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38章 持有人塌陷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盯着那两个字。

    塌陷。

    “白夜。”

    “我看不见你那儿的字。”

    “它写持有人塌陷。”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停了,停得干净,连他喘气都听不见。

    “林砚,你把这四个字再说一遍。”

    “持有人,塌陷。”

    那半截拐棍在走廊地上滑了半下。

    “它认了。”

    “它认了。”我说,“我这三天付出去的每一样,全在它手上。”

    “归零者算了三年。”白夜说,“他们算你付一样梦就缩一块。他们算的是你在耗它。”

    “他们算反了。”

    “……”

    “白夜,你听我算。”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冲着那扇看不见的铁门,“它把我的右臂拿去糊第十一层。它把我的腿拿去糊那条楼梯。它把我七成躯干糊在十六层那堵墙上。”

    “那堵墙是热的。”

    “对。”我说,“它拿我补它。我付得越多,它补得越结实。”

    窗户上头那口气抽进去,抽得很长。

    “那这三年——”

    “这三年不是我在耗它。”我说,“是它在拿我长。”

    土路那头趴着的灰褂子还是没动。背上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慢,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圈数。

    “林砚,你等等。”白夜说,“归零者的本子上你只有六笔。”

    “对。”

    “第七笔往后它记不了,因为现实没有缺口。”

    “对。”

    “那第七笔往后你付的东西,全归塌陷。”

    我笑了一声。

    “不止第七笔。”

    “什么。”

    “第一笔就是。”我说,“张大妈。张桂芝那个人,现实里查不到,户籍系统没有,陈砺一点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

    “对。”

    “她去哪儿了。”

    窗户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白夜,她不是没了。”我说,“她被糊在哪一堵墙上了。”

    那半截拐棍砸在地上。

    “兴隆街。”白夜说。

    “一整条街。”

    “林晚。”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顶了三秒才顶住。

    “对。”

    “林砚——”

    “你别念了。”

    “我不念了。”

    土路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铁丝网底下那层黑贴着地,往这边淌了半米,绕开地上那层塌掉的机子皮,绕了半圈,停住。

    它还是不碰。

    “白夜。”

    “我在。”

    “它怕这台机子。”

    “你刚说过一遍。”

    “我刚才不知道它为什么怕。”我说,“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地上那层皮。

    “这台机子不在它名下。”

    窗户上头静了一下。

    “清单第二项。”

    “对。”我说,“余额清单剩四项。第一项我这个头,已抵押,暂缓。第二项这台座机。”

    “它想让你付了它。”

    “它三十遍无权限,一个字不肯漏。”我说,“可它主动把第二项摆到我眼前,还问我要不要重新定义。”

    “它要这台机子。”

    “它要不着。”我说,“它只能等我自己签。”

    那层黑在那层皮跟前,往后退了一尺。

    “白夜,你听着。”我说,“我这三天付掉的每一样都在它手上,一样一样,全签过。它凭什么要不着这一台。”

    “因为这台机子不是你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停住了。

    “你说什么。”

    “林砚,你自己讲的。”白夜说,“兴隆街付掉了,你那间屋在兴隆街,屋里那台座机跟着付掉了。可它在清单上,它没付。”

    “对。”

    “那就说明这台机子从来不在兴隆街。”

    我张开嘴,又合上。

    土路上那层米黄色的皮摊着,皮上头那些磨得发亮的边,是我搬进兴隆街那年办的,我妈往那上头打过两百多回。

    “白夜。”

    “我在。”

    “三年前六月十一。”

    “说。”

    “我在剪辑台上睡了十四个小时。有人在那十四个小时里拿我这个头抵了一笔账,签的是代理。”

    “对。”

    “那个人在我屋里。”

    “对。”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窗户上头那口气断了一下。

    “座机。”

    “他带走了那台座机。”我说,“所以兴隆街整条付掉的时候,机子不在里头。所以它到现在还挂在清单第二项上头。”

    “那这三天响的六回——”

    “是他拨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条土路的尽头,转向那个趴着的灰褂子。

    “白夜。”

    “说。”

    “陆七是记账的。”

    “对。”

    “他记的账我付得起。”我说,“他一笔一笔跟我核,核到四百一十六,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把三十七个人堆到我跟前,让我看清我付不起。”

    “他是逼你。”

    “他是让我看账。”我说,“可他记的账,跟这三天电话里念给我听的那六笔,一模一样。”“顺序都一样。”

    “顺序都一样。”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白夜,归零者的本子在谁手上。”

    “在我手上。”

    “它怎么到你手上的。”

    那头静了很长。长到我以为线又断了。

    “林砚。”

    “说。”

    “我在第十六层砌墙。”白夜说,“三年,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度。这个本子……”

    “你说。”

    “这个本子是有人从门缝底下塞给我的。”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一寸都动不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你看见那只手了吗。”

    “没有。”白夜说,“我就听见纸从底下推过来的声,我捡起来的时候,走廊那头是空的。”

    我笑了。笑得胸膛那个空口子往里凹。

    “白夜。”

    “干什么。”

    “你手上那个本子,跟我这台机子,是一路来的。”

    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声,又一声。

    “林砚,你想干什么。”

    我抬起那只右手。

    “我要拨。”

    “你那台机子塌了!”

    “它没塌。”我说,“它把线收回去了,它把壳松了,它在等我再叫它一次。”

    “你怎么叫。”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下去,垂到能对着地上那层米黄色的皮。

    “它从我胸膛里出来的。”我说,“它是从里头顶出来的,白夜,它一直在我身上。”

    “林砚——”

    “我要叫它回去。”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冲着地上那层皮,一寸一寸往回收。

    那层皮动了。

    它从土路上往起立,边角一点一点鼓回去,米黄色的壳撑起来,卷线一圈一圈从土里抽出来。

    它没往我胸膛里去。

    它落在土路上,机身冲着我,听筒安安稳稳搁在上头。

    然后它响了。

    不是那种一声停三秒的老式节奏。

    急。密。一声追着一声。

    土路那头那件灰褂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