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46章 甲二去哪了
    第一车急粮进折冲营时,天色已经压到城墙肩上。

    北境的雪落得细碎,像一把旧筛子,被风从云缝里一遍遍抖下来,冷,扎在人的眼睫上。营门前的军卒早闻见了粮味,几个人下意识往前挪,又被守门校尉一声喝住。

    “退回线内!”

    车夫勒住骡子,车轮停在营门旧石线外。

    麻袋上未干的半封被雪沫打湿,甲一两个字贴在最外侧,边角翘了一点。押粮军卒把刀鞘横在车旁,没让任何人靠近。

    韩石从营门里跑出来,脸色比雪还白。他先看粮车,又看车底,最后才看陆沉锋。

    “你怎么才到?”

    陆沉锋把短刀收回腰侧,没答这句,只指了指车轴。

    “先查。”

    韩石一愣。

    营里已经有人低声嘀咕。

    “都饿成这样了,还查什么?”

    “粮车都到了。”

    “先抬一袋下锅不行吗?”

    这些声音不大,却一层层挤过来。半日口粮从边州常平仓拉到这里,路上又被人动了车辖,车底又有白羽,谁都知道查是应该查,可闻见粮味的人,很难再等。

    陆沉锋蹲到车下。

    车底没有藏人。

    车梁上还留着他之前抹掉白羽丝的浅痕,车辖已经被重新压紧,断车楔卡在轮后,泥雪里能看出一路慢行的拖痕。第一车走的是开地,绕过了窄沟,慢,却稳。

    他伸手摸过车底横梁,指节碰到一处硬边。

    不是白羽。

    是一片被雪水浸软的纸角,夹在横梁和绳扣之间。

    陆沉锋把它抽出来。

    纸角只有指甲大小,朱印已经糊开,露出半个“二”字的下弯。

    韩石的脸色一下变了。

    “甲二?”

    陆沉锋把纸角放到旧功牌背面。

    旧功牌上原本就擦着一点朱红印泥,如今两处红痕挨在一起,颜色近得扎眼。

    押粮军卒也看见了,低声骂了一句:“这车是甲一,甲二纸角怎么会在车底?”

    没人回答。

    风从营门洞里穿过去,吹得半封哗啦一响。线内几个军卒不再往前挤了,连刚才喊着先下锅的人也闭了嘴。

    韩石咽了咽喉咙:“要不要全车封住?”

    陆沉锋看了一眼营里。

    半粥的锅还架在远处,锅下的柴火烧得短,火苗小得像随时要灭。几个伤兵坐在棚边,眼睛全落在粮车上。有个年轻军卒扶着柱子,站着站着,肩膀往下一塌,又硬生生撑住。

    全封,能保住证据。

    不卸,人会倒。

    陆沉锋抬头,正看见祁字帅旗在城墙上晃了一下。

    祁问山没有上墙。

    可那面旗还在。

    他把纸角交给韩石。

    “分半车。”

    韩石没听明白。

    陆沉锋道:“前十二袋开封入锅,书记过数,军医看粮。后十二袋原封不动,停在营门线内。车底、车梁、绳扣照样留。”

    守门校尉立刻接话:“我带人看后半车。”

    押粮军卒迟疑:“这是军前暂支,袋数要对长京底册。开了半车,日后追问……”

    陆沉锋看向他。

    “写我名。”

    韩石咬住牙,接过纸笔:“还有我。”

    守门校尉把刀往地上一顿:“还有守门营。”

    三个人一开口,营门前那点乱意被压住了。

    车上的第一袋粮被抬下时,麻袋落在木案上,发出沉沉一声。

    军医拆封,先捻了一撮米看色,又抓了一小把放进嘴里嚼。

    “能吃。”

    两个字落下,锅边几个军卒的喉结都动了。

    陆沉锋没有过去。他坐在车辕旁,把那片带半个“二”字的纸角摊平,又从怀里取出白羽碎绒、车轴油沙、朱红印泥擦痕,一样一样放开。

    甲一车底藏甲二纸角。

    甲三车轴沾朱红印泥。

    长京那边,甲二底册空格被刮过。

    缺的不是一袋粮。

    是中间那道能让假车过关的缝。

    他把短刀鞘压在纸角旁,没再说话。

    长京,兵部转运司封柜房里,灯芯爆了一下。

    第三柜打开之后,屋里反倒比没开时更静。

    封泥里的白羽丝被御史小吏挑出来,放进一只白瓷小碟。小碟原本用来盛印泥,如今印泥被挤到一边,那根细白羽丝横在正中,像一根冷针。

    方惟礼盯着小碟,半晌没开口。

    严恪的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

    秦照月站在案边,看着第三柜里一本本押粮底册被取出来。

    她现在最烦的不是严恪还在拖。

    是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长得太像“旧例”。

    柜有封泥。

    册有签押。

    书办有病帖。

    每一步都像按规矩走过,偏偏甲二不见了,北境那边又正好缺粮。

    她伸手点了点甲二空格。

    “先不问孙书办去哪了,先问甲二能去哪。”

    御史小吏把底册往前推。

    秦百川坐在灯下,指腹沿着纸面刮痕慢慢一抹:“这页没有整张换过,只动了甲二这一格。刮的人怕换纸留水痕,也怕旧页编号对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惟礼问:“能复原吗?”

