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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信木令成了朝廷信用

    “现在,该你们崔家收场了。”

    我说完这句话,北门前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刘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抖得像筛糠。崔彦站在人群前,青衫仍旧干净,折扇却已经收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了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克制。

    “秦小姐。”

    他缓缓开口:“一个小吏受人指使,口中攀咬崔家三房,你便信了?”

    我看着他:“我没有说我信了。”

    崔彦眼神一松。

    我接着道:“所以我才要登记。”

    账房听见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把笔举起来。

    我指向地上的刘三:“记。西市巡库小吏刘三,当众供称受崔家三房指使,以秦府银票换废铜、散铜和压箱石,并以青蜡粉重粘封条。此为供词,不是定罪。”

    账房飞快写下。

    我又指向银铺掌柜:“记。万丰银铺掌柜作证,午后有人持秦府银票换铜,腰牌有崔字,账纸在此。”

    我再指向赏银箱。

    “记。第二赏银箱封条编号甲字三十二、旧库乙七,与出府登记相符;箱侧旧划旁有新增撬痕;封条断口有青蜡粉。废铜和压箱石暂封,不许任何人私动。”

    每记一句,人群就静一分。

    崔彦冷冷道:“秦小姐好一手留痕。你把所有话都写进秦府的册子里,最后自然都是秦府说了算。”

    我点头:“崔公子说得有理。”

    他一怔。

    我转头看向两个差役:“你们也记一份。”

    两个差役吓了一跳:“小的?”

    “北门现场,差役亲见。秦府记一份,差役记一份,愿作证的百姓再按手印。回头送京兆府,谁敢说是秦府单方面造册?”

    差役面面相觑,脸色发白,却不敢不应。

    老周立刻喊:“我按!”

    闫掌柜也举手:“我也按。顺便我能不能抄一份?”

    我看他一眼。

    闫掌柜立刻补充:“不乱写。我就写清楚,搬木给银,调包查贼。谁说秦府赖账,我把账纸糊他脸上。”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真是越来越像民间宣传口了。

    崔彦的脸色更冷:“百姓不懂律法,被你几句话煽动,按了手印又能如何?”

    “百姓不懂律法,但懂自己看见了什么。”我道,“他们看见陈娘子搬到了,看见箱中是废铜,也看见我先给了银票,再查封条。崔公子若觉得他们不配作证,那你方才拿百姓质疑秦府的时候,怎么没有嫌他们不懂?”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对啊。”

    “方才说我们看清楚了,现在又说我们不懂。”

    “读书人的话怎么前后不一样?”

    崔彦的眉眼压了下来。

    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陈娘子。”

    陈娘子坐在一旁,青枝刚替她包好手。她听见我叫她,立刻想起身,却因为膝盖磕伤,身子晃了一下。

    老周下意识要扶,又猛地缩手,像怕坏了什么规矩。

    我走过去,道:“不用站。”

    陈娘子怔怔看着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备用银票。

    我问账房:“赏银凭证写好没有?”

    账房立刻取出一张新凭证:“写好了。陈娘子,第二轮信木令,独力搬信木至北门,赏银二百两。因赏银箱遭人调包,秦府以备用银票先行给付,后续调包案另行追责。”

    我皱眉:“不够。”

    账房一僵:“小姐?”

    我冷声道:“加一条。陈娘子因秦府赏银箱被调包,受惊、误时、伤病延误,秦府另给安抚银五十两。”

    北门前瞬间安静。

    陈娘子抬头看我,眼神茫然。

    老周张大嘴:“还给?”

    青枝也愣住:“小姐,五十两……”

    我冷着脸道:“闭嘴。”

    我当然知道五十两不是小数。

    可我必须给。

    不是因为我心善。

    是因为这笔钱不给,别人就会说陈娘子虽然拿了二百两,却白白拖木、白白受伤、白白被废铜吓了一场。将来再有人看见告示,第一反应不是“按规矩就能拿赏”,而是“拿到了也会被折腾半条命”。

    我这是为了堵漏洞。

    不是救国。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补偿机制:生成。】

    我在心里冷笑。

    你少给我起这种正经名字。

    账房写字的手都在抖:“小姐,写……写安抚银五十两?”

    “写。”我道,“再写,安抚银由秦府先垫,调包案查明后,向作案者追偿。”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周低声道:“先给她,再找贼要?”

    闫掌柜眼睛一下亮了:“这句好,这句得写大一点。”

    我瞪他。

    他立刻低头:“小的写小一点。”

    陈娘子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道:“秦小姐,我已经拿了二百两,不敢再要。”

    我看着她包着布的手。

    “不敢要,就按规矩要。”

    她愣住。

    我把赏银凭证递到她面前:“你搬木,是赏银。你被调包案误伤,是安抚银。两件事,不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娘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很烦。

    “别哭。”我冷声道,“哭得像我做了什么好事。”

    青枝在旁边小声道:“小姐,您这就是好事。”

    我转头看她。

    青枝立刻闭嘴。

    陈娘子接过凭证,双手抖得厉害。账房又取来印泥,让她按手印。她这次按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不只是一枚指印,而是把自己这一整日的苦、痛、怕和不甘都按进了册子里。

    红色指印落下。

    北门前又静了。

    昨日石头按手印时,百姓第一次看见脚夫被写进册子。今日陈娘子按手印,百姓看见的是,一个寡妇受了伤、被调包、差点被骗,可最后没有被一句“回去等消息”打发。

    她的赏银给了。

    凭证给了。

    安抚银也写进册子。

    最重要的是,调包的人也写进了册子。

    老周忽然哑声道:“这回……不能说是秦府赖账了吧?”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有人说:“不是信木令假,是有人不想让它真。”

    这句话像一根火折子,点亮了北门前压抑许久的情绪。

    “对,不是告示假。”

    “陈娘子搬到了,秦小姐给了。”

    “箱子被人换了,可银票还是给了。”

    “还多给了五十两。”

    “那崔家为什么要换铜?”

