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温门被彻底锁死。
死寂。
只有苏渺自己因为降温而逐渐变得微弱的呼吸声。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温度计上的红色液柱死死停在零下二十度的刻度上。
苏渺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迅速消散。
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她身上那件被撕破的高定风衣,原本就是为了走红毯设计的薄款面料,现在挂在身上连张报纸都不如。
“咔哒。”
外面传来拉下电闸的动静。
冷库顶部那两盏原本就昏黄的备用照明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苏小姐,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刀疤脸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保温门传进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等风头过去,老子再来给你收尸!”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渺靠在结满冰霜的墙壁上,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磕碰,发出连续的“咯咯”声。
按照这个降温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她就会变成一具硬邦邦的冰雕。
【窝要验牌.gif】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陆昭昭那个白莲花找的群演,怎么还带强行加戏的?就算沈修淮看到视频大发雷霆,也不至于让这帮人吓得直接撕票吧?
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苏渺把冻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她必须自救。
社恐患者最大的优点,就是独处的时候,大脑运转速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她蹲下身,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这间冷库显然废弃了很久,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木托盘,还有几块用来保温的绝缘海绵。
苏渺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风衣口袋。
之前为了装逼,她把手机留在了保姆车上。
口袋里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个陆昭昭塞给她的防风打火机,说是用来点燃信号弹的。
还有一根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苏渺把那根棒棒糖咬在嘴里。
浓郁的工业糖精味在口腔里散开,勉强补充了一点快要见底的血糖。
她摸索着把那几块绝缘海绵堆在一起,又拆了两个木托盘,把碎木块架在上面。
“啪嗒。”
防风打火机的蓝色火苗蹿了起来。
绝缘海绵这东西虽然难闻,但分外易燃。火苗一接触边缘,立刻就燃起了一团橙红色的火光。
滚滚黑烟顺着顶部的排气孔往外冒。
苏渺凑近火堆,把冻得发青的双手伸过去烤。
“咳咳......”
海绵燃烧产生的气味呛得她眼泪直掉。
但在这种快要冻死的环境下,这点毒气简直就是救命的香薰。
她裹着那件破烂的风衣,像只仓鼠一样蹲在火堆旁,咔嚓咔嚓的嚼着嘴里的棒棒糖。
冻死算工伤吗?
系统给报销吗?
要是真死在这,那个百亿奖金的任务是不是就自动结算了?
火光跳跃。
苏渺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生锈铁箱上。
箱子上印着一串模糊的编号:L-1094。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跨国会议室那天,周既明让人拿来的那副防割手套,包装盒上印着这个供应商的标志。
沈氏的物资供应商,怎么会把货箱扔在北郊的废弃厂区?
这地方,绝对不止是一个重犯藏匿点这么简单。
“轰——!”
就在这时,外面毫无预兆的传来一声巨响。
连带着整个冷库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苏渺手里的半根棒棒糖差点掉进火堆。
枪声。
密集的、连成一片的枪声。
中间还夹杂着汽车引擎疯狂咆哮的动静。
“怎么回事?条子来了?”
外面隐约传来瘦子惊恐的叫喊。
“放屁!条子哪有这种火力!是沈家那帮疯狗!”
刀疤脸的咆哮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苏渺把最后一块碎木板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大老板终于收到那条一百亿的勒索短信了。
这反应速度,还算对得起他顶级财阀的身份。
冷库外的枪声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接着,就是长久的安静。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猛兽,正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呲——”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冷不丁在门外响起。
一道刺目的蓝色火花,硬生生切开了厚重的保温门。
高温焊枪的火舌顺着门缝一路往下蔓延,将那把粗大的铁锁烧成了一摊通红的铁水。
【第66章 降临:满身煞气的男人】
“砰!”
报废的铁锁砸在地上,溅起一圈火星。
冷库那扇重达几百斤的保温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倒灌进来。苏渺蹲在火堆旁,被这股气流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黑烟往外看。
冷库门外,停着十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
大灯的强光交织成一张刺目的网。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悍匪,鲜血顺着水泥地面的纹路蜿蜒流淌。
刀疤脸还没死。
他被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暗卫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骨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向弯曲。
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退后!都他妈给老子退后!”
刀疤脸疯狂的叫嚣着,脸上的刀疤扭曲成一条丑陋的蜈蚣。
“三号仓库下面埋着一吨炸药!只要我松手,大家一起死!”
强光中,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沈修淮。
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已经不见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衬衫的左半边,被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那些血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捏断钢笔时,刺破手掌流出来的。
他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威胁,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一步一步往冷库方向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跟着下降一层。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暗卫,此刻全都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没人敢直视现在的沈修淮。
那是一种彻底褪去人类外壳,只剩下毁灭本能的暴戾。
“沈修淮!你聋了吗!我说退后!”
刀疤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混迹金三角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疯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谈判的余地,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要把眼前所有活物全部撕碎的死寂。
沈修淮停下脚步。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刀疤脸,落在那扇被切开一半的冷库门上。
“砰!”
毫无征兆。
沈修淮抬起右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无误的穿透了刀疤脸的手腕。
那个黑色的遥控器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一名暗卫迅速踩住,切断了引爆信号。
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腕在地上疯狂打滚。
“吵死了。”
沈修淮随手把枪扔给旁边的周诚。
他走到冷库门前。
那扇门虽然被切断了锁,但因为温差过大,边缘已经死死冻结在了门框上。
沈修淮没有让人帮忙。
他把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卡进门缝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嘎吱——”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那扇需要液压钳才能撬开的铁门,被他徒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沈修淮冲进黑烟里。
他的呼吸急促得可怕,脑子里全都是视频里那个女人满身是血、被绑在柱子上的画面。
一百亿。
五千万暗花。
这些数字在他耳边疯狂叫嚣。
“渺渺......”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停住了。
在冷库最深处的角落里。
一堆燃烧着废弃海绵的火堆旁。
苏渺正裹着那件破烂的高定风衣,像个无家可归的难民一样蹲在那里。
她嘴里叼着一根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手里还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火堆。
听到动静,苏渺抬起头。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把那些劣质的糖浆照得一清二楚。
两人隔着跳跃的火苗,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Doge尬住.jpg】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苏渺赶紧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背在身后。
这画面,跟那条凄惨的一百亿勒索视频,出入实在有点大。
“你......”
苏渺刚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一阵猛烈的风扑面而来。
沈修淮直接跨过火堆,一把将她死死勒进怀里。
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咳......疼......”
苏渺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脸颊被迫贴在男人沾满血迹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那股冷调的香根草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苏渺本能的想要挣扎。
但她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正在无声的战栗。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恐惧。
沈修淮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的汲取着属于她的温度。
他看到了那些劣质糖浆。
他看到了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但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