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跌跌撞撞的冲出顶层会议室。
走廊上的冷气打在还在往外渗汗的额头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连接着会议区和总裁办的玻璃栈道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系统预知剧本从来没有出过错。之前在废弃工厂,如果不是剧本提示了那个承重墙的位置,她早就被刀疤脸一枪崩了。
如果剧本是真的,那沈修淮的心脏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可这不符合常理啊。
原书里根本没有提过沈修淮有心脏病这段剧情。而且,沈氏集团的医疗安保系统是全江城最顶级的。泊岚私立医院十七层常年为他一个人留着,他的健康状况绝对是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的。
如果他真的有这么严重的心衰隐患,周既明和周诚怎么可能放任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熬夜开会、甚至亲自跑去北郊废弃工厂跟悍匪对峙?
除非......
连他们都不知道。
苏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步走到周诚的工位前。这位安保头子正盯着面前的几块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
周特助。苏渺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们沈董去哪了?
周诚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沈董在办公室批阅北欧那边的收购案文件。苏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苏渺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绕着弯子试探。
沈氏的安保级别这么高,沈董的健康保险应该是最顶格的吧? 我看他今天在会上脸色就不太对,别是操劳过度,影响了我的年底分红。
周诚那张花岗岩一样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苏小姐多虑了。沈董的私人医生团队每个月都会进行全面的身体评估。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连一个向下的箭头都没有。沈董的身体素质,比我们安保部最精锐的队员还要好。
周诚的回答滴水不漏。
苏渺眯起眼睛。
体检报告完美? 连一个向下的箭头都没有?
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一个常年处于高压决策环境、连轴转开跨国会议、情绪还极度不稳定、动不动就狂躁偏执的人,体检报告怎么可能完美得像个假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沈修淮篡改了那份报告。
他利用自己对泊岚医院的绝对控制权,向所有人隐瞒了他心脏有问题的致命秘密。
苏渺转过身,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她站在咖啡机前,看着黑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马克杯,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整个沈氏集团,只有她和系统知道,沈修淮的命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装作不知道。
四个多小时后,沈修淮就会因为急性心衰倒在办公室里。如果抢救不及时,他必死无疑。
那她呢?
按照系统的底层逻辑,只要沈修淮主动提分手,她就能拿百亿奖金。可如果沈修淮直接死了呢? 丧偶算不算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彻底分手?
如果算,那她只要在这里泡一杯咖啡,然后回自己的工位上刷四个小时的手机,百亿奖金就能自动打进她的账户。
没有任何风险,不需要再费尽心思的作妖,也不需要再忍受这个疯批男人的病态占有。
苏渺端起马克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掌心。
可是......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北郊废弃工厂的那个雨夜。
那个男人左手被钢笔刺穿,鲜血淋漓,却依然用那只废掉的手死死护着她。
闪过昨晚在半山别墅,他把她圈在怀里,那句低哑的你的家人只有我。
还有今天在会议室里,他顶着所有高管的压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的那个动作。
苏渺咬住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嘴唇上磕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这男人是个疯子,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她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
但端着咖啡杯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杯子里的液体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去他妈的丧偶式分手!
她苏渺是个社恐,是个只想拿钱跑路的咸鱼,但她不是个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的冷血动物。
苏渺猛地转过身,端着那杯咖啡,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降下了一半,光线有些暗。
沈修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但苏渺的脚步却硬生生的定在了原地。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看得很清楚。
沈修淮的左手并没有放在键盘上,也没有拿着文件。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正死死的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一样暴起。
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衬衫领口上。他在强忍。
那种痛苦显然已经超出了常人能忍受的极限,但他依然用右手紧紧握着那支纯黑色的钢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字。
唰——
笔尖因为力道失控,直接划破了那张厚实的A4纸,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极其尖锐的撕裂声刮过耳膜。
苏渺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预知剧本里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开始重合。
那个倒在碎玻璃中、脸色惨白、瞳孔涣散的男人,正在现实中一步步逼近死亡的节点。
他真的在发病。
而且,他还在试图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把这种致命的心脏绞痛伪装成普通的疲劳。
出去。
沈修淮没有抬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在赶她走。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副脆弱到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尤其是她。
苏渺没有动。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的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陶瓷和玻璃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别人就都是瞎子?苏渺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修淮握着钢笔的右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冷峻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还在试图虚张声势的孤狼。
我说了,出去。沈修淮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苏渺根本没理他。
她转过身,连门都没带,直接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她没有去找周诚,也没有按什么紧急呼叫按钮。
如果沈修淮铁了心要瞒,周诚他们就算进去了,也只会被他用总裁的威压给骂出来。
现在去泊岚医院调医疗团队根本来不及。剧本倒计时随时可能提前。
她记得很清楚。
云樾中心一楼的大堂侧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高端药房。
苏渺踩着那双细高跟鞋,像一阵风一样冲向总裁专属电梯。
叮——
电梯门在八十八层打开。
苏渺冲进去,手指疯狂的戳着层的按钮。
电梯快速下降,失重感让她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到五个小时。
必须拿到速效救心丸。
如果这男人真的死在她面前,她苏渺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