    “他们怕我们信。”

    最后那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

    可它一出现,所有声音都变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沉。

    不对。

    这走向不对。

    他们不该总结到这里。

    崔彦也意识到了。他脸色一变,立刻道:“诸位慎言。刘三供词尚未送审,秦小姐只是当街造势。崔家三房是否涉案,还要京兆府查明。”

    “那就送京兆府。”我道。

    崔彦看向我。

    我指着刘三和赏银箱:“刘三、废铜、压箱石、封条、青蜡粉、银铺账纸,全部送京兆府。秦府登记册抄一份,差役记录抄一份,百姓见证手印留一份。崔公子若觉得冤,也可以陪着去。”

    崔彦的嘴角绷紧。

    “秦小姐要押我?”

    “我押你做什么?”我冷笑,“你又没认罪。我只是请你作为崔家旁支门生,去替崔家三房说清楚。你方才不是很爱说大义吗?现在大义轮到你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崔彦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道:“秦小姐今日之事,崔家记下了。”

    我点头:“秦府也记下了。账房,写。”

    账房一愣:“这也写?”

    “写。”我道,“崔彦当众称,秦小姐今日之事,崔家记下了。”

    账房低头写的时候,手都快抖出残影。

    闫掌柜差点笑出声,赶紧用粗纸挡住脸。

    崔彦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几个门生想跟着走,却被差役拦住。差役现在也知道这事不小,硬着头皮道:“几位公子,烦请留名作证。”

    门生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没再看他们。

    我看向北门前的百姓,故意把声音放冷:“今日信木令第二轮,搬木者陈娘子,已按规给付赏银二百两,另记安抚银五十两。调包案另查,谁截银,查谁;谁换铜,查谁;谁背后指使,查谁。”

    “秦府不是善堂。”

    我强调这句。

    “我给银,不是心善,是因为告示写了。告示写了,就得给。谁敢坏这个规矩,就是打秦府的脸。”

    我说完,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对。

    这就对了。

    把话说得强硬、冷酷、权贵一点。百姓应该听出我的本质:我不是为了他们,我只是为了秦府脸面。

    可北门前,安静了一瞬后,忽然有人低声道:“告示写了,就得给。”

    又有人接:“谁坏规矩,查谁。”

    老周把炊饼夹子往地上一顿,声音哑得厉害:“信木令是真的!”

    闫掌柜立刻跟着喊:“搬木给银是真的!”

    “陈娘子拿到了!”

    “石头也拿到了!”

    “信木令是真的!”

    声音一层一层卷起来。

    我站在北门前,看着那些原本不信官府、不信告示、不信权贵的人,第一次主动替一条告示喊话。

    我整个人都麻了。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弹出。

    【信木令第二阶段结算中。】

    【公开承诺:完成。】

    【调包危机:已转化。】

    【民间规则维护:形成。】

    【信任扩散节点:陈娘子、石头、老周、闫掌柜。】

    我不想看。

    可它还是继续跳。

    【亡国值:+0。】

    我闭上眼。

    果然。

    【民心值:+5。】

    【国运值:轻微上扬。】

    【历史偏转度:0.08%。】

    【系统提示:当前策略存在严重反向收益。】

    下一行字闪了一下,像卡住了。

    【建议宿主停止……滋……停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面板忽然抖动,边缘像被水波扯开。

    我愣了一下。

    它卡了?

    那片暗红光幕闪了三次,才重新稳定。

    【建议宿主停止类似行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荒唐的快意。

    你也知道怕了?

    可快意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北门前的百姓还在喊。

    “信木令是真的!”

    “告示写了,就得给!”

    “谁坏规矩,查谁!”

    这三句话像长了翅膀,从北门飞向南门,又从南门飞向街市、茶摊、酒楼、米铺。闫掌柜已经蹲在一旁狂写,写得笔尖都快断了。老周一边抹眼睛,一边骂自己炊饼摊没人看。陈娘子捧着凭证和银票,坐在地上,终于露出一点像是活过来的神色。

    我转身就走。

    青枝跟上来,小心翼翼道:“小姐,您去哪?”

    “回府。”

    “可是百姓还在喊……”

    “让他们喊。”

    我咬牙切齿。

    “喊得越大,显得我越不是好人。”

    青枝沉默了一下。

    我回头看她。

    她低声道:“小姐,您这话听着也不像真的。”

    我:“……”

    另一边,北门人群之外。

    灰衣密探站在巷口阴影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写入薄纸。

    他写得比昨日更快。

    “秦家女二立信木,赏银被调,仍先付百姓;当众查封条、验银箱、录证人,牵出崔氏三房。北门百姓自发高呼:信木令是真的。”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民心微动。”

    薄纸卷入竹管,快马再次入宫。

    傍晚,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坐在灯下,身着玄色常服,眉眼冷静。案上堆着各地奏报,边关军情压在最上,朱笔停在一行“北境军饷迟滞”旁边。

    内侍将竹管呈上。

    “陛下,长京北门密报。”

    萧执取出薄纸。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看,可看到“秦家女一日立信,民心微动”时,指尖停住了。

    殿中灯火微晃。

    萧执看了很久,忽然问:“秦百川之女?”

    内侍低头:“正是户部尚书秦百川独女,秦照月。”

    萧执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薄纸放到边关军情旁边。

    “传。”

    内侍一怔:“陛下传谁?”

    萧执抬眼,眸色沉静。

    “秦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