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83章 旧灰房门后
    旧灰房里的木栓落地后,所有人都没动。

    那声响太轻,轻到像一块湿木头自己滑下去。可在这时候,任何一点动静都像有人在黑暗里伸手。

    方惟礼抬手,差役们停在门前。

    “退线。”

    最靠近门的差役往后挪。旧灰房门缝下的黄灰水还在往外渗,顺着青石砖缝慢慢铺开。水不多,却浑,里面夹着细细的米灰和木屑。

    秦照月看着那道水痕,忽然想起井下小闸。

    “先别开门。”

    方惟礼看向她。

    秦照月蹲下,用一根细木枝拨了拨门缝下的水。水里有一小片黑色油膜,贴着木枝边缘散开。

    “黑油。”

    闫掌柜立刻凑过来看,脸色沉了些:“这味道跟锁眼里的灰油近。”

    方惟礼让人取白纸压水痕,又让书吏记录。陈庆站在后门旁,脸上的病色已经盖不住慌意。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差役挡了回去。

    范榆跪在井边,眼睛不敢离旧灰房。

    秦照月问他:“旧灰房门内平日堆什么?”

    “破筛、旧簸箕、坏木架,还有废灰袋。”范榆声音发干,“里头窄,靠北墙有矮架。若地砖开着,人能从暗渠西口爬上来。”

    “矮架离门近吗?”

    范榆想了想:“进门左手。”

    秦照月指向门缝下的水:“水从右下出来。门后未必是人。”

    方惟礼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吩咐:“卸门轴。”

    差役拿薄刃去撬门轴。门板刚松,一股更浓的灰水从门缝里涌出来,差役们立刻往后避。水流带出一团破麻绳,麻绳上粘着黄灰和一缕黑发。

    秦照月的指尖收了一下。

    那缕黑发被白纸托住,书吏夹进小木匣。

    “可能是副簿的。”方惟礼说。

    秦照月没有接话。

    门轴被卸开一半,里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一只灰袋从门内倒下来,砸在门槛内侧。灰袋没有冲出来,被差役用长叉挡住。袋口割开,里面流出的全是湿泥和米灰混成的泥浆。

    泥浆压着门槛,像专门等人推门时扑出来。

    闫掌柜看着那袋东西,低骂:“这是要糊脸糊眼。”

    方惟礼沉声道:“记。门后灰袋,袋口预割。”

    差役继续从侧边卸门。

    旧灰房的门终于被抬开时,屋内的味道扑了出来。陈灰味、熟浆味、湿麻味,还有一点血腥气,挤在低矮的屋子里。风灯举进去,光被灰尘吞了一半。

    屋里没有站着的人。

    进门左手的矮架塌了半边,几只破筛斜靠在墙上。右边地上堆着湿麻袋,麻袋下的地砖被掀起一角,露出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边缘全是黄灰水,水中有拖痕,拖痕从洞口一直延到屋后小门。

    小门虚掩着。

    方惟礼没有立刻让人追。他先让差役封住前门外线,又派人绕到小门外守。

    秦照月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才迈进去。

    她没有踩拖痕,只沿着墙边干处走。屋内墙面潮得发黑,北墙上有一道掌印。掌印不大,指尖抹出一道血痕,掌心压在灰泥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官服袖纹。

    范榆被带进来认。

    他看见那掌印,腿软了一下:“这是小关房官袍的袖纹。”

    方惟礼看他:“能认准?”

    “能。”范榆咽了口唾沫,“这种窄边袖,仓役不穿。小关房那边有。”

    秦照月看着掌印的位置。

    掌印很低,离地不到膝高。若是副簿自己走过来,不会把手撑在这么低的地方。更像被人拖出洞口时,挣扎着按了一下墙。

    墙下有半截指甲。

    书吏用镊子夹起,放到白瓷盘里。

    陈庆在门外看见那东西,眼皮猛跳。

    方惟礼转头:“陈主事,旧灰房里有小关房官袍掌印,你还要说这里平日只堆破筛?”

    陈庆张了张嘴,咳声卡在喉咙里,没说出话。

    屋后小门外,差役很快回报。

    “小门外是灰车窄巷,巷子口通南边灰料街。地上有车辙,刚压过湿泥。有人从这里推车走了。”

    灰料街。

    范榆脸色变了。

    秦照月看向他:“灰料街有什么?”

    “灰坊、浆铺、泥料行。”范榆说,“平市仓平日补泥,有时候会从那边买熟浆、炭末和细灰。”

    闫掌柜接过话:“粮铺也用。米袋防潮、仓墙补缝,都离不开灰料。那条街上,车进车出,不容易查。”

    秦照月心里沉了沉。

    这条路选得很刁。

    从旧灰房推出去的是灰车,就算车上藏人,外头看见也只当送灰料。黄灰水、米灰、泥浆、麻袋,全都是那条街上常见的东西。

    系统面板亮起。

    【追踪路线:灰料街。】

    【南门售粮秩序:持续消耗。】

    【平市仓封证范围:扩大。】

    秦照月看着“持续消耗”,没有骂系统。

    这一回,它提醒得很实在。

    外头又有南门差役来报。

    “姑娘,老周说斗里米还够,但队伍里有人喊平市仓出了死人,明日粮价牌没人敢信。青枝让小的问,账台外移的告示要不要现在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照月回头看方惟礼。

    方惟礼道:“挂。用京兆府印。”

    秦照月补道:“写清楚,仓门封证,售粮不封。账台移门外,粮价照牌。”

    差役应声要走。

    秦照月又叫住他:“让老周别喊死人。谁喊,就让他过来帮忙搬疑粮袋。嘴闲的人,手也别闲着。”

    闫掌柜忍了一下,还是笑出一点气声。

    差役跑走。

    旧灰房里的小门被封住,差役从巷口取来一块带湿泥的车辙拓纸。车辙很窄,轮边缺了一小角,缺口压出的痕像被咬了一块。

    陶伯若在,一眼就能看得更准。

    秦照月让人去南门请陶伯过来,自己先看小门门框。

    门框右侧有擦痕,擦痕上挂着一小片青灰布线。布线很细,像从袖口被门刺勾下。旁边还有一粒米,米粒被踩扁,混在灰里。

    她把青灰布线和米粒都让人封了。

    方惟礼看向屋内地砖。

    “暗渠口封不封?”

