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47章 药棚朱印
    北坡石路上的风,比营门前更硬。

    甲三粮车压着石路往上挪,车轮每过一道浅坎,麻绳就在陆沉锋肩上勒紧一分。车夫不敢催骡子,押粮军卒也不再看坡下那辆药炭小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车轮。

    粮还没进营,谁追人,谁就可能把车丢在路上。

    陆沉锋走在左后轮旁,手掌按着车帮,眼角余光扫过雪面。

    坡下旧药棚旁,两名守门营军卒已经绕到后墙。他们照陆沉锋交代,没有踩近脚印,只用枪杆远远点着雪面,一寸一寸往前看。

    葛瘸子的脚印从药棚后墙绕出去,到了旧盐道岔口就断了。

    断口旁边的马蹄印往北斜了一道。

    那条路再往前,就是旧界桩外的浅沟。

    押粮军卒压低声音:“这脚印要真往界外去,药车就不能留在那儿。”

    陆沉锋看着前头车轮。

    “先让甲三进营。”

    “那药车呢?”

    “捆轮,留人,看住封纸。”

    押粮军卒有些急:“万一车里有火药、有毒药、有暗器?”

    陆沉锋回头看他一眼。

    “所以别推。”

    押粮军卒噎住。

    这话没有半句解释,却把他想说的都堵了回去。

    北坡石路的最后一段最滑。车夫额头上全是汗,骡子前蹄打了一下滑,车身向右偏了半尺。陆沉锋肩上的麻绳猛地绷直,他脚下一沉,旧伤处一阵发麻,硬是把车身拽回原线。

    押粮军卒也在右侧勒住绳子,脸涨得通红。

    车夫吓得嗓子都变了:“稳住了!稳住了!”

    陆沉锋松了半口气,却没松绳。

    甲三车在雪里又拖出七八丈,压进折冲营外石线。

    营门内有人立刻要上前接车。

    韩石把刀鞘一横。

    “先验车底。”

    这回没人抱怨。

    第一车的热粥已经分下去,营里有了几分人气,也有了等一等的力气。几个老卒蹲在车旁,一人拿灯,一人拿钩,一人拿木棍顶住车轮。军医背着药箱站在旁边,眼睛从封纸看到麻袋,又从麻袋看到车轴。

    陆沉锋把麻绳从肩上卸下来,绳面带着雪水和皮甲磨出的黑痕。

    韩石看见他肩头颜色不对,皱眉道:“伤开了?”

    “皮甲磨的。”

    “你嘴里就没一句能让人放心的话。”

    陆沉锋没接,蹲下查甲三车底。

    车底没有白羽,没有甲二纸角,也没有旧盐道细沙。车轴边那点朱红印泥仍在,但只是一道擦痕,像有人用沾印泥的手碰过,又慌忙抹掉。

    韩石凑近看:“能走?”

    陆沉锋点头。

    “进营,分袋。甲三车留轴不拆,封纸留一角。”

    守门校尉立刻让书记记下。

    第二锅粥还没开,第三批伤兵已经被扶到棚边。有人闻见米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又被军医按回去。

    陆沉锋看了一眼,转身往帅帐方向走。

    祁问山的帅帐外,亲兵把帘子压得很低。

    帐里没有炭火味,只有药味。祁问山靠在木榻上,左肋外的甲衣没穿,只披着一件旧披风。案上摆着陆沉锋送来的旧功牌、甲二纸角拓泥、药炭小车车底半封图样和一小撮朱红印泥。

    他脸色灰白,眼睛却还清。

    陆沉锋进帐行礼。

    祁问山没让他多说,先问:“甲三入营了?”

    “入了。”

    “人呢?”

    “车夫在,押粮军卒在,粮还在验。”

    祁问山这才抬手,亲兵把一碗药递过去。

    他没有立刻喝。

    “药棚那辆车,别推进伤兵营。”

    陆沉锋道:“已捆轮。”

    “车夫跑了?”