    秦百川笑了一下:“纸刮薄了就厚不回去。能不能复原,要看他刮之前还留下什么。”

    他把底册翻到背面。

    灯光斜照,甲二空格背后有一圈极浅的压痕。

    青枝踮脚看了看,没看懂,小声问:“老爷,这是什么?”

    秦百川没嫌她插话,反而把灯挪近。

    “有人写过,墨被刮了,笔力还在。像脚印落在雪底,雪上面被扫平,下面还陷着。”

    秦照月立刻让人取薄纸和炭粉。

    严恪脸色微变:“秦姑娘,押粮底册贵重,不可乱拓。”

    秦照月把炭粉盒推到御史小吏面前。

    “御史台拓,不算乱。”

    御史小吏看向方惟礼。

    方惟礼沉着脸:“拓。”

    薄纸覆上去,炭粉轻轻扫过。

    甲二空格背面的压痕一点点浮出来。

    先是一横。

    再是一撇。

    最后露出三个不完整的字。

    潘直押。

    屋里有一瞬间只剩炭粉擦纸的沙沙声。

    闫掌柜抱着算盘,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他只是个小商人,之前说货单跳号,已经觉得自己嘴欠,如今真从甲二空格里拓出潘直的名字,他连算盘珠子都不敢拨了。

    秦照月看向方惟礼。

    “潘直是谁,方大人比我熟。”

    方惟礼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兵部旧役转运小吏,前几日已因西脚牌册缺页被京兆府通查。”

    “人呢?”

    严恪低声道:“未到案。”

    秦照月笑了一声,笑意很短。

    “孙书办病了,潘直不见了,甲二也走丢了。转运司这地方,看来风水养失踪。”

    青枝本来还紧张着,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又赶紧把嘴抿紧。

    方惟礼看了严恪一眼。

    “传令京兆府,封潘直住处、孙书办住处、转运司旧役值房。人没到案前,凡押粮底册、封号存根、脚行牌册,不许出司。”

    严恪拱手:“是。”

    他应得太快。

    秦百川慢慢抬眼。

    “严主事,你刚才说孙书办告病未到,名册无人校验。那潘直押甲二时,是谁给他开的柜?”

    严恪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不响,却让封柜房里的每一盏灯都像低了一寸。

    第三柜不是路边摊的抽屉。

    小吏能写,书办能校,主事能封。

    潘直的名字压在甲二背面,说明他碰过甲二封号。可他一个旧役转运小吏,碰不到第三柜。

    除非有人给他开过。

    严恪的嘴唇动了动。

    “转运司柜钥向来由值日主簿……”

    “值日主簿是谁?”方惟礼问。

    严恪这次沉默得更久。

    秦照月看着他,突然不催了。

    催多了,对方就有时间顺着催问编话。

    她把孙书办病帖拿起来,翻到背角那点朱红印泥。

    “青枝。”

    “小姐。”

    “你刚才去药铺,药铺小伙计怎么说的?”

    青枝立刻道:“他说病帖是一个戴旧毡帽的人拿空药包换的,个子不高,走得有点跛,左脚像拖着。”

    闫掌柜猛地抬头。

    “葛瘸子。”

    方惟礼眉心一跳:“京兆西脚牌册缺页那个葛?”

    闫掌柜忙点头:“小的只见过两回。他给脚行拉外活,走路就是左拖右浅。可他不识字,病帖这东西,他换得来,未必写得来。”

    秦百川拨了一下算盘。

    啪。

    一声脆响。

    “不识字的人跑腿,识字的人刮册,有钥匙的人开柜。三个人不一定互相认识,但银子从一处出。”

    秦照月低头看系统面板。

    半透明光幕在她视线里抖了一下。

    【青禾贷执行风险上升。】

    【急粮押运风险上升。】

    【兵部转运司内部牵连风险上升。】

    【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正在扩大多司追查范围。】

    秦照月差点当场乐出来。

    扩大追查范围。

    这系统现在骂人都快没词了。

    她把系统面板晾在一边,抬手点向封柜房门口的京兆差役。

    “去查潘直,不要敲锣。先封他住处灶灰、水缸、床底、旧鞋,再问邻人他昨夜有没有回家。”

    方惟礼皱眉:“为何先查灶灰水缸?”

