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75章 南门小关防
    南门小关房副簿不见了。

    这句话传进万合楼后院时,院里原本就绷紧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那辆甲七窄车仍停在井旁,车上灰布只掀起一角。八袋粮没有拆,袋口封绳还在,官仓泥印、万合旧墨、黄丝麻绳和车底夹出的半张小关防油纸,全都摊在白瓷盘和记录纸上。

    赵维站在廊下,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他没有再笑。

    刚才他还能说后院停粮车是万合经营所需,能说粮价成本压身,能说车主临时有病。可小关防残纸一出,话就不好接了。

    南门小关防只走柴车、药车、急递小车。

    粮车不得用。

    方惟礼听完差役回报,先看秦照月。

    “去南门。”

    秦照月却没有立刻走。

    她转身看向院内那辆窄车,又看了一眼赵维。

    “车留原地。方大人留两名京兆差役、两名禁军,外加御史台副笔在这里。车轮、车轴、灰布、粮袋、白瓷盘都封一遍。赵掌柜的人可以看,不能碰。”

    赵维冷声道:“秦姑娘要把万合楼当成牢房?”

    秦照月指了指白瓷盘里的半张残纸。

    “这张纸从你后院车底出来。你若心里清白,就盼着南门那边查清楚。”

    赵维手指动了动,青玉扳指在掌心里轻轻一转。

    秦百川站在车旁,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封车不封楼。赵掌柜还可以继续听价。只是今日这价,怕要多听一项城门费。”

    楼下抄价案前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赵维看向秦百川,眼神冷得很快,又很快收住。

    方惟礼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京兆府差役封院门。封条压在门框上,御史副笔在旁边落笔,青枝把“封车不封楼、车袋不拆”记在册里。

    裴行舟站在院门边,把刚才的封证口述给外头百姓听。

    “甲七车留万合楼后院,车不动,袋不拆,封条在门,见证在场。”

    外头的人群没有散。

    他们听不懂所有账,却听得懂“粮车走侧门”这件事不对。有人抱着米袋,有人还攥着青禾契,有人一路从平市仓跟到万合楼,鞋上沾着东市的泥。

    老周把炊饼篮背到身后。

    “我跟着去南门。”

    方惟礼看他一眼。

    老周立刻把手举起来:“我不碰官文。小关门走什么车,我在南门摆摊二十多年,多少知道些。”

    秦照月点头。

    “跟着。”

    闫掌柜也跟了上来。他说得更直接:“粮行车走哪条路,车脚最清楚。老周认人,我认车。”

    一行人从万合楼后巷出去,直奔南门。

    东市到南门不算近。

    路上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听说万合楼后院查出小关防残纸,跟了几条街;有人在路口探头,只听见“南门侧门”“粮车不得走”几个词,便把手里的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也跟着往南门去。

    秦照月走在中间,心里烦得很。

    她原本想的是扰市。

    结果粮价越查越深,从粮铺查到官仓,从官仓查到车脚,从车脚查到城门。每多查一层,系统都给她涨一点“干预市场”的预估;可每多查一层,她也越清楚,这不是一两家粮商涨价的问题。

    这是一张网。

    粮袋、车轮、仓牌、小关防,全都在网眼上。

    系统面板又亮了一下。

    【官府干预范围扩大至城门关防。】

    【商贾怨声:继续上升。】

    【官府越权风险:上升。】

    秦照月扫了一眼,没接它的兴奋。

    她现在只想知道,谁把粮车从南门侧门放进来的。

    南门小关房在正门东侧。

    正门高大,门洞宽阔,平日走行旅、粮车、布车、牲口车,城门吏查验时要开大门册。小关门却窄,旁边贴着灰墙,只够一辆小车侧身过去。柴车、药车、急递小车怕堵正门,才从这里过。

    小关房就在门洞旁。

    房子很低,门楣被烟熏得发黑,外头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南门小关”。门口此刻围着一群人,有赶柴车的,有推药箱的,有送急递的,还有几个本来想从侧门进城的小贩。

    他们都被拦住了。

    一个推药箱的小伙计急得满头汗。

    “我家掌柜等药煎呢,怎么忽然不放了?”

    守门卒不耐烦:“今日小关核验,等着。”

    小伙计抱着药箱,嘴里嘀咕:“上午还放,下午就核,倒霉也挑人。”

    秦照月脚步一顿。

    “你上午走过小关?”

    小伙计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京兆府的人,连忙摇头。

    “小人没走。小人今日头一趟。是听旁人说上午还走车。”

    方惟礼问:“哪家药铺?”

    “柳记药铺。”

    青枝的笔停住。

    秦照月也看向他。

    万合楼后院车底的小关防残纸,还没看清抬头。可如果有人借药车名义走小关门,药铺这条线就要问。

    小伙计见众人都看他,脸白了。

    “我家今日只送药箱,没送车。真没送车。”老周走到小伙计身边,看了看药箱上的旧绳结。

    “柳记的箱子我认得,常给南门外军户送药。箱角有个柳叶烙印。”

    闫掌柜蹲下看了一眼。

    “箱是真的。”

    方惟礼让人先记下柳记药铺。

    小关房里已经乱成一团。

    小关吏吴成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他年纪不大,嘴边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茬,官帽戴歪了,手指一直在抖。

    “副簿……副簿午后还在。”

    方惟礼坐到案后。

    “谁最后碰过?”

