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75章 自己去买
    我站在那栋楼底下,两只手垂在身侧。

    那件灰褂子在我旁边抱着本子。

    “林砚,你脸怎么了。”

    我没答他。

    七层那扇窗户里头那个姑娘的嘴又动了一遍。一模一样的三下。开,扯,合。

    “陆七。”

    “我在!”

    “三天前那句话,是陈砺跟我说的。”

    “哪句!”

    “你他妈的自己去买。”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收紧。

    “林砚,她现在说的——”

    “一个字都不差。”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手,往那扇窗户上头指。

    “陆七,她在念他的话。”

    “为啥!”

    “因为她听见了。”

    “她听见谁!”

    “陈砺。”我说,“她刚才跟我讲,他趴在我身上头哭,哭了一早上,一边哭一边跟我说话。他说了一早上。她坐在旁边听了一早上。”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的手往下沉。

    “那她把这句话带过来了。”

    “对喽。”

    “带给谁!”

    我把手放下去。

    “带给我。”

    那扇窗户又低了。低到六层。里头那个姑娘举着两个纸杯,往前递。

    递得很慢。

    “林蕊。”

    她的嘴又张了三下。

    “哥。”

    “你他妈的。”

    “自己去买。”

    我笑了一声。我这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了。

    “陆七。”

    “说!”

    “她只会说这一句。”

    “你怎么知道!”

    “她说了四遍了。”我说,“一个字都不换。”

    那件灰褂子往后退了半步。

    “那她——”

    “她这头空掉了。”我说,“她的声往现实去了,她剩这一句。”

    “剩一句怎么了!”

    “陆七,你记了三年账。”我说,“往第三项去的,掉进去的不出来。往现实去的,从这儿走掉。她的落款是往现实。”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上头立着,一个字都没有。

    风走过去一趟。

    那扇窗户走到五层。

    里头那个姑娘的脸更清楚了。二十来岁。短袖。头发在耳朵后头别着。

    跟我记着的一模一样。

    “林砚。”

    “说。”

    “你要不要伸手。”

    我抬头。

    那扇窗户底下那面墙一寸一寸往下沉。窗台从五层往下走,走到四层,走到三层。

    那支笔在窗台上头搁着。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陆七。”

    “说!”

    “你把本子摊开,摊到第八项那一页。”

    那件灰褂子蹲下去,把本子摊在土上头。

    “摊好了。”

    “余:一,那一行底下还有空吗。”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了很久。

    “有。”

    “空多大。”

    “一行。”

    我这个头往上抬。

    窗台走到两层了。那个姑娘举着两个纸杯,站在窗户里头,看着我。

    “林蕊。”

    她的嘴张了三下。

    “哥。”

    “你他妈的。”

    “自己去买。”

    我往前走了一步。

    窗台走到一层。低到我胸口那个高度。那支笔就在我眼前,伸手能碰着。

    那个姑娘站在窗户里头,跟我隔着一层窗框。她手里那两个纸杯往前递到我跟前。

    杯壁上头有水。

    我这只手抬起来。

    抬到那两个纸杯跟前,停住。

    “林蕊。”

    她不懂。

    我把手往那两个纸杯上头搭。

    搭空了。

    我这只手从两个纸杯里头穿过去,穿到她的手上头,也穿过去了。

    “陆七。”

    “我看见了!”那件灰褂子在土上头吼起来,“林砚,你摸不着她!”

    “对喽。”

    “那她——”

    “她在两头。”我说,“她那头摸着了纸杯。凉的。她跟我讲的。”

    我把手收回来。

    那个姑娘还站在那儿,两只手举着,往前递。

    我笑了一声。

    “林蕊,你那杯我不喝。”

    她的嘴张了三下。一模一样。

    我把手往窗台上头挪。

    挪到那支笔跟前。

    指头搭上去。

    笔是实的。

    我把它捏起来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从土上头跳起来。

    “你拿到了!”

    “把本子给我。”

    那件灰褂子跑上来,两只手把本子往我跟前捧。捧到第八项那一页。

    余:一。底下空一行。

    我把那支笔的帽子拔了。

    笔尖是土色的。

    “陆七。”

    “说。”

    “余:一,它总得写个名。”

    “你写什么!”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窗台落到地上头了。那扇窗户框子平躺在土里头。窗户里头那个姑娘站在框子那一头,看着我,两只手还举着两个纸杯。

    那栋楼没了。

    一堆土。

    “林砚!”那件灰褂子吼得声音撕开了,“楼没了!”

    我没看那堆土。

    我把笔尖按在纸上头。

    “余:一。”

    我写了两个字。

    写完,我把笔搁在本子上头,抬起头。

    那件灰褂子捧着本子的两只手抖得纸都在响。他低头看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念出来。

    “陆七。”

    “林砚——”

    “念。”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

    “林砚。”他念完自己的这一声,又低头,“底下那两个字是——”

    土路上头那台米黄色的壳,铃顶起来了。

    一生。

    不停。

    一直响。

    “陆七,你念。”

    那件灰褂子抬头看我,两只眼睛里头的黑坑往外翻。

    “林砚。”他说,“它写的是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