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雇了第一剑修给我补课 > 15. 第十五章
    只过了一晚上,祝汐潋十倍高价包夜风月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玄机学宫。

    一大早,她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外面吹拉弹唱的好不热闹。

    她微微抬起脑袋,头发从肩膀滑落下来,打了个哈欠:“谁在吵?”

    梅溪道:“小师姐,是学宫里的文修组了个乐团,说随时为您服务。”

    “......”

    祝汐潋捂住耳朵:“把昨晚从风月阁拿着酒给他们每人分一坛,叫他们不要来了!”

    “好咧,小师姐!”

    终于清静后,她又睡了半个时辰。梅溪过来给她梳头发。

    祝汐潋想起重要的事情:“沈平涧来了吗?”

    梅溪摇了摇头。

    上午,祝汐潋咬着笔坐在窗前,一边写字,一边往湖里扔鱼食。

    细碎的饵食落入水中,漾开圈圈涟漪。色彩斑斓的锦鲤瞬间簇拥而来,尾鳍翻涌,抢夺鱼食,红金相间的鳞在水光里闪闪发亮。

    清风穿窗而来,拂动少女的长发丝丝扬扬。

    天高云淡,和风徐徐,这样的日子本应没有烦恼。

    祝汐潋却心不在焉的。

    梅溪过来给小师姐换药。

    纱布一层层解开,小师姐那日被被竹枝击伤的手腕露了出来,依然可见大片青紫淤肿。

    “都过去好几日了,还不见消。”梅溪心疼地换上用药水浸泡的新纱布,“那个周松岩,下手可真狠。”

    祝汐潋随意瞥了眼手腕,漫不经心道:“没事,死不了人。”

    “小师姐,你说这个周松岩是不是跟咱们青云宗有仇啊,不然他为什么针对你呢?”梅溪不忿,“好个玄机学宫,说的冠冕堂皇的,什么有教无类,不拘一格,却又要搞什么选拔。难道不会剑的人就不配习剑吗?每个厉害的剑修不都是从不会开始的吗?”

    “说得好啊,小梅。”要不是手腕疼,祝汐潋真想用力为她鼓掌。

    “小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回青云宗吧。”

    “你怎么老想着回去,”祝汐潋品出一丝不对味,“青云宗里不会有你相好的吧?”

    “小师姐瞎说什么呢!”梅溪尖叫,随后压低声音道,“小师姐,昨晚上我看到......看到你往沈平涧身上靠,他还给你系披风。你.....你不会喜欢他吧?”

    祝汐潋满头黑线,无语至极:“瞎说什么呢!我和沈公子,是纯洁的补课关系。”

    “哦,可是小师姐每次看沈平涧都一脸花痴模样。”

    “那说明我审美好。”

    “哦,可是小师姐几天见不到沈平涧,就要去找他。”

    “拜托,那是因为我有求于人家啊!”

    “学宫里剑修多得是,小师姐为什么非沈平涧不可。他不来,大可以换个人嘛。”

    他不干,有的是人干。

    祝汐潋手托着脸:“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教我的时候,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更不会面上客套恭敬,心底却暗暗将我当成一无是处的废物看待。”

    梅溪一时凝噎,望着窗边神色淡淡的小师姐,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师姐自小被宗主悉心呵护,身份尊贵,宗门中人自然不敢不敬。

    可他们的目光里,总藏不住看待废物的轻视。他们在背后议论些什么,小师姐也全都知道。

    学宫里那些前来巴结她的弟子,也不过把她当成有钱的冤大头罢了。

    这么看来,沈平涧好歹拿了钱是真心办事的。梅溪这样想着,院子外有人叫门。在小师姐期许的眼神中,她推开门。

    祝汐潋站起身来:“是不是沈平涧来了。”

    “不是,”梅溪满腹疑惑地接过一封信,“是花满盈的跟班,杜无为。”

    “他来干嘛?”

    “小师姐,花满盈给你写了封信。”

    “念。”

    “祝汐潋:

    展信不佳。

    你为了压我一头,居然花十倍的价钱包下风月阁,行,算你有钱,让你装到了。

    下月惊蛰,学宫竞选学生会主席,大家已经约好:谁敢闯学宫禁地,所有人就给谁投票。

    别天天只会靠砸点破钱出风头,有本事就凭自己的能耐跟我比一次!

