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关,屯卫营有战损,也牺牲了不少人,然而唐麒又补充了一些人手,从重甲骑卒中挑选了一些人。
一是为了保持着屯卫营三百满员的状态,二则是这些被调入屯卫营的人,在关内还有亲族在,至少他们以为还有亲族。
光是这一件事,续烽等人便感动的稀里哗啦。
一个既没有当年朱家人的妇人之仁又有着朱家人的怜惜下属的朱家人,如何不让这些重甲骑卒们忠心耿耿。
军帐内,陈豆包想要询问细节,了解事情经过,结果问的越多,知道的越少,唐麒各种打马虎眼,不是废话就是车轱辘话,问他朱尚怎么死的,他说那天秋高气爽,问他怎么收编朱尚的人马,他说他当孤儿的时候老可怜了,问他这些朱尚手下有没有参加过之前的攻城战,他说草原上的鸡不会下蛋。
军帐内问不出个什么,军帐外也是如此。
当这些北军大佬们试图和三百屯卫营将士们打探消息时,发觉到不对劲了。
倒不是发现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之前他们也没在意过这些隐户组成的辅兵,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神态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从进入关城到回营,三百屯卫营将士,极为沉默,无论是谁,对出关之后的事情,草原上发生的事情,全部三缄其口,甚至有意无意的与其他北军保持着距离。
朱云疾等人找到了高俊以及李贵平,二人也闹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们遇到告死部的时候就是这样。
如此做派,自会令人心生疑惑。
不过却也只是疑惑罢了,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唐麒的忠心。
更何况其实是有三颗脑袋的,还有一颗脑袋,正是朱尚的项上人头,续烽下的手,而且没有提前请示唐麒。
当白浪将脑袋交给孙晋文,老孙又给了朱云疾,朱云疾又匆匆跑到帐中给陈善功看了一眼后,北军副帅大大松了口气,没必要继续问了。
唐麒身上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草原上发生的事情,很多都解释不通。
这些,都会成为疑点,这些疑点,也会成为宫中、朝廷埋藏在心中的种子,早晚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可有了这颗脑袋后,疑点,也只是疑点罢了,永远都无法与唐麒对大燕朝的忠心联系到一起去。
陈善功带着大队人马走了,心满意足,临走之前说要在帅营举办庆功宴,唐麒回绝了,他还是习惯在屯卫营中搞个烧烤派对,大家好好吃一顿,洗个澡,再睡上一觉,这就够了。
陈善功认为不够,相比大家所立的功劳,远远不够。
唐麒认为够了,很真挚,很淳朴,很认真的告诉陈豆包等人,为国杀敌,军伍本分,他与麾下只是做到了应做的本分罢了。
众将,肃然起敬,他们能够看出来,这不是唐麒谦虚或是说客气话,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为北军所做的一切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本分,都是他认为的本分与应尽的义务。
可笑的是,入营这么久了,唐麒连一文钱军俸都没领到。
赵瑜的死,并非整件事的结局,远远算不上尘埃落定。
正如唐麒所预料的那般,入夜后,当屯卫营营区内点燃十余处篝火后,十余架马车停留在了营外。
唯一推开车门的,唯一能够走下来的,唯一让人通禀要见唐麒的,只有严家人,严家三代人,家主严斎、大娘子李慕然以及孙少爷严杰。
让人没想到的是,唐麒亲自出来迎接,严斎的嘴角浮现出了笑意。
谁知等唐麒走到严斎面前时,没有施礼,开了口,声音很大,大到可以传进每一辆马车之中。
“是不是觉得你面子够大…”
“是不是认为你严家很特殊…”
“是不是想着带着大家来,只有你严家敢主动求见我,不管成与不成,都能够稳固你严家岚城第一府邸的地位…”
接连三句话,三句讥讽,三句是不是,令严斎老脸红的发烫,又羞又怒。
唐麒的声音依旧很大,依旧能够传到每一架马车之中。
“当初你家孙少爷严杰带着狗腿子来营外伏击我,我连个屁都没放,还主动将严杰给你送回去,你严家要脸吗…”
“当初老子救了你的老命,差点死在你严家,就是为了行商一事,你严家可以赚的盆满钵满,你严家有良心吗…”
“当初为了让你严家老老实实和北军合伙做生意,我连炼盐之术都传授给了你们严家,哪怕知道你们严家想要坑我,你严家还有底线吗…”
又是三句话,三句质问,三句质问,严斎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够了!”
