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云樾中心顶层。
江城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在玻璃幕墙外,让这间位于八十八层的核心会议室显得格外压抑。
沈氏集团的年中战略例会。
这张长达十二米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着几十位掌控着江城乃至全国各行各业经济命脉的分公司老总和核心高管。
空调的冷风打在红木桌面上,全场安静得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尊煞神。
沈修淮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他靠在椅背上,左手依然缠着绷带,右手捏着一支激光笔,正看着大屏幕上的并购案数据。
而在这位顶级财阀掌权者的右手边,本该是首席法务官周既明的位置,现在却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苏渺。
头衔:总裁特别督导。
她今天故意穿了一件极其花里胡哨的荧光粉色风衣,里面搭着一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T恤。这身打扮走在江城老街上都嫌扎眼,坐在这种百亿级别的战略会议上,简直就像是在庄严肃穆的葬礼上放了一首重金属摇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特别督导,现在正在打瞌睡。
关于洛克菲财团在南美的锂矿项目,我们法务部认为,对方在合同的页边距里隐藏了极其隐蔽的毒丸条款......
周既明站在大屏幕前,正在做风险评估汇报。他的声音冷静、专业,没有任何起伏。
就在这时。
呼......
一声极其突兀的、拖着长音的呼噜声,通过会议桌上的高保真麦克风,被放大成环绕立体声,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
周既明推眼镜的手顿住了。
全场几十个高管的后背同时拔直了,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抽空。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这位是沈家老宅那边派来盯梢的董事,三叔公的心腹,李振华。
他死死盯着主位旁边那个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的女人,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在发抖。
沈氏集团成立这么多年,哪怕是当年沈郁掌权的时候,也绝对没人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打过呼噜! 这简直是把沈氏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苏渺其实没睡死。
她昨晚为了今天这出戏,故意熬了个通宵,把那些古早狗血霸总剧看了个遍。她就是要用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恶心死沈修淮,恶心死这帮高管。
只要引起众怒,只要这帮老家伙联名上书,秦曼那边有了借口,沈修淮就算想保她,也得掂量掂量集团内部的压力。
沈董!
李振华终于忍不住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红木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今天的会议,讨论的可是涉及到海外信托资产安全的百亿级大案! 让一个连基本商务礼仪都不懂的外人坐在这里,还......还成何体统!
李振华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几个平时就不满苏渺空降的高管也跟着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敢出声,但眼神里的愤怒是掩饰不住的。
周既明站在大屏幕前,手指快速在平板上滑动,已经在脑子里起草如何处理这场公关危机的预案了。
苏渺的脑袋猛地往下栽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成了。
她心里疯狂叫嚣。
骂吧,老头,骂得再难听点! 最好直接让保安把我扔出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沈修淮当众训斥,然后丢脸滚蛋的准备。
主位上。
沈修淮没有看李振华。
他把手里的激光笔扔在桌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李振华刚要继续喷涌的怒火,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在那里。
沈修淮侧过身。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西装外套的边缘,慢条斯理的脱下了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
然后在全场几十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注视下。
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瓷器,将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的披在了苏渺那件荧光粉色的风衣外面。
苏渺愣住了。
她半张着嘴,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这男人在干什么? 他不应该发火吗? 他不应该觉得她丢了沈氏的脸吗?
沈修淮替她理了理西装的领口,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枚闪烁着红灯的麦克风按钮上轻轻一按。
红灯熄灭。
世界清静了。
沈修淮转过头,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李振华那张憋得青紫的老脸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动作。
她昨晚没睡好。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山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汇报继续。沈修淮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周既明身上,音量减半。谁吵醒她,谁滚蛋。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李振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沈氏的规矩。
但他忘了,在云樾中心,沈修淮才是唯一的规矩。
周既明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细框眼镜。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但此刻,他的胃里也忍不住翻腾了一下。
沈董这是彻底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百亿级别并购案的严肃性都不要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昏君做派,这是一种病态的、近乎炫耀的占有。
他在向整个沈氏集团,甚至向老宅那边宣告:苏渺可以在他的地盘上为所欲为,谁敢有意见,谁就得死。
关于......毒丸条款的处理方案......周既明重新开口,声音真的压低了一半,像个在图书馆里做贼的特工。
几十个商界大佬,平时在外面哪个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全都绷着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喘气的动静大了,惹怒了主位上那个护妻狂魔。
苏渺裹着那件带着淡淡香根草气味的西装外套,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看着这群压低嗓门、像演默剧一样的高管,心说这要是拍成喜剧片,票房绝对能破十亿。
这还作个屁啊!
她就算现在站起来在会议桌上跳段钢管舞,沈修淮估计也会让这帮老总在下面给她打节拍!
强烈的挫败感加上昨晚熬夜的疲惫,让苏渺的眼皮越来越沉。
那股熟悉的香根草气味像是某种强效安眠药,将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软化。
她居然真的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那种熟悉的、像电流穿过脑髓的刺痛感突然袭来。
是系统的强制提示。
苏渺的意识瞬间被拉进了一个狭小的、闪烁着红色警报光的空间里。
偏差预知剧本,启动了。
这一次的碎片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极其短暂、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
沈修淮穿着那件深黑色的衬衫,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胸口偏左的位置,衬衫被抓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周围是一地碎裂的玻璃渣,像是什么东西被猛烈的砸碎了。
没有血。
但这比流血更可怕。
他的脸白得像是一张纸,嘴唇泛着吓人的乌青。
那双总是透着阴鸷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在挣扎,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即将窒息的鱼。
画面在沈修淮闭上眼睛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在黑暗中浮现:
【距离目标人物突发急性心衰,彻底丧失生命体征,还剩:04小时59分】
苏渺猛地睁开眼睛。
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会议室里已经空了。
百叶窗被拉开,下午的阳光透进来,有些刺眼。
旁边的主位上空荡荡的,只有那支激光笔还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苏渺一把扯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手脚并用的从椅子上爬起来。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画面里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沈修淮有心脏病?
这怎么可能!
那个能单手把她按在墙上、能徒手撕开废弃工厂铁皮门、
捏核桃像捏泥巴一样的怪物,居然有隐形的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