    等!着!与!你!一!决!高!下!

    花满盈。”

    祝汐潋一脸疑惑:“这个学生会主席当上了能干嘛?”

    梅溪想了想:“平日里要调解学子纷争,协助先生教习打理各类课业事宜,还要统筹各类学宫活动。”

    祝汐潋嫌弃,随手将信丢了:“我有病,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一堆麻烦活干。”

    “困了。小梅,我睡会觉,沈平涧来了喊我。”

    他还会来吗?梅溪嘀咕着,望去不断西行的太阳。

    ***

    玄机学宫。

    沈平涧的小院。傍晚时分,一派清寂。

    圆滚滚的胖狸猫自屋内纵身跃出,一眼看到石凳上师弟的背影。师弟静静端坐,身形纹丝不动,目光凝在一处,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师弟,你在发什么呆?”

    “无事。”

    趁着狸猫师兄迈步绕到他身前的间隙,沈平涧动作从容,不动声色将手中镯子拢入袖中收好。

    他拿起刻刀,不疾不徐地削着一柄木剑。

    “还是施展不了十步杀?”胖狸猫摸了摸下巴,“我再继续钻研钻研丹药,你的灵脉恢复速度实在太慢。”

    “我能感觉到,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转。”沈平涧手中刀刃起落,木屑簌簌落在脚边。

    “我知道你在宽慰我。”狸猫师兄反应过来,“你不会打算就持一柄木剑去闯学宫的禁地吧?!”

    “嗯。下月十五,是禁地封印最薄弱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他已经查到了,“那件事”的关键人物如今就关在玄机学宫的禁地地牢里。

    “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到最好时候的一半。”

    “不能再拖了。”沈平涧想起上次去矿场,师弟师妹浑身遍布伤痕,明明受尽苦楚,见了他,却勉强笑着宽慰大师兄没事。

    洗清冤屈,救出他们,迫在眉睫。

    “要是你的剑骨还在,就算握着一把木剑,十个禁地也闯得,”胖狸猫叹了口气,随口转了个话题,“诶,师弟,你听说了吗,学宫里都传开了,周松岩用一根竹枝把大小姐打得落花流水。”

    沈平涧手中刻刀一顿:“大小姐?”

    “就是出手阔绰那位大小姐。她想选剑修课,反被周松岩打伤了手,真是狼狈,还成了学宫的笑柄。”

    ——怪不得她手腕上缠着纱布。

    “后来又想去选符修、阵修课,连门都进不去,也是有够丢脸的。”

    ——我又找到你了。她乖乖地蹲在地窖门口。

    “不过,她居然豪掷十倍高价包夜风月阁,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运气被大小姐看上?”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她笑眯眯的。

    “要我说,”胖狸猫挠挠头,嘟囔,“师弟你要不去问问她还要不要帮忙,一天三十零石,这可比咱们打零工赚得轻松赚得多了!”

    沈平涧平静道:“五十。”

    “什么五十?”

    “她找我了,补课一天五十。”

    “涨到五十了?!师弟你不要告诉我你拒绝她了!”胖狸猫见他不说话,猜到大概,想再开口劝劝,但师弟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做了决定很难更改,只能偷偷心痛不已,琢磨着要不自己幻化成师弟的样子,凭他对师弟的模仿,有九成把握不会被拆穿。

    过了一会,沈平涧将木剑和刻刀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诶,师弟,你干什么去?”

    “去找大小姐。”

    “师弟你终于想通了,还是傍上大小姐来钱快,对不对?”胖狸猫激动不已,但很快看着天色渐暗,“不对啊,师弟你现在去?你不是怕黑吗?”

    “早就好了。”沈平涧头也不回。

    胖狸猫美滋滋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郑重地打开扇子:“恭贺师弟”,

    “旗开得胜!”

