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卒吞天下 > 第11章 大局
    唐麒可不是愣头青,下手有轻重,额头看着流血,实则力度刚刚好,既不懵逼,也不伤脑。

    不过他只是对自己下手轻,对周达远下手可一点都不轻,这个今日来找茬的锐营副将,被抬走了,高俊带着几个人和孙晋文抬着这家伙去大帅府告状了。

    草草用药布包扎了额头的唐麒,回到了小马扎上,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刚刚动手之前,他先找孙晋文确认了三件事,确认之后才闹了这么一出。

    第一件事,大帅府,或是说整个北边关边军文武两个体系之间的关系。

    第二件事,对孙晋文来说,在北边军文臣体系的地位重要,还是学会精妙算学重要。

    第三件事,开朝以来,北边军可曾有任何一人在文武两个体系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孙晋文给出了答案,第一件事,这就是战时,文臣武将表面上过得去,要是非战时,双方说是水火不容都不为过。

    原因很简单,大燕开朝至今,一直执行的是中央文官监军制度,朝廷会派遣文臣到边军或是比较重要的折冲府进行监军,担任的都是负责后勤的官职,官职未必多高,但权力极重。

    北边军也是如此,长史曲培峰虽说是后勤大管家,却并不是京中户部的官员,而是礼部调派过来的。

    大帅府文官体系中,以曲培峰为首的一众文官,大大小小共有三十余人。

    对北军将士来说,有人监督本就心生不满,最主要的是这群文官根本不当人,一旦遇到了战事,有功劳就抢,有锅就往将士们身上扣。

    背锅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抢功劳这事。

    文官为了抢功劳,难免在战前或是布置重要决策时指手画脚,甚至在战时想要外行指导内行,那么站在北军将士的角度上来看,抢功劳已经是次要的了,害将士们白白送命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双方可谓是水火不容。

    关于第二个问题,孙晋文个人立场取舍,老孙选择了学算学。

    名义上,长史曲培峰是他的上官,但孙晋文是户部的,而非礼部官员,在京中,户部和礼部也不对付,更何况唐麒还会教授他算学,教授他不断进步、上升的真本事。

    至于第三个问题,答案是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文武两边讨好混的如鱼得水的,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想要这么干的,反而会两边得罪,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唐麒问了三个问题,孙晋文给出了三个答案,还附赠了一个,三言两语讲述了一些关于曲培峰和周达远的事。

    半年前,草原人联合北周残部偷袭边关,锐营主、副将二人双双战死,营中折损超三成。

    按理来说,应是从锐营中择一校尉先担任副将,恰逢曲培峰走马上任,并推荐他侄子也就是耀州折冲府都尉周达远担任副将。

    耀州距离北边关不远,大帅府那边还真有人听说过这家伙,风评不佳,几年前还因为贪墨粮草一事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州府压下去了。

    大帅府自然是不愿意的,然而曲培峰却说他可说服北地一些世家豪门常年无偿赠予北军粮草,并且朝廷调度粮草和募兵时不再刁难或是使坏。

    就这样,曲培峰说服了大帅府,自此,周达远就算是走了他姑父的后门儿,成了锐营的副将。

    值得一提的是,锐营一直没主将,现在锐营就是周达远说了算。

    谁知周达远担任副将后,属于是老苗子当首相,从政不从良,治兵不严也就算了,整日惹是生非,还从不拿自己当北军武将一员看,反而总是和曲培峰等一群文官厮混。

    所以说,周达远这个锐营副将在北边军眼中,就是曲培峰等文官的狗腿子,尿不到一壶去。

    唐麒正是搞清楚了这些事后,作为一个新卒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引导了整件事的走向。

    很多时候,解决矛盾的唯一办法,只有将矛盾不断锐化加剧矛盾,直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所有人无法忽视的时候,矛盾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

    戈城城关。

    人们通常说的北边关,指的就是戈城,既是雄关,也是兵城。

    城也好,关也罢,并无太多建筑,几乎都是营帐,连绵数十里,各色旌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

    城中最大的一处营帐,也就是帅帐,周围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以及士卒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透着军营中独有的肃杀气息。

    帅帐外,高俊与孙晋文等人站成两排,心中惴惴不安。

    周达远和亲随已是被军中郎中抬走了,此事惊动了北军副帅,长史曲培峰、弓马营主将朱云疾二人也在半炷香前被叫到了帐中。

    “孙大人。”

    高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既没听见吵闹叫嚷,也没听见摔东西的声息,愈发紧张。

    “你说,我家将军能扛得住吧,这事儿咱占着理呢,更何况还有你作证。”

    孙晋文摇了摇头,没吭声,刚到帅帐外时,周达远也醒了过来,场面可想而知,自然是委屈的不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也正如高俊所说,作为文官的孙晋文,证词至关重要,可以说是一锤定音了,毕竟他也“挨”了一下。

    但唐麒这一手玩的太过刁钻狠辣,周达远竟然说出了只管锐营不管其他大营的死活,这件事一旦上纲上线,大帅府这边真要是较真的话,直接将其从副将撸成校尉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孙晋文了解曲培峰,绝不会轻易就范。

    大家就这样等在帐外,直到过了一炷香,朱云疾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

    高俊连忙上前:“怎地说的,那狗日的周达远可是要倒霉?”

    朱云疾微微叹了口气,就这一声叹息,孙晋文心里骂了声娘。

    “曲长史,力保周达远。”

    朱云疾微微摇了摇头:“言说你等栽赃诬陷。”

    “放他娘个屁,孙晋…孙大人都作证了。”

    “莫要叫嚷,此事是真是假已是无关紧要了。”

    “什么意思?”

    “曲长史,病了,他说,他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朱云疾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意:“他还说,不止他病了要修养身子,营田仓主事魏魁、库典参军厉瑾、转运主事王齐鞍等共六人,统统病了。”

    “啊?”高俊一头雾水:“六人出去喝酒站成一排被马车撞飞了不成,怎么还一起病了?”

    “慢着!”高俊瞳孔猛地一缩,上前一步:“这些人无一不是负责点验、核算、调配粮草物资之人,皆统管北军粮草账目,亦是精通算学…”

    说到这,高俊的表情突然变的无比古怪:“曲大人这是,故意刁难北军?”

    朱云疾深深看了眼孙晋文,似是微微颔首,也似是动了下嘴唇。

    “平日本将与孙大人并无交情,今日一事方知孙大人高义。”

    朱云疾压低了声音:“三日后,岚城粮草便会入城,到了那时若这六人还病着,无人点验粮草、核算军器,账目更是一团乱麻,我北军定会麻烦不断。”

    孙晋文恍然大悟,突然想笑,真的想笑,放声大笑。

    高俊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连连骂娘:“原来是想以这件事刁难您和副帅,这可如何是好。”

    “哎。”朱云疾再次叹了口气:“回去告知唐麒,若三日后副帅与本将寻不到法子,也只能…只能对不住他了。”

    高俊不由问道:“您的意思是?”

    “副帅已是言明,战事为大,三日后,倘若曲长史等人还未痊愈,只能叫唐麒先委屈一番了,不过一旦战事了结,无论他受了多少委屈,副帅定会为他十倍讨回,此乃副帅亲口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