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22章 陈砺签的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

    陆七的手在抖,本子边角翻起来一点,那一页对着我这片空气,一动不动。

    “陈砺。”我说。

    “你认识?”

    “他是我朋友。”

    陆七把本子往回收了半寸。

    “不可能。”

    “哪句不可能。”

    “这一页是三年前签的。”陆七说,“三年前你还不是管梦的,三年前这个梦还在上一个人手里,那时候归零者刚开始记账。”

    我脑子里那两个字还在。

    已抵押。

    “陆七。”

    “说。”

    “你们记账,是记谁欠了什么。”

    “对。”

    “那这一页写的是代林砚预支全部。”我说,“预支的意思是先给了。”

    陆七没答。

    我这会儿只剩一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看不见自己的手,可我能感觉到那五根指头在那个空里慢慢收紧。

    “先给了什么。”

    “我不知道。”

    “陆七!”

    “我真不知道!”他这一声喊得很高,四百多个人全往这边看,“这一页是上头交下来的,我接手的时候就有了,我只负责往后记,我没资格问前头!”

    方雪站在我旁边,扯着我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扯不着,手在空里抓了两把。

    “大师,那个陈砺是谁啊。”

    “现实里的人。”我说。

    “现实里……那他签这个字干什么。”

    我没答。

    我想起那台座机。

    第一次响的时候,屏幕是黑的,屋里没电,那台老掉牙的座机自己叫起来。我接了,陈砺在那头喘气,说林砚你刚才干了什么,张大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唯一一个还醒着的倒霉蛋。

    “陆七。”

    “说。”

    “三年前,你们这个账本,第一笔为什么要预支。”

    陆七这次停得很久。

    “因为上一个不够了。”

    我心里那根线绷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上一个付到最后,他还差一笔。”陆七说,“归零者算过,他差的那一笔,得有人替他垫上,不然梦不换人,就地塌。”

    “所以有人垫了。”

    “对。”

    “垫的是我。”

    陆七点了一下头。

    我站在那片黑跟前,四百一十六米的路就在底下埋着,形状还在,只是不算数了。

    我脑子里那行字还挂着。

    【抵押方:未知。】

    未知。

    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抵的。

    可陆七的本子上写着名字。

    “陈砺替我垫的。”我说。

    “本子上是这个名。”

    “他垫的什么。”

    “上头没写。”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四百多个人里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我知道我这声笑不好听。

    “陆七,你说你记了三年账。”

    “对。”

    “你记的每一笔都写清楚了付的什么,一个老太太,一条街,我的胳膊,我的腿。”我说,“怎么就第一页没写。”

    “因为第一页不是我们能看的。”

    “谁能看。”

    “归零者。”

    “他在哪儿。”

    陆七把本子塞回怀里。

    “他不在梦里。”

    我这一下站得更稳了。

    “他在现实。”

    “对。”

    “睡不着的人。”

    “对。”

    我脑子里那些碎的东西开始往一块儿凑。

    陈砺睡不着。白夜睡不着。清醒派在现实有人。全世界睡不着的不止一个。

    “陆七,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问。”

    “归零者跟陈砺,认不认识。”

    陆七的呼吸变了。变得很短,短得像有人掐着他脖子。

    “林砚。”

    “认不认识。”

    “我不能说。”

    “你能说。”我说,“你刚才那本子都翻给我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能说。”

    陆七往后退了一步。他左边那只鞋跟磨得只剩一层,一退就崴,身子往旁边歪。

    “我说了我会没。”

    “你现在不说,我这四百一十六个人也会没。”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死了是死在梦里!”陆七喊起来,“我要是说了,我在现实里那个身体今天晚上就会停!我睡不着,我跟你那个朋友一样,我在现实里是站着的,我随时能被人摸到!”

    四百多个人一下全静了。

    方雪往后退,撞在人堆里。

    我看着陆七。

    他站在那儿歪着一边身子,眼睛在空气里乱找,找我这个看不见的东西。

    “陆七。”

    “干什么。”

    “你也是清醒的。”

    “对。”

    “你人在现实,你现在这个是什么。”

    “我是躺下来的。”陆七说,“我吃了药,我强行睡了一小会儿,我进来记账,我一会儿就得回去。”

    “清醒派有人能睡。”

    “有几个能。”陆七说,“撑不了多久,进来一趟,出去要吐三天血。”

    我看着他。

    “那你回去吧。”

    陆七愣住。

    “什么。”

    “你回去。”我说,“你记的那笔账我看完了,你没用了。”

    “林砚,你还没决定——”

    “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

    我转过身,对着那片黑。

    “方雪。”

    “在!”

    “你让所有人往铁丝网这边靠,靠到离网三步,一排一排站好,别挤。”

    方雪的声音都劈了。

    “大师,您那个头——”

    “我这个头付不了了。”我说,“它已经不是我的了,账上写着抵押。”

    四百多个人里有人喊了一声。

    我说得慢一点。

    “所以现在这条路,我付不起。”

    方雪的哭声一下停了。

    那个五岁的孩子还在哭,被大人捂着嘴,一声一声闷在手心里。

    我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它还在缠铁丝网,慢慢地,一圈一圈。

    “可我不是要付。”我说。

    陆七在后头开口了,声音已经飘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陆七,你走的时候带一句话回去。”

    “带给谁。”

    “带给那个签字的人。”

    陆七的呼吸卡了一下。

    我看着那片黑。

    “你告诉他,”我说,“他预支的那笔,我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