    沈平涧沿着学宫的石板路缓慢独行。暮色层层四合,天际最后的一缕光被夜色彻底吞没。沿路的普通弟子屋舍尚且来不及点亮灯火,浓稠的黑暗刹那间裹挟而来,淹没了视线。

    周遭彻底沉静下来的瞬间,剑渊深处无数厉鸣骤然在他耳边回响。

    永夜不见天光,正邪剑器日夜相互争鸣,经年不休。

    暗影之中,时常浮现过往持剑者残留的残碎幻影。被圣人灵剑斩杀的妖魔恶灵、遭凶魔剑屠戮的无辜亡魂一同困于渊底,哀嚎嘶吼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扑来,啃噬人的心神。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孤身抵挡四溢剑息,承受永无休止的戾气,整整三年。

    仙盟规制,弟子镇守剑渊为期不过一年。可当守渊的任务第二年、第三年又落到他的宗门时,看着师弟师妹们惶恐害怕的模样,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踏入那片永夜。

    因为除了那只胖狸猫,他就是大师兄。

    好在沈平涧已经足够习惯,习惯了黑暗,也习惯了耳畔挥之不去的凄厉。他就这样麻木地在嘈杂声中走着,忽而一点光亮映入眼底。

    祝汐潋的院落赫然立在前方高地。

    院内悬满琉璃花灯,万千灯火层层错落,温润光华漫过院墙,浩浩荡荡倾泻而下。夺目的光明铺展开来,像是永夜之中凭空浮现的一片人间暄光。

    正如他听到的传闻中那般,极尽奢华。

    祝汐潋正立在回廊之下,夜间懒得束发,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少女不施粉黛,眉眼间虽有病气,却精致婉转至极,眼尾微微上扬,鼻挺唇软,正耐着性子,教架子上的玄凤鹦鹉说话。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红鲤鱼家有头绿鲤鱼,绿鲤鱼家有头红鲤鱼。红鲤鱼绿鲤鱼与驴。红鲤鱼家有头绿鲤鱼,绿鲤鱼家有头红鲤鱼与驴。红鲤鱼说他家的绿鲤鱼比绿鲤鱼家头红,绿鲤鱼说他家的红鲤鱼比红鲤鱼家头绿,也不知是红鲤鱼比绿鲤鱼的驴绿,还是绿驴鱼比红鲤鱼的鱼红。”

    祝汐潋一口气飞快念完:“好了,到你了。”

    玄凤静静盯着她,羽色蔫蔫的,一动不动,俨然自闭中。

    “小师姐,”这时,梅溪喊道,“沈公子来了!”

    祝汐潋一听,眼神乍亮:“快请沈公子进来。”

    “他说他来还个东西,就不进来了。”

    祝汐潋忙将手中的逗鸟棒一丢,追到门口:“沈公子别走——”

    刚要开门,门外骤然传来沈平涧严厉的声音:“别开门。”

    “你别出来了,我把镯子就放到门口。”沈平涧道。

    他要做的事情迫不眉睫,而她又是谢霁的妻子,必须斩断与她的牵连。若是不小心被谢霁发现他所谋之事,会连累很多人没命。

    祝汐潋满心疑惑,但还是选择尊重:“好,好,我不出来了。夜深露重,外面冷,要不你进来说?”

    “不必。”沈平涧隔着门,声音低下来,冷冷地,“也没什么话要说

    。”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响。片刻后,祝汐潋清亮的嗓音从墙头落下来:“我有话要说啊。”

    沈平涧一抬眸,就看到她踩着梯子,双手趴在墙头。

    墙头一树梨花。

    祝汐潋将睡未睡,一身松软的浅黄色寝衣松松落落裹着身姿,衣料轻薄柔软,衬得整个人温润清甜。

    一头青丝未束,如流云般散垂肩头,几缕碎发软软贴在颈侧,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肌理莹润如玉,在夜色灯火里泛着细腻的柔光。

    沈平涧移开视线,低下头:“你的手怎么样了?”

    怎么又问我的手?哦,一定是担心我的手伤了不能练剑,影响他的教学。

    祝汐潋扬了扬手腕,“放心吧,还能吃饭。你来看我,好得就更快了。所以你要多多来看我。”

    她半个身子趴在墙头,得意于自己的机智:“沈公子你看,现在我没有出来,你也没有进来。”

    “镯子还给你。”

    “怎么这么快就还给我,你可以再多考虑几天......”