李慕然柳眉倒竖,冷声斥责道:“你在军中如何,那是你军中的名声,我严家诗礼传家,不是你可随意羞辱的!”
唐麒淡淡看向李慕然,耸了耸肩:“李慕然,这是屯卫营,不是你严家,我唐麒没有主动去岚城站在你家门口羞辱你们吧,现在是你们主动来找我,没错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不愿谈,我等离开便是,哼,我严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严家,严家,严家。”
接连说了三声“严家”,唐麒拍了拍手:“好一个为了维护家族利益有担当有魄力的严家大娘子。”
话音落,唐麒突然笑了,望向严斎:“我可太喜欢这种倔脾气的女人了,这样,你让她给我当小妾,之前种种一笔勾销如何,你严家与我之前谈的条件,统统不变。”
李慕然闻言大怒,可谁知没等开口,严斎顿时问道:“此话当真。”
唐麒,笑意渐浓,没有回答严斎,而是望向了如遭雷击的李慕然。
“看喽,很好笑吧,李慕然,严家…大娘子。”
“大娘子”三个字,轻飘飘的自唐麒的口中说出来,听在李慕然的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刺耳到了极致。
被耍了的严斎,却没有动气,仿佛根本不在乎李慕然的喜怒,皱眉开了口。
“你可知你出关后,严杰日夜担忧,那赵瑜在大帅府内要我等签订书约,除了吴俊菲,唯有严杰为你仗义执言。”
一听这话,严杰立马挺起了小胸脯,无比骄傲,自豪。
“可严杰,是你严家家主吗。”
唐麒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与揶揄:“我所代表的,是北军全体将士的利益,和我谈的,只能是家主,而不是一个在家中说被骂就被骂说被揍就被揍的孙少爷,换了是你,你会既往不咎吗,老狐狸。”
严斎,再次陷入了沉默。
唐麒一番话,他依旧无法反驳。
是啊,严杰再是仗义,再是心向唐麒,再是家族内受宠,他也只是孙少爷,不掌大权,甚至没什么话语权。
“滚吧。”唐麒转过身,挥了挥手:“严家现在对我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不是你严家不行了,而是我可以随时让其他府邸取代你严家在岚城的地位。”
这番话,不是威胁,而是诉说一个事实,真正的事实。
商队利益,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么多府邸,为何被赵瑜轻易说动,因有仆固部在关外照料护卫。
再看如今的唐麒,直接在城外设市,根本不用去草原,说直白点,谁要是能参与进去,基本上可以算是躺着赚钱了。
面对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利益,试问,谁又能拒绝唐麒,这些无法拒绝唐麒的人,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团结携手,的的确确会让严家在岚城成为边缘人。
“慢着!”
严斎不傻,非但不傻,聪明到了极致,不但聪明,也更加现实。
“严杰不是家主不假,可若是未来家主呢,若这未来家主拜入你的门下成为弟子呢。”
唐麒止住了脚步,却未回头。
严斎再次提高音量,声音,同样清晰的传入到了每家府邸的马车之中。
“唐旗官绝非池中之物,他日来必然做出更大成就,不如唐严二家亲上加亲如何,老夫虽如今膝下尚无未嫁之女,可我严家大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只做你唐旗官侧室,不算辱没吧。”
唐麒,终于回过了头,笑的很灿烂。
李慕然,面色苍白。
严杰,张大了嘴巴。
笑容灿烂的唐麒,来到了李慕然面前,笑意愈发浓厚。
李慕然本是怒的,对唐麒怒,对严斎更怒。
可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紧紧咬住嘴唇。
“我…若是为了我严家,我…我愿…”
“我他妈娶大母猴都不娶你,哈哈哈。”
大笑三声,唐麒转身就走。
严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气急败坏,只有懊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背叛,岚城内诸多府邸的背叛,究竟令唐麒有多么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