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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百年前那道题

    我这只脚还压在第八步那块土上头,铃盖底下那一声压得我抬不起头。

    “林蕊。”

    “哥。”

    “你说老蒯做过这道题。”

    “做过。”

    “他怎么做的。”

    那头顿了半下。那半下顿得很长。

    “哥,他把手拿开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两只手垂着,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我听见了!”

    “三百年前你手里头有一样东西。”

    “有!”

    “你按着它,它就往别人身上头掏。”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抖起来,抖得停不下来。

    “林砚,我不记得。”

    “你拿开了。”

    “我不记得!”

    “陆七,你拿开了它就往你身上头掏。”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三秒。

    “林砚。”

    “说。”

    “我要是拿开了,那我三百年——”

    “对喽。”

    “我三百年就是被掏的那一头。”

    “对喽。”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塌得很慢。

    “那我救的是谁。”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一项。付:陆七。往:立此账。

    “陆七,救的是那会儿梦里头那些人。”

    “梦里头那会儿只有我一个!”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陆七,还有一个。”

    那件灰褂子的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谁。”

    “盒子里头那个。”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往怀里头抱了个空。抱得很紧。

    “林砚。”

    “说。”

    “我拿开手,它掏我,它就不掏她。”

    “对喽。”

    “她在盒子里头挂着那一栏。”

    “挂着。”

    “她挂了三百年。”

    “对喽。”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我三百年拿我自己顶着她那一栏。”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很久。

    “林砚,我他妈干得挺漂亮。”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你自己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你一会儿又忘。”

    “那你现在跟我说十遍!”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林砚,你说十遍我记着一遍算一遍!”

    “陆七。”

    “说啊!”

    “你干得挺漂亮。”

    “再说!”

    “你干得挺漂亮。”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往脸上头抓了一把。抓下来一把土。

    “够了。”那一声哑得沉下去,“我够了。”

    我把那本账往下头翻半寸,第三项那一页。

    付项:塌陷+林砚之记。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手指头还按着没有。”

    “按着!”

    “陈砺,你别按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沙沙走了三秒。

    “林砚,我一拿开它就掏你。”

    “对喽。”

    “它掏你你就什么都不剩。”

    “对喽。”

    “那你让我拿开?”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土路上头那两只鞋,尖朝南。

    “陈砺,我这儿本来就是付项。”

    “他们不是!”

    “他们不是。”

    那头喘了三下。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我按着他们一千七个还在掉。”

    “陈砺。”

    “我按着掉六百,我拿开掉零!”那头吼起来,“你让我按着我按什么!”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陈砺,你按着,我这十一步走不完。”

    那头没声。

    “陈砺。”

    “听着呢。”

    “我走不完我签不了。”

    “签了他们全归零。”

    “签了他们全归零。”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那你走过去干什么。”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一步外头,土蒙了半边。

    “陈砺,账上头第三项底下还有一行没长出来。”

    “什么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走!”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说!”

    “账上头每一栏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落款收了以后。”

    “对喽。”

    “林砚,你是说清后归零那四个字底下——”

    “陆七,那四个字是三百年前长的。”

    “那会儿她签了!”

    “她签完了长出来清后归零。”

    “她蹭了,她把那一笔蹭了!”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她蹭了那一笔,清后归零那四个字底下就没再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三秒。

    “林砚。”

    “说。”

    “那四个字不是全句。”

    “对喽。”

    “那是半句。”

    “对喽。”

    “底下还有半句没长出来!”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那半句要签成了才长!”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你算明白了。”

    “那你走!”那件灰褂子吼着,“你走过去你签!你签成了它长出来那半句!”

    “陆七。”

    “你走啊!”

    “陆七,我签成了我不记得我签过。”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下去。垂得很直。

    “那半句谁看。”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着!”

    “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那头吼起来,“你签完了你什么都不记得,那半句得有人看着!”

    “对喽。”

    “你要我看。”

    “对喽。”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十秒。

    “林砚。”

    “说。”

    “我记不住你叫什么。”

    “我知道。”

    “我记不住冰可乐。”

    “我知道。”

    “那我怎么看。”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一步外头。

    “陈砺,你不用记我。”

    “那我记什么!”

    “你记着账上头会长出半句话。”

    那头喘了三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林砚,我一样也会忘。”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土印子。

    “陈砺,你把它写下来。”

    那头一声都没有。

    “陈砺,你拿那个碗。”

    沙沙走了三秒。

    “端着。”

    “碗底二十个坑。”

    “二十个!”

    “陈砺,你戳第二十一个。”

    那头喘得很碎。

    “我戳了我就忘了我为什么戳。”

    “对喽。”

    “那有什么用!”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陈砺,坑不会忘。”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那头沙沙走得很干净。走了很久。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我戳了。”

    “陈砺,你手指头别拿开。”

    “我按着!”

    “白夜。”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静了半下。

    “林先生,一千七。”那个声音说,“不掉了。”

    我抬起这只脚。

    第九步落下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往我这边近了。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一千七。”那个声音说,“零。”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把那支笔攥紧了。

    “林蕊。”

    铃盖底下静着。静了三秒。

    “林蕊。”

    还是静着。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南头翻,往我这边扭回来。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那台机子里头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