏渺没有放下举着的牌子。
她偏过头,看着台上的拍卖师,红唇轻启,
声音透过场内的麦克风收音设备,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万?谁跟你说我出十万了?”
苏渺拿着黑金牌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一个亿。”
这两个字一出。会展中心的穹顶宛如被一颗闷雷直接劈穿。
谢婉手里的红酒杯磕在小桌板上,酒液溅了她一脸。
陆昭昭两眼一黑,差点直接顺着椅子滑到地毯上去。
台上的拍卖师张着嘴,木槌掉在脚边,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个亿。买一堆破铁片。
苏渺靠在天鹅绒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个亿只是开胃菜。
如果后面有人敢跟她抬价,她今天非得把这堆铁皮炒到十个亿不可。
沈修淮,准备好接周法务的夺命连环call吧。
然而。
当她喊出一个亿的那一瞬间,兜里那枚谢家的传家玉佩,发出一阵微弱的震动。
台上那堆生锈的金属残件上,那块带有黑色污痕的铁片,表面剥落了一小块铁锈,露出了一点点,只属于江城沈氏暗卫系统最核心机密的特殊合金涂层。
那根本不是古战场遗迹的废铁。那是沈修淮三年前在海外遇袭时,那辆被炸毁的防弹医疗车上,唯一保留下来的核心黑匣子残骸。里面,藏着秦曼和老宅势力当年试图抹杀沈修淮的铁证。
苏渺这一嗓子,直接把京城老宅隐瞒了三年的致命雷管,给强行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