    “不必!”

    少年陡然拔高的语调凌厉又决绝。话音落下,沈平涧自己都微微一滞,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教不了你。你可以另请高明,一定有人很乐意。”

    她能做到十倍包夜风月阁,不愁请不到剑修师兄弟教她。

    “你说的对,”祝汐潋想了想,“可是他们都不是沈平涧啊。”

    墙下的人苦笑一声:“沈平涧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当然了不起了。”祝汐潋眉飞色舞,“你可是沈平涧诶,十二岁扬名剑试大会,一剑飒然斩落蜀山满山秋菊;十五岁镇守剑渊三年,带出名剑十步杀,世称天下第一剑修。什么世家名门,什么大道天才,都败在你的剑下,根本不及你分毫。”

    墙下的人始终静默伫立,夜色浸冷他的眉眼。

    他听过很多人列举他的功绩。

    最后一次是在三年前的剑试,他们列举他的功绩,然后让他输给谢霁,好衬托对方的盛名。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语气。太过热烈,太过真诚。

    千难万苦,他都可以坦然扛下。

    但此刻耳边真诚的称赞,令他无从招架。

    一直耐心地等她说完,沈平涧终于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什么一二?”

    “沈平涧的剑术,都是从小为了养活宗门去黑市给人当剑靶练出来的。他斩落蜀山满山秋菊,只是因为彼时师尊病重垂危,唯有此菊可入药续命,而他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三年前的剑试,他被谢霁打得落花流水,从台子上滚落了下来,重伤濒死,几乎没命。”

    天下第一剑修,是谢霁,不是沈平涧。

    少年低着头,目光落向地上静静安放的玉镯。温润的玉色在暗沉夜色里泛着浅浅微光,几瓣素白梨花随风零落,轻轻飘坠,落在镯身之上。

    这样的梨花是否也飘落在她的发丝上?

    可他一直低着头。

    黑市为人剑靶时,万刃加身、血肉淋漓,他抬着头;剔去剑骨,承受灵脉断裂之痛,他抬着头,咬牙熬过;剑试高台惨败于谢霁,重伤滚落,众目睽睽之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离开,依旧抬着头。

    可偏偏在此刻,晚风温柔,梨花轻落,他却久久垂着头,再也抬不起分毫。

    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如果她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传说才接近他。现在,他不想继续再陪大小姐玩游戏了,不想成为大小姐和她未婚夫游戏的一环了。

    该死,他今夜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学剑只是想给她的未婚夫一个惊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她会明白的,他不是天才,也不是天下第一剑修,如今的他与谢霁相差甚远,没有资格教她。

    ......

    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失望了,是不是终于明白她听到的传说只是一场虚妄泡影。

    ......

    “那有什么,人生本来就是有低谷的嘛。”

    祝汐潋恍然大悟,怪不得沈平涧能进风月阁呢。

    柳景辞的选人标准还真是统一啊。

    可又如何呢。

    她捧着脸,认认真真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我说沈平涧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是我来学宫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沈平涧顿了顿:“你还会有很多朋友。”

    “可他们也不是沈平涧啊。”祝汐潋抬头望向天上,低声道,“而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多朋友。”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月亮很美,不信你抬头看。”祝汐潋扬起笑脸,伸手指去。

    沈平涧抬头望去。

    细碎的梨花簌簌轻扬,果然落了她满头满肩。晚风拂过,乌黑青丝与浅黄衣衫齐齐轻轻浮动,柔软的衣袂伴着纷飞落英缓缓摇曳,温柔地近乎不真切。

    宝光流转,天上月色。

    今夜的月色果然很美。

    ……

    头脑尚在一片空白,沈平涧听见自己已经说出口:“五十。”

    “五十?”

    “...五十灵石。”

    祝汐潋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你答应教我了,对不对,”她兴奋地差点跳下墙头,“一百都行。”

    “五十每月。”

    沈公子怎么又反向杀价?不管了,只要他答应教她,别的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