    “跑向旧盐道岔口,脚印旁有轻蹄印。”

    祁问山的手停在药碗边。

    帐里安静下来。

    亲兵下意识看向帐外,像怕这几个字穿过帐帘,落到外面那些刚喝上热粥的军卒耳朵里。

    祁问山把药碗放下。

    “传下去,旧药棚查到的是走私马,不提北蛮。”

    陆沉锋抬眼。

    祁问山看着案上的朱印泥。

    “饭还没吃稳,先别把敌骑喂到他们心里。”

    亲兵低头:“是。”

    祁问山又道:“伤兵营今日入药车、炭车、水车,全查车底。查车底的人换成守门营,不用原药棚人。药照发,车换人。”

    陆沉锋记下。

    祁问山看向他肩头:“你别去追马蹄。”

    陆沉锋沉默了一瞬。

    祁问山道:“想追?”

    “想。”

    “想也不许。你现在追出去,旧药棚、甲三车、营门半车,全少一双眼。马蹄会回来,粮少了不回来。”

    陆沉锋低头:“末将领命。”

    祁问山端起药碗,一口喝下去。药味苦得亲兵都皱眉,他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让韩石带两个人守药棚。你去看甲三分粮。等第三车影子到营门,再来见我。”

    陆沉锋刚要退,祁问山又叫住他。

    “短刀还在?”

    陆沉锋按了按腰侧。

    “在。”

    “别拔太快。”祁问山道,“这回他们用纸、印、车、药棚。刀拔早了,能砍到的只有跑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沉锋手指从刀柄上松开。

    “是。”

    长京,潘直住处在西市后巷。

    京兆府差役到时,巷口的鸡刚叫过一轮。潘家门没上锁,院里水缸盖半掀着,灶口冷灰被风吹出来,铺了一地。

    秦照月没有进屋。

    她站在门槛外,看京兆府差役先封门,再让邻人过来看封条。

    青枝小声问:“小姐,不进去吗?”

    “先让京兆的人查。”

    “为什么?”

    “我进去踩一脚,后头他们说东西是我放的。”

    青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连裙角都收了收。

    秦百川站在巷口,听见这句,笑了一声。

    “学会避嫌了。”

    秦照月看他:“爹,你这语气怎么像盼着我以前不会?”

    秦百川没答,手里盘着一枚铜钱,眼睛落在潘家灶口。

    差役把灶灰筛了两遍,筛出几片烧焦的薄纸边。纸边已经卷黑,只有一处朱红还没烧透,像封纸角上的余印。

    青枝捂着鼻子,却盯得很认真。

    “小姐,这个像甲二封纸吗?”

    秦照月没急着答。

    她让人把甲二空格拓痕、孙书办病帖背角和灶灰纸边分开放在三只小碟里。

    秦百川蹲下看了一会儿。

    “同一类印泥。”

    方惟礼从巷口进来,身后跟着兵部两名小吏。听见这句,他脸色不太好。

    “只是同类,还不能定同源。”

    秦百川点头:“方大人说得对。还差水。”

    水缸被掀开。

    缸底沉着一层淡红。差役用白布一蘸,布角立刻染出浅浅的朱色。

    青枝低声道:“洗过印。”

    屋里又搜出两双旧鞋。

    一双鞋底沾着西市泥,一双鞋底却夹着细砂和白灰。闫掌柜被叫来认,他蹲在门边看了半天,伸手不敢碰,只用算盘杆指了指鞋跟。

    “这是边州仓道那种白灰。京里修墙不用这个。小的走货时见过,边州常平仓外墙粉得白,雪一打,鞋底就挂这种灰。”

    方惟礼看向严恪。

    严恪今日也被带来了。他站在巷口,脸色比昨日更差。

    “潘直只是转运小吏,按例不得私离长京。”

    秦照月抬头。

    “那这双鞋自己去的边州?”

    严恪没有答。

    屋内差役又喊了一声:“床底有账!”

    账不是整本。

    只有几片夹在床板缝里的旧账角,边上有万丰银铺的小戳。账角写得很碎:二十七两,月息二分,保人为孙某,逾期以差役俸银抵。

    青枝看着那几个字,忽然不说话了。

    秦照月也沉默了片刻。

    潘直不是被一袋银子买走的。

    他脖子上早套着债绳。

    秦百川把账角交给京兆府书吏。

    “另开万丰旧债旁案。潘直若活着,先找人;若死了,这账也别丢。”

    方惟礼盯着账角,声音压得低:“孙某,是孙书办?”

