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24章 掐断电话线
    “陈砺,你别出去。”

    “我已经出来了。”那头的声压得很扁,像贴着墙缝说话,“我站在三层半那个拐角,我脚底下踩着个纸箱子,我不敢动。”

    “他们还在敲?”

    “不敲了。”

    “那你就退回去。”

    “退不了。”那头咬着字,“他们站在楼梯上头往上看。有一个抬头了,他看见我了。”

    我把那个铁话机往肩膀上头夹死。

    镇子这条街上头一点风都没有。墙里头那个老头扫到墙根,转身,往回走七步。

    我看不了他了。

    “陈砺。”

    “别说话。”

    线上头静下去。沙沙底下垫着脚步声,皮鞋底磕水泥,一级一级往上头走。

    走了六级。停了。

    “陈师傅。”

    那个声隔得远,可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专门冲着话筒说的。

    “你别怕,我们不动手。”

    那头没答。

    “陈师傅,我们等了你二十天了。”那个声说,“你这楼里头五十六个人,就你一个还睁着眼。”

    “你们哪个单位的。”那头终于开口了,嗓子干得劈了一下。

    “我们不是单位。”那个声笑了一声,“我们叫看门人。”

    我这只手在裤腿上头攥紧了。

    “陈砺,你听着。”

    “我听着。”那头压着嗓子,“你别插话,我这边三个人。”

    “陈师傅,你手里头是不是有个话机。”那个声又上来一级,“你别藏,我听见了。摇把子那种老货,是吧。”

    那头没声。

    “你每天跟里头那位通话。”那个声很客气,“通完了,这世上就少点东西。上礼拜少了个牌子的方便面,前天少了一趟公交车的路线。您知道吗,公交车的车还在跑,站牌还在,那条线路的号没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师傅,您是账房。”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他给梦里那位报账。”那个声音说,“报完了,那位就敢下笔。要是没人给他核对,他连自己删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不敢删了。”

    那头喘了一下。

    “陈砺,别信他。”我说。

    “你闭嘴。”那头说的是我。

    那个声又上来一级。

    “陈师傅,我们不杀您。”那个声说,“我们只掐这根线。您把那铁盒子交出来,我们把您送到郊区一个院子,管吃管住,一天两包烟。您睡不着我们陪您聊。”

    “聊到什么时候。”

    “聊到这世界不掉东西为止。”

    线上头静了三秒。

    “林砚。”那头忽然叫我。

    “在。”

    “他说的有道理。”

    我这只脚在石板上头蹭了一下。

    “陈砺。”

    “他说得有道理你听见没有!”那头压着嗓子吼,吼得像漏气,“你每回删完东西,是我给你念的!户口,墓地,照片,学历,都是我一样一样念给你听的!我不念,你不知道你丢了什么,你就不敢再下手!”

    “对喽。”

    “那我算什么!”

    我把那支笔从腋底下抽出来。

    “陈砺,你算我唯一一个能证明我还活着的人。”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皮鞋底磕水泥,又上来两级。

    “陈师傅,别为难。”

    “我问一句。”那头说。

    “您问。”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那个声笑了。

    “名单上头有您。”

    我这只手停住了。

    “什么名单。”

    “清醒者名单。”那个声说,“陈师傅,全国还睁着眼的,一共三十七个。您排第九。”

    线上头那股沙沙断了一空拍。

    那头的声开始抖:“三十七个人的地址,你们从哪儿弄的。”

    “这个不能说。”

    “你说了我就跟你走。”

    那个声停了半下。

    “陈师傅,您是聪明人。”那个声说,“您猜。”

    那头咬牙的声都进了话筒。

    “林砚。”

    “听着。”

    “我数三下。”那头说得很快,“我数完你别喊我。”

    “陈砺——”

    咔。

    线没断。是那头把话机拍在什么东西上头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很短。

    铁的东西砸铁的东西。

    楼道里头炸出一片脏话,三个人的脏话叠在一块儿。

    有玻璃碎。有人踩到那个纸箱子,箱子塌了。

    那头再拿起话机的时候喘得像刚从水里头捞出来。

    “电闸!”那头吼,“我把总闸撬了!这楼里头黑得他妈——”

    “往下走。”我说。

    “他们堵着楼梯!”

    “陈砺,四层往上头有没有天窗。”

    “有!我上礼拜通烟道上去过!”

    “那你上。”

    那头没答,那头在跑。皮鞋底在水泥上头刮出一串。

    “陈砺,他们敢开灯吗。”

    “不敢!这楼里头睡着五十六个人——”那头喘得断了,“他们不敢惊动睡着的。他们管这个叫保胎。”

    “那你就往黑里头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听着那头一级一级往上撞。撞到第三下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

    “放!”

    那头吼完了,接着是撬棍砸在肉上头那种钝响。

    一生。两声。

    第二声下去,有人往下头滚了。

    “陈砺!”

    “我没事。”那头喘着,“我抢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本子。”那头咳了两下,“那个人怀里头掏出来的,我扯了半件褂子才拽下来。”

    “你上到天窗了吗。”

    “上了。我坐在瓦上头。”

    “你把本子翻开。”

    那头静了三秒。

    有纸箱的声。翻得很慢。

    “林砚。”

    “说。”

    “这上头画了张图。”

    “画的什么。”

    “一个巷子口。”那头的声哑了下去,“巷子口第三家,一扇铁门,门框上头缺了个角,门牌是十一。”

    我这只脚往后头退了一步。

    石板上头那道白印子被我踩住了。

    “陈砺,你继续念。”

    “图边上有字。”

    “念。”

    “林砚家。”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从我这两只袖子底下穿出去。

    那扇铁门我记得。门框上头那个角是我十四岁蹬自行车撞的。

    我妹在那儿摔过一回,磕了下巴,缝了三针。

    “陈砺。”

    “干什么。”

    “往后头翻。”

    “翻了。”

    “上头有什么。”

    那头喘了两下。

    “四个字。”那头说,“清醒者名单。”

    “底下有多少个名字。”

    “……一个都没有。”

    “什么意思。”

    “全是空格。”那头的声抖起来,“林砚,这上头三十七行,一行一个空格,一个字都没填。”

    我把那个话机往下头压了压。

    “他们说你排第九。”

    “对啊!”那头吼起来,“他们说得出我排第九,本子上头一个字没有!”

    “那他们在等。”

    “等什么!”

    我抬头看那道墙。

    墙里头,那个老头扫到墙根,停住,转身,往回走七步。

    七步。一步都不多。

    “陈砺。”

    “说!”

    “他们在等这份名单送到。”

    那头一声都不出。

    线上头那股沙沙走了七秒,断了一空拍。

    “从哪儿送。”那头问。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从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