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55章 他到期了
    “林砚!那点光再往这边过来了!”

    胸膛里那头喊得又闷又远。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没接白夜。

    我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听筒。

    “老蒯。”

    “哎。”

    “你说陈砺到期了。”

    “对喽。”

    “三年前那笔预支,签的是我的名。”

    “也对喽。”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层新砖响了一片。

    “那你找我。”

    “我找你了。”

    老蒯咳了一下,那股沙沙跟着跳。

    “我让你念第七页。”

    “第七页是付陈砺。”

    “付掉了。”

    “三天前付的。”

    “三天前你抬手删了那堵墙。”老蒯说,“你楼底下那家面馆没了,你妹的声没了,后头那些我不数了。小林啊,第七页那一笔,你自己划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我划了它就往第三项去。”

    “对喽。”

    “那它已经在里头了。”

    “它没落底。”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怀里死死抱着,纸角折了一片。

    “陆七。”

    “林砚。”

    “他刚说没落底。”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说,“林砚,第三项无底。”

    “对。”

    “扔进去的东西不落地。”

    “白夜扔了块砖头,数到三十还没落。”

    “那我一千多笔——”

    “全悬着。”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晃了一下。

    那个听筒往前贴过去半寸。

    “小陆啊。”

    那件灰褂子往后一缩,鞋跟压进土里。

    “你别搭他!”我喊。

    “我没搭。”

    “你抱紧那本子。”

    “我抱着。”

    那个听筒停在半空,冲着那件灰褂子,一动不动。

    老蒯又咳了一声。

    “小林,我跟你讲个事。”

    “讲。”

    “悬着的东西,是要有人托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白夜。”

    “我在!”

    “你脚底下那层新砖。”

    “热的,一层!”

    “它踩着什么。”

    那头没答。

    我等着。

    那点光那头有动静了,闷的,像有人在灰里头走。

    “林砚。”白夜说,“我这会儿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那点光是窗户。”

    “我讲过。”

    “不是我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你说什么。”

    “窗户底下有张桌子。”白夜说,“桌上头搁着一台座机,米黄色的。林砚,那台机子跟土路上你那台一个样。”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松着,一圈一圈往外散了半寸。

    “白夜。”

    “说!”

    “机子边上有人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个人趴桌上。”

    “他趴着。”

    “他趴着,一只手压在机子上头。”白夜说,“林砚,他不动。”

    “你走近点。”

    “林砚——”

    “走。”

    那头脚步声在灰里头响,一步一步。

    我数到第九步。

    “林砚。”那一声哑得撕开了,“他不是趴着。”

    “那是什么。”

    “他睡着了。”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了三下。

    “老蒯。”

    “哎。”

    “第三项底下有个睡着的人。”

    那头咳了一声。

    “你想问啥。”

    “他睡了多久。”

    “你算算。”老蒯说,“你这三天,我这三年,他那头一直没醒。”

    “三年。”

    “对喽。”

    “三年前有人代我签了预支。”

    “也对喽。”

    “老蒯,那个人是他。”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那头咳嗽停了,那股沙沙也停了。

    “小林啊。”

    “说。”

    “你猜得太快了。”

    “我三天六个电话,一本本子的最后一页,两块砖。”我说,“老蒯,你们一个个绕着我不肯讲,我只能自己往前对齐。”

    “对齐正本。”

    “对喽。”

    那头又咳起来,咳得很长。

    “那你再往前对一遍。”老蒯说,“小林,他不是代你签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那他签的是谁。”

    “他签的是他自己。”

    胸膛里那头忽然喊了一声。

    “林砚!他手底下压着一张纸!”

    “抽出来。”

    “他手压得死。”

    “你抽。”

    那头没答,灰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抽了很久。

    “抽出来了。”

    “念。”

    “林砚,这纸跟你那本一个纹。”

    “念!”

    那头喘了一下。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白夜说,“底下那行——”

    “底下什么。”

    “空着。”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夜。”

    “说。”

    “我那本正本第一页写的什么。”

    “我看过。”白夜说,“三天前你自己念给我听的。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林砚。”

    “他那张呢。”

    “代理那一栏,一个字都没有。”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忽然往前挪了半寸。

    线绷起来。

    我抬起那只看不见的右手,往那截线上头抓住。

    烫。

    “老蒯。”

    “哎。”

    “他没签成。”

    那头静了两秒。

    “他签了。”

    “纸上空着。”

    “他签在别处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台壳。

    “哪儿。”

    那头咳了一声,咳完那个老头声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他签在你身上。”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往前一步,把本子撑开举高。

    “林砚!我这本又长字了!”

    “念。”

    “第一页。”陆七说,“印着的那行底下,多出一行。”

    “念!”

    “代理人:睡着的那个。”那件灰褂子念完停住,“林砚,后头还有一句。”

    “念完。”

    “——他一醒,预支作废。”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层新砖响成一片,响得那截绷着的线抖起来。

    “老蒯。”

    “你笑啥。”

    “我三天付了六笔。”

    “付了。”

    “预支作废,那六笔往哪儿去。”

    那头没答。

    我等着。

    我这三天在这条土路上等过很多,等电话,等无权限,等一层黑爬到眼皮底下。

    这一回那头等我。

    “老蒯,你怕我把他叫醒。”

    那头咳了一声。

    “小林啊。”

    “说。”

    “他要是醒了,你这三天全白付。”老蒯说,“你妹的声回不来,面馆回不来,陈砺那一笔,往回长。”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往回长是什么。”

    “他到期了,你没念第七页。”老蒯说,“那一笔悬在第三项里头没落底。它现在往回走。”

    “回哪儿。”

    “回现实。”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老蒯。”

    “哎。”

    “陈砺三天前跟我讲,门被砸开了,三个人,拿撬棍。”

    “讲过。”

    “那句是你讲的。”

    那头咳嗽断了半下。

    “那句是他讲的。”老蒯说,“小林,我没那本事,我一句都编不出来。我手里那本跟小陆那本一样,我照着念。”

    “你手里那本上头,第七页写什么。”

    “付陈砺。”

    “往哪儿。”

    “往第三项。”

    “底下有日子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

    “念。”

    “今天。”老蒯说。

    胸膛里那头忽然吼起来。

    “林砚!他动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谁动了。”

    “睡着的那个!”白夜喊,“他手指头动了一下,他压着桌上那台机子,他往听筒上头去!”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起来一生。

    一生。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摔在土里,往后退了两步。

    “林砚,它要响了。”

    我抓着那截烫的线,一个字都没出。

    那个悬在半空的听筒往下落,落回机身,咔。

    然后整条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响了。

    不是一声停三秒。

    它响得急,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老蒯。”

    那头没声了。

    “老蒯!”

    那股沙沙断得干干净净。

    胸膛里那头喊出来。

    “林砚!他把听筒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