    “要查。”秦百川道,“保人写姓不写名,方便赖,也方便认。”

    秦照月忽然想起青禾贷第一天,万丰伙计堵在柳三娘门口,说旧债先还。

    同一张网,套在军户脖子上,套在农户脖子上,也套在小吏脖子上。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跳出来。

    【民间钱庄牵连官吏风险上升。】

    【官府放贷干涉旧债秩序持续扩大。】

    【亡国策推进概率:波动。】

    秦照月盯着“波动”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你也开始不会算账了。”

    青枝没听清:“小姐?”

    “没事。”秦照月把账角压好,“去孙书办住处。”

    孙书办住得比潘直体面。

    小院干净,门前还挂着一串晒干的药草。差役敲门时,院里无人应声,隔壁妇人探出头,说孙书办昨日夜里还回来过,天没亮又走了。

    “往哪边走?”

    妇人想了想:“像是往东市。背着一个书箱,脚步挺急。”

    差役进屋。

    屋里没有烧纸痕迹,也没有翻乱。书案上摆着半盏冷茶,砚台洗得干净,笔架上少了一支细笔。

    青枝看了一圈,小声道:“他走得比潘直从容。”

    秦照月点头。

    从容,说明孙书办知道自己有时间。

    秦百川打开书箱架,里面少了一格。那一格原本该放小册,底下灰印还在。

    方惟礼问邻妇:“他平日带书箱出门吗?”

    “带。”邻妇道,“孙书办爱干净,文书都装箱。只是今日书箱重些,他出门时肩膀往下一沉。”

    秦照月看向青枝。

    青枝已经记下。

    屋后水沟里,差役捞出一小块硬泥。

    硬泥外面裹着青布,里面露出半截铜色。

    秦百川用帕子接过,轻轻一擦。

    那是一块断裂的铜模边角。

    边缘沾着朱红印泥,内侧有一条细细的羽纹。

    方惟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三柜封泥里有白羽丝。

    孙书办屋后沟里有带羽纹的铜模角。

    两者隔着半座长京,却像从同一只手里掉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照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让人把铜模角放进小木匣,封上京兆府、御史台、兵部三方纸条。

    严恪站在院门口,忽然低声道:“孙书办未必还在长京。”

    方惟礼转头看他。

    严恪的嘴唇有些白。

    “昨日封柜前,转运司有一张东市药材出城验单。经手人是孙书办,押送名义是北境伤药补给。”

    秦照月心口一跳。

    “什么时候出的城?”

    “夜半。”

    青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北境旧药棚。

    伤药补给。

    甲二药炭小车。

    这些字一个个连到一起,像有人把两地的绳子同时拉紧。

    秦百川看向秦照月。

    “得让北境先停所有无名药车。”

    方惟礼立刻道:“北境伤兵等药,不能全停。”

    秦照月看着他。

    “不停药。停车。”

    她转身对京兆差役道:“急递御前和北境。药照入营,车在营外换,车底先查,车夫换成守门营。带书箱的书办、走路左拖右浅的人、东市夜半药车,三条分开报。”

    差役领命奔出去。

    北境,旧药棚门前。

    韩石带人封住小车时,天已经亮得发白。

    药棚木牌后那滴朱红印泥被冻住了,像一颗嵌在木缝里的红珠。韩石没有用手抠,只让军卒把木牌整块卸下来。

    木牌刚离墙,后面露出一道窄缝。

    缝里塞着半片白羽。

    白羽末端绑着一根细线,线头延到墙内。

    韩石脸色一变。

    “别动!”

    军卒的手停在半空。

    韩石趴下看墙根。

    墙内没有火药,也没有毒烟。只有一只小竹管,竹管口用蜡封着,外面沾着朱红印泥。

    他用刀尖挑开竹管,倒出一小卷纸。

    纸上只有一行细字。

    甲二已过,祁旗未倒。

    韩石盯着最后那四个字,背后冷意一层层往上爬。

    祁旗未倒。

    这句话递给的是界外等消息的人。

    这句话是在告诉外头的人,祁问山还撑着。

    他把纸卷重新塞回竹管,连同木牌一起包好,转身就往帅帐跑。

    坡外,旧界桩旁的浅沟里,有人骑马停了一瞬。

    马蹄没有越界。

    那人隔着风雪看了一眼北境大营最高处的祁字帅旗,随后调转马头,往更北的雪坡退去。

    旗还在。

    营里的粥烟也升起来了。

    风吹过旧药棚,只剩那辆被捆住四轮的小车,安静地停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