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狂风无情的吹打在面庞上。
一支不到五十人的商队,骑着马,艰难的逆风前行着。
看似四十八骑,护送着七架马车,实则真正保护的只有最中间的一架马车中的两个老头,一个匠人一个郎中。
其余六架马车,全是不值钱的货物物资,这都是唐麒的好师弟柳靖言在军器监翻箱倒柜凑出来的。
满北军知道这一伙人出关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就包括了柳靖言。
夜间,四十八骑未敢合眼,连篝火都不敢点燃。
唯一有活人的马车中,陆善和狄涪陵二人正呼呼大睡,车门突然被拉开,狂风呼呼灌了进来。
俩老头都醒了,高俊骂骂咧咧的钻了进来。
“不对,不对劲,不对劲啊这。”
进了车厢就脱靴子的高俊满面担忧之色:“一路行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如今还未入冬,按理来说至少能碰到五六个小部落等着商队。”
陆善揉了揉眼睛,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狄涪陵则是从屁股下面拿出了舆图:“没走岔道吧?”
高俊想骂人,没敢,知道狄涪陵自己的脾气都爆。
“没走岔。”陆善摇了摇头:“这舆图是陈帅派人送来的,探马绘制,和商队留存在军器监的吻合。”
“那为何一个商队都碰不到?”
“怕是被劫了。”
声音从外面传来,李贵平面色阴沉的钻了进来,一屁股将高俊挤到一旁。
“十之八九是仆固部。”
李贵平也将靴子脱了下来,往外倒沙子,一时之间,整个车厢内都是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
“总旗,总旗大人呐…”
陆善的眼睛红了,情绪上来了。
出关之前虽说不知道唐麒神在何方,但要说找也不是很难。
首先,草原腹地肯定是不敢去的。
其次,走的肯定是几家商队常走的路线。
都以为来了后找几个小部落问一问就能打探到下落,结果出来这么久,路线也走对了,谁知别说唐麒没找到,连那些常驻原地的小部落都没了,那么常理想来,屯卫营这些顶着汉人面孔的将士,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老弟莫要忧心。”
狄涪陵倒是很看得开,拍了拍陆善的膝盖:“唐旗官吉人天相。”
李贵平将靴子穿上后,心情也很沉重。
他也是军中校尉,之所以和高俊搭伙,就是因为忧心唐麒。
北军之中,谁都认识唐麒,可真正接触的,就那么几个,要说中高级将领,除了陈豆包外,一个是将唐麒带到营中的高俊,另一个则是将唐麒当做义父的李贵平了。
北军将士们,只知道唐麒对北军的贡献,只知道他为北军呕心沥血,然而真正看到唐麒如何做的,如何九死一生,如何奋不顾身的,就那么几个,其中就包括了李贵平。
“狗日的赵瑜!”
李贵平气呼呼的开骂了:“这狗官前些日子刚到戈城时就派了人前往关外寻仆固部,会不会是他要人告知仆固部截杀义父他老人家!”
“不应。”高俊摇了摇头,理性的分析道:“倘若真是如此,他为何还催逼陈帅将唐兄弟叫回去,若是将唐兄弟灭了口,他又如何去岚城各家府邸面前耀武扬威。”
“倒也是。”
李贵平心情依旧沉重:“就算是还活着,找到了,老子…老子如何面对义父,我北军兄弟,要如何面对义父,商队利益,忙前忙后险些连命都送了,结果一出关,都被京中来的狗官抢走了。”
高俊长叹一声,李贵平的想法,何尝不是北军全军的内心真实写照。
赵瑜将商队利益抢走后,北军起初只是愤慨,可渐渐地,都想起了一件事,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唐麒。
相比于愤慨,北军几乎所有将士都觉得愧疚,没有守住唐麒为大家争取而来的商队利益,都觉得对不起他。
甚至很多人都说,如果唐麒在戈城的话,那赵瑜绝对不会轻易得手,哪怕他是京中的吏部右侍郎。
对唐麒这位辅兵营的总旗,不知为何,很多将士都有着极为盲目的崇拜和自信。
或许是因为唐麒创造了太多的不可能,或许是因为他连严家大娘子和文阳公主都勾搭到手了,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尤其是基层将士,都将唐麒当做崇拜、敬仰的偶像,认为他可以做到任何事。
“都去歇息吧。”
狄涪陵拉开了窗户开始散味:“按与陈帅约定,再寻六日,要是真寻不到,只能…”
话没说完,狄涪陵突然神情微变,紧接着立马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正当大家不明所以时,狄涪陵一脚踹开车门,暴吼一声。
“戒备,快,刀弓戒备。”
“犯什么糊涂,这黑灯瞎火又是草原…”
说到一半,高俊面色骤变,地面,开始隐隐颤抖了起来,连陆善都感觉到了。
警戒的探马,疾驰狂奔了回来。
“游骑,草原游骑,大量草原游骑,结阵!”一声声“结阵”,令所有人都上了马,高俊更是将商队的旗帜高举在手,将士们无不紧张万分。
漫山遍野的骑兵,从黑暗中显露了身形,片刻间,就将五十人的队伍包围的水泄不通。
高俊与李贵平二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先靠近的,竟是重骑,上百名重骑,带领至少一千骑卒。
一千骑卒,外加上百名重骑,高、李二人第一个想法就是金狼王的人马!
“告死部领地。”
为首重骑用着汉话大喊出声:“回去告知关内,无我家首领允许,汉人、其他各部草原人,不准靠近,擅入者,死!”
一声“死”字落下,上千人齐齐挽弓拉弦,只要领头的一声令下,这五十名汉人瞬间会被射成刺猬。
“告…告死部?”
李贵平又惊又惧,听都没听说这支部落。
就在众人紧张万分的时候,狄涪陵竟然快步走上前,面无惧色。
“我等是关内岚城周家商队,前来草原行商,没有歹意,没有歹意的,敢问这位…这位壮士,老朽能否近前搭话?”
重骑打马上前,面容被笼罩在遮面盔下,声音更是冰冷无情。
“你可是商队中说了算的?”
“是老朽,这位壮士…”
“好,正好我家首领要回关,带着你们的货物,去见我家首领也好听一听草原上的新规矩。”
事到如今,狄涪陵只能点头应允随机应变,想着正好打听打听唐麒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