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名重骑,一千名骑卒,正好一千一百人,就这样,和赶牛羊踹鸡崽子似的,将五十人围了起来,看似护送,实则如同驱赶。
狄涪陵和陆善也不敢进入马车了,前者之所以跟着大家来,理由是精通草原话,结果没想到碰到的这伙人,说的全都是汉话。
不过也不能说老郎中没用,情商很高,骑在马上漂亮话说了一大堆,想套情报。
但要说老郎中有用吧,没什么大用,因为根本没人搭理他。
最后还是老实巴交忧心唐麒的陆善凑上了话,夹着马腹来到重骑领队身旁,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这位勇士,敢问,敢问这告死部是哪一支大部,为何我等行商多年,从未听闻过。”
高俊和李贵平二人也跟了上来,侧着耳朵听着,不敢遗漏任何消息。
一百重骑,一千轻骑,这刚冒出来的部落,绝对值得北军重点了解关注了。
“我告死部…”
重骑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无情
“代腾格里巡狩草原,凡是违逆之人,皆受我家首领告死。”
陆善听的一脑袋问号,狄涪陵也没听懂,只能看向身后高俊与李贵平二人。
高俊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送丧的啊。”
李贵平不太确定:“草原上还有专门办白事的?”
还是狄涪陵反应快,不由问道:“仆固部改名儿了?”
“仆固部?”
重骑似是冷笑,却未再多言。
狄涪陵认为是仆固部改名也不是没根据,要说附近势力最大的只有一个仆固部,除了仆固部外,从草原腹地接壤到外围这地界,只有仆固部有上千游骑。
再者赵瑜说过,以后出关商队都是仆固部庇护,重骑刚刚也是这意思,这地界,他们说了算。
唯一让大家狐疑的是,草原上除了金狼王的亲卫外,就没听说过哪支部落养着这种移动堡垒一样的重甲铁骑。
从黑夜走到白天,不但重骑没搭理汉人们,一千一百人近乎毫无声息,看的高俊和李贵平等军伍们汗毛倒竖,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些人绝非寻常草原游骑。
要知道游骑已经算得上是草原精锐了,大家都交过手,可身边的这些重甲也好游骑也罢,安静的可怕,进退有度军纪严明,哪里像是草原游骑,更像是关内精锐骑卒。
最重要的是,这些骑卒都挎着刀,既不是汉军用的长刀也不是草原人用的弯刀,军伍们都是行家,不知道这种刀叫什么,但知道有什么作用。
刀身近乎直刃,刀尖处微微收窄带一点浅弧,单面开刃,无夸张护手,柄尾有小环,战斗时可以用皮绳拴住手腕,防止策马冲杀脱手。
从外观上就能看出战术优势,弯刀擅长拖割,汉军长刀太长,高速奔马之下挥舞笨重,这种刀则是长短适中,既能挥斩,又可向前突刺,最适合长途奔袭速战速决了。
除了兵刃还用长弓,全部都是制式长弓。
要知道哪怕是草原三大霸主金狼、银鹰、铁木三步,精锐战力所使用的长弓也是五花八门,都是自制的,甚至传了好几代,功能、射程、杀伤力也是良莠不齐。
然而真正让一群汉人震惊的则是天亮后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
大量的游骑开始汇聚而来,少则三四百,多则上千人,全是重骑领队。
狄涪陵到底没忍住,见到重骑们虽然沉默寡言却似乎对商队还算友善,开口问了这些赶来的是不是告死部的先锋军什么的,重骑说是探马侦察。
一群汉人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口,重骑领队,最少也是三四百人,竟然管这个叫探马侦查,怎么侦查,将敌人围在中间包围起来转圈贴脸侦查啊?
快到午时,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三千余人。
五十名汉人已经麻木了,震惊到了麻木,现在他们就想知道一件事,改名的,应该不是告死部,而是金狼、银鹰或是铁木三大霸主之一。
倒不是说三千游骑很多,草原腹地也有很多大部落养着三四千骑卒。
可那是养着,不是倾巢而出,更没有重甲骑卒!
即将过午时时,在重骑的下令后,三千多人开始驻扎,然后所有重骑和仪仗队似的列队于北侧。
这阵仗,让一群汉人们想起了“接驾”,估计天子去军中巡视也就这待遇了。
很快,北军众人终于见到了正主。
漫无边际的人流自草原地平线上缓缓涌来,足有上万之众。
各色车马连绵铺开,牛羊牲畜被牧民驱赶在队伍两翼,哞叫之声隔着老远便清晰可闻。
十辆宽大的毡车居于队列中央,毡布染成深黑,侧边绣着一道暗金色腾格里云纹,正是告死部独有的徽记。
队伍最前方,是两百名重甲骑士开路,铁盔反光刺目,战马踏着齐整沉稳的步伐,尘土顺着马蹄缓缓扬起。
重甲之后,三千精锐骑卒分列左右两翼,腰间那柄形制独特的直刃短弯刀在日光之下寒光流转,一张张长弓斜背于后背,弓弦静而不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领头之人一马当先,一身鞣制而成的深棕色皮甲,肩甲之上缀着少许银饰,没有关内武将繁冗的官袍,也没有草原大部落首领那般奢华的金冠。
上万通商部族队伍中,除了全副武装的战士,更多的便是赶着货物、牛羊、粮草的牧民,一辆又一辆满载皮毛、肉干、药材的大车缓缓前行,源源不断,好似没有尽头。
整支上万人的队伍,却并不喧嚣嘈杂。
骑卒缄默,牧民低声吆喝牲畜,没有草原部落常见的呼喝喧闹,上万之众进退有序,如同一支开赴疆场的大军,而非寻常走商的队伍。
高俊心脏狠狠一跳,这般规模,哪里是什么商队,分明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草原王庭。
待双方队伍汇合,最前方的骑卒疾驰而来。
“哪家的商队,报上名来,运的什么货物!”
领头骑卒大喊一声,目光一扫,突然愣住了。
高俊、李贵平、狄涪陵、陆善四人,也愣住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足足许久,咧着大嘴的陆善一脸懵逼:“雷…雷黑子?”
狄涪陵面色剧变:“好你一个大奸似忠的狗贼,竟叛了唐家小子投靠了草原狗!”
正在此时,更多骑卒赶了过来。
陆善目眦欲裂:“竟全叛了旗官大人?!”
所有骑卒,都是屯卫营的将士们。
“呀呀呀!”陆善撸起袖子就要搏命:“总旗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对你们也不薄,还教你们拼音算学,你等叛徒如此可恶,一定是你们害死了总旗大人,老子与你们拼啦!”
“慢着!”
狄涪陵猛然拉住陆善,满面呆滞:“陆老弟且慢,如若屯卫营叛了唐家小子,那你说…”
“说什么!”
“有没有可能,唐家小子,也…也叛了?”
高俊都懵了,唐麒,自己叛自己?
大家顺着狄涪陵抬起手的方向望去,表情,瞬间变的统一,咧着大嘴,瞪着眼睛。
北侧,唐麒骑在马上,众星捧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这边赶,所过之处,无论是重骑还是游骑,包括所有牧民,全部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