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31章 不是我写的字
    那头静了三秒。

    我把笔尖压在账皮上头,压出个坑。

    “陈砺。”

    “我在。”

    “你把那一行念完。”

    “我念了。”那头说,“我记的是,今天早上我什么都没记。”

    “字是你的?”

    “我认得我自己那个歪劲儿。”那头笑了半下,笑完咳嗽,“林砚,我这本子上头不止这一行。”

    “还有什么。”

    “我往前翻。”

    有翻纸的声,翻得慢,一页一页。

    “三月四日。”那头念,“确认丢失,老周。”

    “老周是谁。”

    “括号里头写着,谁。”

    我这只手停了。

    “你自己写的括号?”

    “我自己写的。”那头的声哑下去,“林砚,我盯着这个谁字看了半个钟头。墨点子上头有个疙瘩,是我笔尖不出水那会儿蹭的,我记得那支笔,笔杆上头有个牙印,我小时候咬的。笔我记得。老周我不记得。”

    “三月四日你在哪。”

    “我在你楼下。”那头说,“这个我记得。我那天上你家去过一趟,你家门开着,鞋柜上头那盆仙人掌枯了。”

    “然后。”

    “然后我下楼,坐在马路牙子上头抽烟,抽完我掏本子记了一行。”那头停了,“我记完那一行,我起来走了。林砚,我记得我记的这个动作。我不记得我记的是什么。”

    崖口那头风大,棚布拍得响。

    我把账本翻到清单那一页,压在膝盖上头。

    十条。

    “陈砺。”

    “嗯。”

    “你本子上头空白多少。”

    “我数过。”那头说,“四十七行。”

    “四十七行里头有几行是你不认的。”

    “九行。”

    “九行。”我把这个数在嘴里头过了一遍,“昨天呢。”

    “昨天我没数。”

    “前天。”

    “前天我数的是六行。”那头说到这儿声音断了半下,“林砚,我他妈是不是也在里头。”

    我没答这句。

    我答不了。

    牌坊上头老蒯的两只脚吊着,一动不动。

    “陈砺,你听着。”

    “说。”

    “你把那本子锁起来。”

    “锁哪。”

    “你家里头有铁的没有。”

    “有个饼干盒。”那头想了想,“我爸留下的,铁皮的,能上锁。”

    “锁进去。”我说,“钥匙别放身上。你压在门口那块砖底下。”

    “为什么不放身上。”

    “你身上的东西会跟着你一起没。”

    那头没吭声。

    线上头那股沙沙走了七秒,断了一空拍,接上。

    “林砚。”

    “说。”

    “我贴张纸条行不行。”

    “贴。”

    “贴什么。”

    我看着火。

    红炭上头有个亮点,一亮一暗。

    “你写,如果你不记得,就相信本子。”

    那头笑了。

    那个笑不是笑,是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一口气。

    “行。”

    “陈砺。”

    “又干什么。”

    “你写完了念给我听。”

    有笔在纸上头走的声。走得很慢,像是每一笔都在按。

    “如果你不记得。”那头念,“就相信本子。”

    “底下签个日子。”

    “签了。”

    “签的是几号。”

    那头静了。

    静了很久,久到我听见那头有风吹瓦片的响。

    “林砚。”

    “说。”

    “我不知道今天几号。”

    我把那支笔从膝盖上头拿起来。

    “我告诉你。”

    “你在梦里头,你知道个屁。”

    “我给你算。”我说,“你三月四日在我楼下。你说你趴楼道口那天是第一回下瓦。第二回下瓦是今天,中间隔了九天,你自己跟我报过。”

    “那是几号。”

    “三月二十四。”

    那头有笔的声。

    “记上了。”那头说,“林砚,你他妈还挺会算。”

    “我不会算。”

    “那你算个什么劲儿。”

    “我记着。”我把账本合上,夹在腋底下,“你记不住我给你记。”

    那头没说话。

    那头喘了两口,喘得不匀。

    “林砚。”

    “嗯。”

    “我怕的不是忘。”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忘了以后还挺高兴。”那头说,“何大姐那个事你跟我说了。她抱着那双鞋不知道那是谁的,她还笑。林砚,她笑的时候她是舒服的。”

    我这只手在腋底下把账本按住了。

    按得很紧。

    “陈砺。”

    “说。”

    “你不会。”

    “凭什么。”

    “凭你有本事。”

    那头笑了一下,这一下是真的笑,笑得有点破。

    “行。”那头说,“那我这本子就是我的命。”

    “对喽。”

    “林砚。”

    “有什么。”

    “你也弄一个。”

    我抬头往牌坊上头看。

    老蒯坐在横梁上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头,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我有。”我说。

    “你那个是账。”那头说,“账是它给你的。它今天不签也扣,明天它想改就改。林砚,你得有个它碰不着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碰不着的地方在哪。”

    “我不知道。”那头说,“你不是搭布景的吗,你搭一个。”

    线断了。

    不是断,是那头把铁盒子扣下去了,扣得急。

    我把铁盒子往腰上头挂回去。

    牌坊底下那堆炭暗到剩几个红点子。

    我把账本从腋底下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的,账皮里头夹着的那种硬纸。

    我把笔倒过来,拿笔杆那头,在硬纸上头刻。

    不落墨。

    刻出来一道白印子。

    老蒯从横梁上头往下头看。

    “你干什么。”

    “记东西。”

    “记在账上头?”

    “记在账管不着的地方。”我说,“他管我扣什么,他管不着我在纸背后头划道子。”

    我刻完了。

    七个字。

    陈砺,还清醒。

    老蒯从横梁上头翻下来,落地没声。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白印子,看了很久。

    “小林。”

    “说。”

    “你这一手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上一个也是自己想的。”

    我这只手停在纸上头。

    抬头。

    老蒯已经把两只手插回袖子里头了,脸上那点笑挂着,眼里头一点都没有。

    “老蒯,你把这句话说完。”

    “说完了。”

    “你说的是上一个。”

    “我说的是三百年。”他往牌坊外头走,走了两步,背对着我,“小林,我劝你别刻。”

    “为什么。”

    “你刻在纸上头的东西,你还得看得懂字。”

    风把炭吹亮了一下。

    老蒯没回头。

    “它要是哪天把字这个东西也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