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74章 八层往下走
    那件灰褂子蹲在土上头,本子摊在膝盖上。

    “林砚,你别在这儿站着。”

    “我不动。”

    “它一眨眼矮半层!”陆七吼起来,“你在这儿站到天黑,这楼底下就是一堆土,那扇窗户跟着往下压,压到你脑袋上头怎么办!”

    “那我就伸手把笔拿了。”

    “你伸手拿了笔——”

    “陆七。”

    “说!”

    “你把第八项那一行再念一遍。”

    那件灰褂子低头,指头在纸上头挪。

    “付:林蕊。往:现实。落款:林蕊。已确认。余:一。”

    “落款是谁签的。”

    “林蕊。”

    “她拿什么签的。”

    那件灰褂子抬头看我,一个字都没有。

    我抬手往八层那扇窗户上头指。

    “陆七。”

    “说。”

    “那支笔在窗台上头搁了三年。”

    “搁了三年!”

    “三年前那件白衬衫走的时候留下的。”我说,“它一直在那栋楼最顶上头那一层。”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一抱,站起来。

    “林砚,你的意思是——”

    “她上去拿了。”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上头立着,立了很久,忽然往后退。退了三步,退到干草里头才停。

    “林砚,那是十六层。”

    “对喽。”

    “三年前那栋楼十六层。”陆七说,“她怎么上去的。”

    我笑了一声。

    “她没上去。”

    “那她——”

    “楼下来了。”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的两只手往下沉了半寸。

    “它一天矮一层。”我说,“它矮到今天,那扇窗户走到八层。陆七,她没往上爬,她在原地站着,那扇窗户自己走到她跟前。”

    “那她原地在哪儿站着!”

    我抬头。

    那扇窗户又低了。低得能看清窗台上头那支笔的形状。黑的,短的,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三年前我在窗台上头见过它。

    “陆七。”

    “说!”

    “沙发上头。”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什么沙发。”

    “我家客厅那个。”我说,“三年前那天下午我躺那儿睡着了,台灯没关,遥控器掉地上头。她坐我旁边喊我,喊了三年。”

    “那沙发在现实里头!”

    “对喽。”

    “那她怎么会在这栋楼里头!”

    我把那只手抬起来,五个指头张开,在眼前翻了一下。

    “陆七,三天前我这只手在哪儿。”

    那件灰褂子看着我的手,一个字都没有。

    “我抬着它,抓着一截线,抓了三天。”我说,“我看不见它,我知道它在。”

    “林砚——”

    “它在两头。”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那栋楼底下那层墙皮又掉了一小片。掉下来的不是砖渣。是土。

    “它在两头。”我又说了一遍,“一头在这儿,一头在那儿。陆七,我妹现在就在两头。”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往第八项那一页上头看。

    “那她往哪头去。”

    “落款上头写着。”

    “往:现实。”

    “对喽。”

    “那她这头——”

    我抬头。

    那扇窗户走到七层了。里头那个姑娘还站着。两个纸杯还举着。头还偏东。

    “这头空掉。”我说。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前跑了两步,跑到我身边。

    “林砚,你把她删了。”

    “我没删她。”

    “那这笔账是谁开的!”

    “她自己开的。”

    “她凭什么开!”

    我把手放下去。

    “陆七,第七项那笔账我签完了,往现实去了。”我说,“七十九亿人的魂回去了。她也回去了。她一张嘴就有声。”

    “那她付什么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看着那扇往下走的窗户。

    “她付她自己。”

    那件灰褂子站在我旁边,本子抱在胸口,一个字都没有。

    风又走过去一趟。

    那扇窗户里头那个姑娘的手动了。

    两个纸杯往下沉。沉到腰那个高度停住。她的头从东边转过来了。

    转了半寸。

    我这只手在身侧攥紧了。

    “陆七。”

    “我看见了!”那件灰褂子的声音撕开了,“她转头了!”

    “她眼睛动了没有。”

    “我看不清!”

    我往前走了两步。

    那扇窗户又低了半层。里头那个姑娘的脸出来了。

    眼睛开着。

    眼珠转了。

    她看着我。

    “林蕊。”

    那个姑娘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

    “林蕊,你说话。”

    她的嘴又动了一下。举着的两个纸杯往前递了半寸。

    我这个头往下垂,垂到能看清土上头那五个坑。

    “陆七。”

    “说!”

    “她说什么。”

    那件灰褂子抬头看了很久。

    “林砚,我不会看嘴。”

    我笑了一声。我这一笑笑得眼前那扇窗户糊了半下。

    “我会。”

    “你看出来了?”

    我抬起头。

    那个姑娘的嘴张了三下。第一下开得大,第二下往两边扯,第三下合上。

    “哥。”

    “你他妈的。”

    “自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