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听完血色变化的细节,眉头紧蹙,继续追问最关键的疑点:
“除了血色异变,伤口血水可有异样气味?你仔细回想,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林冲闻言沉下心神,细细追忆晁盖中箭、拔箭疗伤的所有细节,那日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
他缓缓开口,字字真切:“刚中箭、鲜血涌出之时,毫无异味,和寻常伤口热血一模一样。直到后来回寨紧急拔箭清创之际,才隐隐透出一股古怪味道。”
“味道很杂,带着淡淡血腥气,不腐不臭,也无异香。最特别的是,腥气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松木香料气息,很轻,若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出。”
话音落下,安道全瞬间瞳孔一缩,当即断然摇头,语气无比笃定:
“如此说来,箭矢之上,根本无毒!”
林冲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猛地抬头:
“安神医此言当真?怎么可能!兄长明明中箭之后才毒发身亡,若箭上无毒,剧毒从何而来?”
林冲心中满是惊疑,连日来的认知彻底被推翻。
晁盖整场伤势,明明是中箭诱发毒变,全军上下无人不认定是曾家埋伏的毒箭,万万想不到竟会是这个结论。
安道全行医半生,解遍天下奇毒,经验老到,当下缓缓道出缘由,条理清晰,半点不含糊:
“教头你不懂毒理。但凡箭上预先涂好剧毒,都是烈性腐骨毒、蛇毒、蛊毒一类。此类毒药触血即染,入体瞬间发作,中箭刹那,鲜血必然发黑发乌、腥臭刺鼻,绝无先流鲜红热血、延后数时辰才毒变的道理!”
“而且各类预制箭毒,味道皆是恶臭呛人、腥腐难耐,绝不会出现松木清香、淡腥不臭的古怪气息。”
他笃定断言:“由此可断,毒绝不在箭上!真正的剧毒,是在拔箭、擦拭伤口、包扎疗伤的途中,被人后手悄悄敷上去的!”
“这也就完美对上了所有症状:初伤无毒,血色正常;
回寨疗伤遭人暗下毒,毒素慢慢侵入血脉,由浅入深,血色才会从鲜红转暗红、转褐色,最后彻底漆黑。
时辰推移,毒势蔓延,层层变化,分毫不差。”
林冲听得心头冰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原来晁盖之死,根本不是死于敌军毒箭,而是死于自己人暗中加害!
安道全见他神色震动,继续稳声解释:
“老朽一生行医,解毒无数,天下千奇百怪的毒素,十有八九都能辨出端倪。这种先伤无毒、后手染毒,迟发性血黑、伴松木淡香的奇特症状,我再熟悉不过。”
林冲压下心底滔天波澜,急忙拱手追问:
“既然症状完全对应,还请安神医明示,这究竟是何种剧毒?”
安道全神色凝重,一字一顿,沉声道出毒名:
“此毒极为阴诡罕见,名曰——金刚百尾蝎毒。”
林冲行走江湖数十年,征战沙场、遍历四方,见识过无数蛇虫毒蛊、江湖阴毒,听过的剧毒名目数不胜数。
可金刚百尾蝎这五个字,他却是头一回听闻,脑中全无半分印象。
他眉头紧锁,连忙追问:“安神医,我闯荡江湖半生,各类毒物多少都有所耳闻,唯独从未听过这金刚百尾蝎。此毒究竟有何来历,这般阴诡蹊跷?”
安道全神色愈发郑重,缓缓道出这异种毒蝎的诡异特性:
“这金刚百尾蝎,并非寻常山野毒虫,乃是南疆深山极偏之地生出的异种,最是霸道霸道至极。”
“凡有这百尾蝎盘踞的山林,方圆数百米之内,再无任何蛇虫鼠蚁存活。”
“寻常毒虫、蛇蛊,但凡靠近它的领地,触到它残留的毒息,便会自行暴毙。足见这蝎毒烈性霸道,远超世间一切寻常毒物。”
林冲与鲁智深听得心头骇然,静静凝神细听。
安道全继续细说原委:
“而且这蝎子习性极怪,独爱栖身松木密林与山间灌木丛中,尤其偏爱百年松木扎根的幽深山地。”
“它日夜蛰伏松木树干、树根之间,常年吞吐松木气息,周身毒液日积月累,便染上了松木独有的清淡香气。”
“这也就恰好解释了你方才所说的怪异气味——伤口血水腥淡不臭,偏偏裹着一缕极淡的松木香。”
“若是寻常箭毒、蛇毒、腐毒,只会腥臭刺鼻、腐恶难闻,绝无这般清雅异味。单凭这一缕松木香,便能百分百敲定,害死晁天王的,正是这异种金刚百尾蝎毒!”
林冲听完这番详解,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寒意彻骨。
所有细节全部对上了!
晁盖中箭当场血色正常、毫无异味,分明箭矢干净无毒;
偏偏回山寨疗伤途中,被人暗中敷上了这金刚百尾蝎毒,毒素缓缓浸血攻心,一步步变色、毒发、殒命。
林冲半生戎马,闯荡江湖数十年,刀剑凶险、江湖毒蛊见了不知多少。
可这金刚百尾蝎的名头,他当真半点都没听过。
他眉头紧锁,满脸惊疑地看向安道全:“我行走南北,见过蛇毒、蛊毒、腐骨毒、百草毒,各式阴毒邪门玩意儿数不胜数,偏偏从未听过这金刚百尾蝎。此毒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道全沉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可不是寻常山野毒虫,是极为罕见的异种剧毒。”
“这种金刚百尾蝎,生性霸道至极。深山老林里,但凡有一只盘踞在此,方圆数百米之内,所有毒蛇、毒虫、鼠蛊全都绝迹。半点活物不敢靠近。只因它身上毒息太过霸道,寻常毒物挨之即死,根本不敢近身。”
“而且它习性刁钻,终生只栖身深山的松木林、野灌木丛里。日日栖在松木枝干、树根缝隙之间,常年浸染松木清气。久而久之,它攒出的毒液,便自带一缕极淡的松木清香,腥而不臭、清而不浊,和你方才说的伤口气味,分毫不差。”
林冲听得心头沉沉发寒,暗暗心惊。
世间竟有如此诡异剧毒!
安道全接着道:“最关键的是,这蝎子极难捕捉。”
“寻常猎户、采药人,就算偶遇踪迹,也绝不敢招惹。这东西速度极快、毒性猛烈,沾肤即烂、入血即亡。普通人想捉它,十去九空,多半连自己性命都得搭进去。寻常江湖人、乡间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说到这里,安道全话锋一转,看向林冲问道:
“林教头,我问你,你可认得解珍、解宝两兄弟?”
林冲闻言立刻点头:“自然认得。登州猎户出身,一身穿山越岭的本事,擅长进山擒杀猛兽毒虫。怎么突然提起他俩?”
安道全微微颔首,道出关键:
“旁人捉不住这金刚百尾蝎,天下唯独他们兄弟二人有几分本事、有独门手法能擒得此蝎。”
“你该知晓,解珍外号两头蛇,解宝外号双尾蝎。”
“世人只当他俩外号凶悍,是夸他们身手狠厉、如蛇似蝎。实则内里另有隐情——他们兄弟世代入深山采药猎毒,是整个登州地界,唯一能近身捕捉异种毒蝎、炼制蝎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