    秦照月蹲下看洞口。

    洞口边缘还有水往外冒,里面风不大了。若立刻封死,井下其他岔口也许会积水;若不封,旧灰房就一直是通道。

    范榆低声道:“不能全封。小闸那边若被水顶住,二仓墙脚会渗。要先放水,再堵。”

    陈庆忽然说:“范榆,你越说越像自己懂得太多。”

    范榆脸色一僵。

    秦照月回头看陈庆。

    陈庆扶着门框,声音发哑:“下官只是提醒方大人。此人身为泥匠,知道旧暗渠、知道小闸、知道二仓泥盒,若有人借仓中旧物做局,未必非要经主事之手。”

    范榆猛地抬头:“主事,我只是照规矩管泥!”

    “你管泥,泥盒丢了。”陈庆盯着他,“你管暗渠,暗渠里藏人。范榆,你让本官怎么信你?”

    范榆嘴唇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地。

    秦照月看着他们,没急着替谁说话。

    这才是麻烦。

    陈庆未必亲自动手,范榆也未必干净。或者他们都被人卡住了一截,谁也不敢全说。若此刻随便抓一个,另一个立刻能把锅推干净。

    方惟礼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让人把陈庆和范榆分开看守,不许他们再对话。旧灰房内所有证物按区域封存,前厅账台搬到仓门外。

    就在这时,陶伯从南门赶来。

    老人一路跑得喘,进门前先扶着墙缓了口气,才蹲到小门外看车辙。

    他看了很久。

    久到秦照月都想问时,他用指甲抠了一点车辙边的泥,放到鼻下闻。

    “灰车轮。”

    闫掌柜道:“灰料街的车?”

    陶伯点头,又摇头。

    “灰车没错,但轮边缺角是旧补铁。灰料街常跑的车不会这么修,跑重货才用这种补铁。像西脚旧车行的窄车改的。”

    西脚。

    秦照月和方惟礼对视了一眼。

    这条线绕了一圈,又碰回旧车行。

    陶伯继续说:“车轮泥里还有一点淡咸味。南边灰料街靠河,泥味潮,不咸。这个车,刚走过盐仓后巷那种路。”

    盐仓后巷。

    闫掌柜脸上的笑意没了。

    “盐仓后巷在灰料街外侧,靠近西脚旧车行散车点。那里白日都是空车,夜里才热闹。”

    方惟礼当即派人去封灰料街巷口和盐仓后巷。

    秦照月没有拦。

    但她也知道,等差役赶过去,车多半已经换过牌、洗过轮,甚至换了车厢。

    旧灰房里还有活水声。

    她回到屋内,蹲在洞口边,用长木枝拨了拨水里漂着的麻屑。麻屑下面压着一枚小小的木牌。木牌被泥糊住大半,边缘磨得很旧。

    差役夹出来,用清水慢慢冲。

    木牌上露出一点刻痕。

    不是完整字,只剩一道横和半截弯。

    陶伯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是西脚旧车牌背面的防调刻。牌面磨掉,背面还在。”

    秦照月把木牌放到白布上。

    西脚旧车牌、青灰袖袍、平市官泥、万合粮车,四条线终于在旧灰房里压到了一处。

    可副簿仍没影。

    方惟礼的差役从旧灰房小门外又拿回一样东西。

    一截湿纸卷。

    纸卷塞在门外石缝里,像是有人仓促中用脚踢进去的。展开后,上头墨已经糊了,只剩几处能辨认的残痕。

    “正门……待验……”

    “副……”

    “勿入……二……”

    字断得厉害。

    但“正门待验”这处残痕,和旧草仓副簿页角上的残句能对上。

    秦照月盯着那张湿纸,手心发凉。

    副簿在被拖走前,还在试图把主簿补写的谎撕开。

    这人若活着,能把南门小关防、甲七粮车、柳记药车和二仓泥盒串成一条线。

    这人若死了,对手就会把所有罪往死人的私心上推。

    屋外,南门差役又赶回来,带着青枝的第二张记条。

    这次记条上还有老周歪歪扭扭添的一句。

    “斗里还有米,人心快没米了。”

    秦照月看完,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记条递给方惟礼。

    方惟礼看完,沉默片刻:“你回南门?”

    秦照月看向旧灰房小门外。

    灰车辙还湿着。

    盐仓后巷那边,差役已经跑远。

    旧灰房洞口,水还在往外吐黄灰。

    她不能只守一处。

    “我去南门挂告示。”秦照月说,“你追盐仓后巷。范榆留下,陈庆带回京兆府隔开审。旧灰房和后井全封,但水口别堵死。”

    方惟礼点头。

    秦照月刚转身,旧灰房小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竹哨。

    很短。

    响完就断。

    闫掌柜脸色骤变:“这声音……和旧账房起火那夜的哨子像。”

    方惟礼的手按上刀柄。

    秦照月回头。

    旧灰房后巷尽头,一辆灰车的影子从巷口一闪而过,车尾垂着一截青灰布。

    布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