    吴成咽了口唾沫。

    “小人。”

    “然后呢?”

    “然后门尉曹大人来看过,说今日城外车多,小关也要核一遍。小人把副簿放在案上,去门口验一辆柴车。回来时,副簿还在。”

    “再然后?”

    吴成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再然后……万合楼那边来人报案,说要查小关防。小人再找,就不见了。”

    方惟礼没有立刻骂。

    他把主簿推到青枝面前。

    “抄。”

    青枝翻开主簿。

    小关房的主簿比官仓账薄许多,纸页被翻得发毛。上面按时辰记着过门车:柴车、药车、急递小车,各有一行,写车主、货类、关防号、放行小吏。

    今日午前几行还算清楚。

    午后第一行,是柴车。

    第二行,是急递。

    第三行,写着柳记药车。

    青枝轻声念出来:“柳记药车,八包,午后过小关,押签吴成。”

    吴成猛地抬头。

    “小人没有押!”

    方惟礼看向他。

    吴成膝盖往前蹭了一下,声音都变了。

    “小人今日没见柳记药车。柳记常走小关,但今日没来。小人刚才还在门口拦着他们家的药箱,怎么会给他押签?”

    小关房外,柳记小伙计已经吓得快哭出来。

    “我家真没药车!今日只有药箱!”

    裴行舟走到主簿旁,看那一行字。

    他看得很慢。

    “这一行墨色比前后深。”

    青枝点头。

    “纸面也压得重。像是后来补写。”

    秦百川站在门边,没碰主簿,只远远看了一眼。

    “八包药车。”

    他声音很轻。

    “万合楼后院那车,八袋粮。”

    屋里一静。

    吴成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

    方惟礼问:“关防号呢?”

    青枝看向那一格。

    关防号被墨抹了一小块,能看出前半截,后半截糊住。她把万合楼后院取出的半张小关防残纸放到旁边,对着残印比了一下。

    前半截能对上。

    后半截缺在副簿里。

    而副簿不见了。

    秦照月看着主簿上“柳记药车,八包”那一行,忽然觉得这招很熟。

    把粮车换成药车。

    把大车换成窄车。

    把正门换成小关门。

    把副簿抽走,主簿补一行。

    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能找借口。合在一起,甲七车就从城外粮队里消失,又从万合楼后院冒出来。

    方惟礼让人去找门尉曹士安。

    很快,差役回来。

    “曹门尉不在门楼。”

    “家中?”

    “派人去了。”

    “今日值房呢?”

    差役递上一只木牌。

    木牌上写着曹士安今日值南门小关。

    牌面是旧的,挂绳却新。

    闫掌柜看着那根新绳,眉头皱了皱。

    “这绳子……”

    秦照月看向他。

    闫掌柜从袖中取出先前封存的黄丝麻绳拓样,放到桌上。

    “同一批麻。黄丝少,但有。”

    吴成瘫坐在地上。

    “小人真不知道。曹大人让小人去门口看柴车,小人就去了。副簿没经小人手,主簿那一行也没经小人笔。”

    裴行舟忽然问:“你平日写‘柳’字,怎么写?”

    吴成愣住。

    裴行舟把笔递给他。

    吴成哆哆嗦嗦写了一个“柳”。

    裴行舟把主簿那一行推过去。

    两个“柳”字并不一样。

    吴成写的“柳”,右侧一撇很长。主簿上的“柳”,右侧收得短,像写字的人怕碰到旁边湿墨,故意收了笔。

    青枝把两字并列描下。

    方惟礼脸色稍缓,却没有放松。

    “吴成暂押,不许出小关房。”

    吴成连忙磕头。

    秦照月没有替他喊冤。

    小吏可能被支开,也可能装傻。现在任何一句好话,明日都可能变成“秦氏女私纵关吏”。

    她走到案边,低头看主簿。

    主簿第三行边上,有一点很浅的压痕。像是有另一张纸曾垫在上面,被人用力写过,下面这页被压出隐约的纹。

    “青枝。”

    青枝立刻取来薄纸和炭粉。

    她把薄纸覆在主簿边角,轻轻拓了几下。

    压痕慢慢浮出来。

    先是一道横线。

    然后是两个残缺的字。

    西脚。

    闫掌柜脸色变了。

    “西脚车行。”

    方惟礼看向他。

    闫掌柜压低声音:“东市堵巷那些车,多半走西脚车行的旧路子。西脚以前给万合拉过粮,后来换了牌面,明面上散了,底下还在。”

    秦照月看着拓出来的“西脚”残痕。

    城门小关房,柳记药车,万合后院,西脚车行。

    这条线没有断,反而越拉越长。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去曹士安家中的差役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一个小厮。那小厮手里抱着一只木匣,木匣已经被磕破一角。

    差役把木匣放到案上。

    “方大人,曹门尉不在家。家中后灶还热着,人刚走。我们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这个。”

    方惟礼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副簿。

    只有一块被磨掉半边的旧木牌。

    木牌上残着两个黑字。

    西脚。

    秦照月抬眼看向门外。

    南门外的风从小关门缝里灌进来,把主簿边上的炭粉吹散了一点。

    那两个拓出来的字,还黑在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