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血红色倒计时疯狂跳动。
【03:59:59】
【03:59:58】
苏渺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后背被黄铜把手硌得生疼。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铁锈味。
心脏衰竭。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她所有的计划。
沈修淮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她去哪要那百亿分手费?沈家老宅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古董,绝对会连夜把她打包扔进江里陪葬,顺便给她扣上一顶“克夫”的帽子。
“怎么不说话了。”
沈修淮的手掌依然捧着她的脸颊。男人的拇指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强硬地摩挲着她的眼角。
他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那是一种被逼到极致、随时准备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偏执。
“还是说,你在盘算着怎么继续逃跑。”
沈修淮的呼吸打在苏渺的鼻尖上,带着烫人的温度。
逃个屁。
你这台超级提款机都快炸了,我现在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苏渺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流逝,她必须把他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书房或者出门。
“我没想跑。”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声带的颤抖。
“我就是......胃疼。疼得睡不着。”
她顺势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沈修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眼底的暴戾和疯狂在零点一秒内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麻的紧张。
“胃疼?”
沈修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二楼走去。
“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饿的?还是刚才受了凉。”
他的脚步极快,拖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苏渺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有力的,沉稳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衰竭的器官。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隐藏心疾发作前根本没有任何征兆,一旦爆发就是摧枯拉朽。
“冷。”
苏渺继续装病,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双手死死攥着他丝质睡衣的衣襟。
“你别走。陪我。”
沈修淮抱着她走进主卧,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价值三百万的定制大床上。
他扯过旁边的天鹅绒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我不走。”
沈修淮坐在床沿上,伸手拨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私人医生的电话。
苏渺眼尖,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别叫医生!”
她急得脱口而出。大半夜把医疗团队叫过来,一检查发现她什么事都没有,这装病的戏码当场就得穿帮。
“我就是饿的。加上刚才在楼下站久了。我躺一会就好。”
苏渺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表情。
沈修淮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不想看医生,她只想让他陪着。
这个认知让沈修淮胸腔里的那股躁郁彻底平息下来。她用这种笨拙的撒娇方式,试图驱散他因为苏家那些烂事而产生的怒火。
“好。不叫。”
沈修淮放下手机,连带着脚上的拖鞋一起踢掉,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长臂一伸,将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的苏渺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厚厚的天鹅绒,苏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周诚”的名字。
沈修淮眉头一皱,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总。”周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深夜加班特有的沙哑,“苏家名下的账户已经全部冻结。老宅那边收到风声,有几个董事正在连夜开视频会议,准备明天一早向您发难。”
沈修淮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让他们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把沈郁在南区洗钱的账本直接发到那几个老东西的私人邮箱里。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明天我就让他的名字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拘捕名单上。”
电话挂断。
沈修淮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先睡。”
苏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剩三个半小时。
他要是去了书房,凌晨两点发病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等她发现估计尸体都凉透了。
“不行!”
苏渺一把抱住他的腰,双腿直接缠了上去。
“我害怕。我闭上眼睛就是苏大强那张要吃人的脸。你一走我就做噩梦。”
她把社恐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踩在脚底下,硬拗出一个可怜无助又粘人的小白花人设。沈修淮的身体在被她缠住的瞬间彻底僵硬。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自己的女人。
她真的在害怕。
她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沈修淮放弃了挣扎。他重新躺回枕头上,任由她抱得死紧。
“我不走。就在这陪你。”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复古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苏渺靠在他怀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现在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光把人留在身边没用,她手里没有药。
半山别墅的医药箱在一楼客厅的储物柜里。她必须下去拿一瓶速效救心丸或者硝酸甘油上来。
“那个......”
苏渺松开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我想去个洗手间。”
沈修淮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收回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苏渺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没有去主卧的洗手间,而是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的门,溜到了走廊上。
别墅里静得可怕。
苏渺一路小跑,顺着楼梯摸到一楼。
她拉开储物柜的抽屉,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疯狂翻找。
感冒药、退烧药、胃药......
有了。
一个白色的塑料小药瓶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标签上印着清晰的“速效救心丸”几个字。这是管家为了防备家里佣人突发急症备用的。
苏渺抓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十几粒褐色的微小药丸,直接攥在手心里。
她把空药瓶塞回原处,转身往楼上跑。
回到主卧。
沈修淮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渺把手心里的药丸塞进睡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重新钻进被窝。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0:45:12】
苏渺盯着那个数字,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她不敢睡。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修淮的侧脸。
男人的五官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异常凌厉。哪怕是睡着了,他的眉心依然带着一道深深的折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凌晨一点五十分。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
苏渺的手指伸进睡衣口袋,死死捏住那十几粒药丸。掌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把药丸表面的糖衣融化。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00:00:59】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平稳呼吸的沈修淮,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濒死前的极度痛苦和不可置信。
他张开嘴,想要吸气。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像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嘶哑气声。
沈修淮一把掀开被子,双手死死捂住左侧胸口。
他的脸色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惨白。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仿佛随时会炸裂。
“修淮!”
苏渺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死神真的来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