    秦照月道:“烧纸留灰,洗印留水。人跑了,屋里不会跟着跑。”

    青枝立刻记下。

    秦百川补了一句:“问米铺、酒铺、药铺,不先问亲戚。亲戚会替他说话,小买卖不会替白账说话。”

    闫掌柜在旁边听得后背发紧。

    他忽然觉得秦家这对父女很吓人。

    一个查人先查灶,一个问人先问铺。

    严恪额头上见了汗。

    北境的第一锅粥开了。

    粥很稀。

    米粒在锅里翻上来,又沉下去。军医先盛了一小碗,自己尝过,等了片刻,才点头。

    “分。”

    队伍没有乱。

    每人半碗,比之前那半碗又厚了一点。有人端到手里,手抖得厉害,洒了几滴在雪上,立刻被旁边同袍低声骂:“拿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军卒低下头,眼圈红了。

    “我以为今天喝不上了。”

    没人接话。

    陆沉锋仍坐在粮车旁。

    他没领。

    韩石端着半碗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的。”

    陆沉锋摇头。

    “先给北墙。”

    韩石没动:“北墙那边已经送了。这碗是祁帅让端来的。”

    陆沉锋这才接过。

    碗很热,热气扑在脸上,他手指被烫了一下,却没松。

    韩石看着他面前摆开的证物:“长京能查到吗?”

    陆沉锋喝了一口粥。

    很稀。

    但热。

    “秦姑娘会查。”

    韩石沉默了一下:“你倒信她。”

    陆沉锋把碗放下,抬眼看他。

    “她查账慢,粮来得快。”

    韩石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不像夸人,可他听着比夸人实在。

    远处,祁问山的亲兵从帅帐方向快步过来。

    亲兵没进营门线,只站在三步外传令。

    “祁帅令,甲三不走窄沟,改走北坡石路。陆沉锋随车,韩石护营门后半车。第一车后半袋未验前,任何人不得搬离营门。”

    陆沉锋放下碗,起身。

    韩石急道:“你刚喝一口。”

    “够了。”

    亲兵又道:“祁帅还说,车到营,先救人;车未验,先留证。谁敢拿饿字压军令,拖出去站北墙。”

    韩石嘴角一抽。

    这才是祁问山会说的话。

    营门前的军卒立刻不吭声了。

    陆沉锋走向甲三粮车。

    甲三半封还贴在车上,朱红印泥痕在车轴边缘若隐若现。他没有让车夫立刻上路,而是从守门营借了两根粗麻绳,自己钻到车下,把麻绳从车梁穿过。

    车夫看得发慌:“军爷,这是做什么?”

    陆沉锋从车底出来,拍掉肩上的雪。

    “走北坡石路,车翻了,人能拖住。”

    车夫脸都绿了:“北坡石路滑得很。”

    押粮军卒道:“窄沟更滑。”

    陆沉锋把另一根麻绳递给他。

    “你在右。我在左。”

    押粮军卒接过绳子,没再多话。

    甲三车在风雪里动起来。

    它没有走葛瘸子想让它走的窄沟,而是绕上北坡石路。路远,风大,车辙浅,藏不住脚印。

    陆沉锋走在车左后,肩上勒着麻绳,眼睛却一直看着车底。

    走到北坡第二道石坎时,前头的车夫忽然喊了一声。

    “前面有人!”

    雪坡下,旧药棚旁停着一辆小车。

    车不大,灰布盖着,旁边堆了两捆药炭。一个戴毡帽的人正弯腰系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押粮军卒拔腿要追。

    陆沉锋拽住麻绳。

    “看车。”

    那军卒硬生生停住。

    车夫已经吓得不敢动。

    陆沉锋走到小车旁,没有碰灰布,先蹲下看车底。

    雪很薄。

    车底横板下面,贴着一张半湿的封纸。

    边角被泥水泡开,朱红还没全糊。

    甲二。

    两个字斜斜贴在板下。

    不是贴给守门人看的。

    是贴给查车底的人看的。

    陆沉锋伸手按住封纸边缘,没有撕。

    他看向毡帽人逃走的方向。

    雪坡外侧,一串左拖右浅的脚印踩过药棚后墙,断在旧盐道岔口。

    这一次,脚印旁边还有另一串新的马蹄印。

    马蹄很轻。

    蹄铁不是大夏军中的制式。

    押粮军卒的呼吸一下重了。

    “北蛮?”

    陆沉锋没答。

    他把短刀横在灰布边上,慢慢挑开一角。

    车里没有粮。

    也没有药炭。

    灰布下面压着几只空麻袋,麻袋上沾着常平仓半封的湿痕。最底下有一块油布,被人割开过,里面空了,只剩几道朱红印泥擦痕。

    甲二不在粮车上。

    它被贴在一辆能进伤兵营的小车底下。

    更要命的是,这辆车刚刚从旧盐道方向回来。

    陆沉锋把灰布重新盖上。

    他没有追人,也没有立刻喊破。

    他先从怀里取出旧功牌,把甲二封纸边上的泥水一点点拓下来,又让押粮军卒把小车四轮全用绳子捆死。

    “送帅帐?”

    押粮军卒低声问。

    陆沉锋摇头。

    “先不动。”

    “为什么?”

    陆沉锋看向北坡石路上还没走远的甲三粮车。

    “甲三还在路上。”

    他把短刀收回鞘里,声音压得很低。

    “让祁帅知道。再派两个人绕到药棚后墙,看那串马蹄往哪边去。不要踩脚印。”

    押粮军卒立刻应下。

    风雪里,药棚门上的旧木牌被吹得轻轻晃动。

    木牌后面,一滴没干透的朱红印泥顺着裂缝往下滑,落在雪上。

    像一粒红豆。

    很小。

    却足够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