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33章 它想断这根线
    那层黑往上爬,爬到我胸膛外头那圈皮,绕着,一圈一圈,凉的。

    不吸了。

    它压。

    “林砚。”

    “我在。”

    “它在干什么。”

    “它想把我这儿那台机子挤出来。”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

    “你把它扒开。”

    “白夜。”我说,“我没有手。”

    那两行字还浮在我眼前。

    【第二项:座机。】

    【是否重新定义?】

    它不催我。它就摆在那儿,摆得规规矩矩,跟我这三天见过的每一行字一样。

    可我知道它在等。

    “白夜,你听着,它现在给我两条路。”

    “说。”

    “第一条,我付了这台机子,它把这层黑撤走,我这半截胸膛留着。”

    “第二条。”

    “第二条我不付。”我说,“它压到我付不起,我这半截胸膛没了,机子跟着一块没。”

    “那有区别吗。”

    “有。”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抬起来。

    “我自己付,它就是我的账。它拿走,它得再签一笔。”

    窗户上头静了三秒。

    “林砚,你想让它签字。”

    “对。”

    “为什么。”

    “因为它签了字,我就能跟它吵。”我说,“抵押那一档我吵赢了。我吵赢是因为我是当事人,账上有我的名。它要是自己动手拿走这台机子,它就得在账上落一笔,落了笔我就有资格站在那笔账里头。”

    那层黑压得更沉。

    我胸膛里头有东西被挤动了。不是响,是那种硬东西挪了半寸,磕在肉上。

    “白夜。”

    “我在。”

    “它在挪那台机子。”

    “它要挪去哪儿。”

    “我不知道。”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看这层东西在谁名下。”

    【无权限。】

    “我要看它挪那台机子是哪一笔账。”

    【无权限。】

    “我要看第二项现在的持有人。”

    它停了。

    停了很久。

    我数到第五秒。

    【持有人:代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僵在那儿。

    代理。

    三年前那本子上签字那一栏写的就是这两个字。陆七跟我说,代理不是本人,他替别人签的。

    “白夜。”

    “我听见了。”

    “它写代理。”

    “写了。”

    “那台机子在代理手上。”我说,“不是在陈砺手上,是在代理手上。陈砺是代理。”

    “林砚。”

    “说。”

    “那你刚才那通电话——”

    “不是他。”

    我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那层黑压到我脖子底下了。

    “白夜,你听清了。三年前六月十一,有一个人在我屋里,趁我睡了十四个小时,拿我这个头抵了一笔账,签的时候写代理。这个人有那台座机。”

    “对。”

    “这三天那台座机响六回,那头那个人喊我名字,说我妹妹没了,说面馆没了,说兴隆街没了。”

    “对。”

    “他跟我核对我丢了什么。”我说,“一样一样,核得清清楚楚。”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起来了。

    “归零者的本子。”白夜说。

    “念第二笔。”

    “兴隆街,整条,已付。”

    “第三笔。”

    “张桂芝,已付。”

    “往下。”

    “林晚,已付。”白夜停了一下,“林砚,林晚是谁。”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没动。

    “我妹。”

    窗户上头没声了。

    “白夜。”

    “我在。”

    “他们那个本子上记的,跟这三天电话里跟我核对的,一样不一样。”

    那头翻了很久。

    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磕在那半截拐棍上。

    “一样。”白夜说。

    “一样几笔。”

    “全一样。”

    “顺序呢。”

    “一样。”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

    那层黑爬到我下巴底下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笑了一声。

    “白夜。”

    “干什么。”

    “那头那个人念的是归零者的账本。”

    窗户上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是在告诉我我丢了什么。”我说,“他是在照着本子念给我听。念一笔,我心里塌一块。三天六回,把我念成了这个样子。”

    “林砚。”

    “说。”

    “陆七是记账的。”

    “对。”

    “归零者的本子在归零者手上。”

    “对。”

    “那台座机在代理手上。”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条土路的尽头。

    那儿趴着一个人。灰褂子,脸朝下,背上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慢。

    “陆七。”

    我喊了一声。

    那个壳没动。

    “陆七!你他妈起来!”

    那层黑压过我下巴,往上,绕到我腮帮子。

    “林砚,你上来!”白夜在窗户里喊,“你上楼梯,那墙是梦自己长的,它不敢往这儿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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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

    “白夜。”

    “干什么!”

    “我上去了它就拿走了。”

    那层黑绕过我耳朵。它冷,它慢,它不着急,它绕的时候我能听见一点很细的声,像有人在拿手指头蹭一张干纸。

    我胸膛里头那台机子又挪了半寸。

    它往上。

    它顶着我这半截胸膛的口子往上顶。

    “白夜。”

    “我在。”

    “它要把机子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掉在地上了。

    “林砚,你付了它。”

    我这个头在那层黑里头僵住。

    “你说什么。”

    “你自己付。”白夜说,“你刚才自己讲的,你自己付,它就是你的账,账上有你的名,你能吵。它挤出来,它拿走,你连吵的资格都没有。”

    “白夜,那根线断了我就——”

    “那根线三天没通过!”白夜吼,“林砚我说了六回,我一句都没听见那头!你抱着一根不通的线,你要让它把你这半截胸膛也拿走?”

    我这个头在那层黑里头,一点都动不了。

    它爬到我眼睛底下了。

    我这三天付了两只手,两条腿,七成躯干,一堵墙,一条街,一个人,一个我妹。

    我什么都认了。

    “白夜。”

    “说!”

    “它想断这根线。”

    “我知道!”

    “它这么想断,那这根线一定有一头是真的。”

    “林砚——”

    “它现在自己上手来抢,就是因为它在账上抢不着。”我说,“它三十遍无权限,它一个字不给我。它现在给我看代理两个字,它给我摆第二项,它自己伸手来挖,它急了。”

    那层黑停了。

    它就停在我眼睛底下,一寸都不往上。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看着眼前那两行字。

    我开口的时候,我自己听着都不像我的声。

    “我不付。”

    那两行字没了。

    那层黑往下滑,从我眼睛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膛,一圈一圈松开,滑到土路上,摊平,往铁丝网那边淌回去。

    它撤了。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了很久。

    “白夜。”

    “……我在。”

    “它撤了。”

    “我听见了。”

    “它撤了就说明我猜对了。”

    窗户上头没答我。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下去,垂到能对着自己那半截胸膛的位置。

    那台机子不响。

    不响,也没走。

    它就在里头,压着我剩下那三成,像一块烧过的铁埋在土里。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打个电话。”

    那行字浮起来了。

    这一回不是无权限。

    【拨号方:林砚。】

    【受话方:未确定。】

    【是否拨出?】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三天。

    六个电话。

    一回都是它响,我接。

    我从来没打过去。

    现在它问我要不要拨。

    “白夜。”

    “说。”

    “它让我拨。”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被人从地上捡起来了。

    “受话方写什么。”

    “未确定。”

    “林砚。”白夜的声音低下去,“你别拨。”

    “为什么。”

    “因为受话方未确定。”他说,“你拨出去,那头谁接,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