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尽数食完仙馍,周身造化落定,一身筋骨气血已然脱胎换骨。
老道立在摊前,终于道出最后一番天机。
“你二人今日得牛熊虎神兽之力,已是凡尘顶尖体魄。林冲得一牛三熊,身有山岳沉稳、万钧厚力,自此灵巧补刚猛,攻守兼备,可破隐忍旧命;鲁智深得三虎,身负三重杀伐凶威,蛮力盖世、煞气滔天,上阵再无敌手。”
“一百零八妖星,浮沉既定,乱世难改。唯独你这逆命之星,跳出天道轮回,可破局、可改命、可翻乾坤。”
“史文恭无错,晁盖无冤,梁山百众,各有因果。真正乱天罡、搅地煞、篡改全局、窃夺天王基业之人,身在梁山,位居高位,面善心险,伪忠伪义。”
林冲心神骤震,双拳下意识紧紧攥起。
老道继续沉声叮嘱:
“你重生一世,手握三重机缘。切记——不斩外贼,不破外局,先清内鬼,再定乾坤。”
“晁盖之仇,不在曾头市;梁山之亡,不在招安路。源头不破,万般皆空;源头若清,宿命可翻!”
这一番话,字字戳破所有迷雾!
过往所有疑惑、所有疑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阴谋,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害死晁盖的,从来不是史文恭。
毁掉梁山的,从来不是朝廷招安。
是那藏在梁山内部、身居高位、满口忠义的伪君子!
鲁智深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看得出此事干系天大,气氛瞬间肃穆,不敢多言。
老道缓缓后退两步,抬手轻轻一挥。
方才摆满神异仙馍的木筐、小摊、灯火,竟瞬间如烟消散,半点痕迹不留。
整片荒山野岭,再度恢复漆黑寂静,仿佛方才的馒头摊、仙馍造化、天机点破,全是一场玄奇幻梦。
只剩老道孤身立在夜色之中,须发随风轻扬。
他最后看了林冲一眼,朗声收尾:
“前路劫数重重,机缘亦重重。三箭人情、神兽之力、逆天命格,尽在你一念之间。他日梁山风起,便是你逆命乾坤之时!”
一语落毕!
平地再起一阵狂风!
待狂风骤停、夜色重归平静之时——
老道身影全无,踪迹尽消。
林冲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心底已然雪亮透彻。
所有糊涂尽数解开,所有前路已然明晰。
他不再迷茫,不再疑惑。
前世懦弱隐忍,任人摆布,落得兄弟惨死、梁山倾覆。
今生重生归来,得师门情义、得天机造化、获神兽神力!
他定要撕开所有伪善面具,揪出幕后真凶,护住晁天王,逆转一百零九星宿命,彻底改写梁山所有人的悲惨结局!
一旁的鲁智深揉了揉拳头,只觉浑身力量澎湃无穷。
“哥哥,不管前路是什么妖魔鬼怪、奸邪小人,有洒家陪你!”
林冲缓缓抬眼,望向沧州方向。
老道方才一番天机点破,那句“身在梁山、位居高位、伪善乱局”,像一道惊雷炸在林冲心底。
他此刻心神清明,再回想当年曾头市那一场诡异刺杀,所有被掩埋的疑点、被忽略的破绽,尽数翻涌上来,丝丝缕缕串联成一盘滔天阴谋。
整个梁山之上,能称得上位高权重、又藏着伪善歹毒心肠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宋江。
满口仁义道德,处处装贤卖善,笼络满山人心。
实则私心极重,一心只为仕途功名,为了坐稳梁山之主、谋求朝廷招安,什么兄弟情义、替天行道,全都能抛之脑后,是彻头彻尾的假仁假义伪君子。
第二个,便是吴用。
满腹机谋,一肚子阴诡算计,看似智多星辅佐公明,实则步步操控全局,所有阴私手段、夺权布局,大半出自他手。
可细细思量,二人又有区别。
吴用是当年跟着晁盖一同东溪村聚义、劫取生辰纲的老人,和晁天王有过实打实的患难情义。
他心机深沉、助纣为虐,最多只是宋江身边的帮凶、推波助澜的谋士。
真正一心想要晁盖身死、扫清自己上位障碍的主谋,十有八九,就是宋江!
林冲心底早已笃定七八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宋江、吴用,他半生朝夕相处,再清楚不过。
这两人皆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别说百步穿杨的箭术,便是寻常弓箭都拉不开,上阵厮杀更是半点不会。
可当年晁盖那一箭,绝非等闲!
林冲历历在目,当日两军混战,夜色昏暗、火把纷乱,兵卒往来冲杀,人影重重。
晁盖身处大军正中,身边有无数头领、亲兵层层护卫。
那一箭精准无比,百步之外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面颊,干净利落、锁定要害,绝非乱箭流矢。
以林冲当时的眼力、阅历,若是近距离偷袭、有人近身放箭,他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动静、看清人影。
偏偏那一箭来自百步开外,无声无息、精准绝杀,绝非普通人能做到。放眼整个梁山,能拥有这般顶尖箭术、百步狙杀本事的,唯有一人——小李广花荣!
花荣的箭法,天下闻名,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擅长暗处狙杀、定点锁敌。
而且林冲心中清楚,花荣的臂力远不如史文恭。
史文恭铁胎硬弓、精铁重箭,力道霸道,射中便是贯穿致命。
可花荣箭法精妙、身法灵动,却臂力偏弱,惯用木质箭身、铁头短箭,只能透伤、不能贯穿。
这一点,恰好和晁盖当年的伤势完全对上!
晁盖中箭之后,并非当场毙命,只是重伤倒地、昏迷不醒,拖回山寨才毒发身死。
若是史文恭的铁箭重弓,百步之内必是贯穿头颅,当场气绝,根本没有活命的余地,更拖不到回山毒发。
单凭这一点,便能彻底坐实——放冷箭之人,绝非史文恭,九成就是花荣!
更何况,花荣自上山之日起,便死心塌地追随宋江,唯宋江马首是瞻,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宋江让他做的事,从无半分推辞。
彼时梁山局势早已微妙,晁盖虽是名义上的山寨之主,性情坦荡、不愿争权。
可宋江下山数次建功,三打祝家庄、收服各路好汉,满山大半头领、新旧嫡系,尽数归心宋江。
晁盖位尊权虚,早已成了宋江登顶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只要晁盖不死,宋江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只是二把手,永远无法名正言顺掌控梁山、推行招安大计。
于情于理、于势于利,宋江都有十足的动机,暗中授意花荣,在曾头市乱军之中,暗中狙杀晁盖!
层层推演,箭术、臂力、动机、人心,条条吻合。
可谜题查到这里,偏偏卡住了最致命的一环!
箭是花荣所射,可毒是谁下的?
林冲太了解花荣了。
此人恃武傲物,擅长箭术对决、对阴毒伎俩一窍不通,一辈子从未用过毒药、从未耍过暗算阴招。
晁盖身上中的,绝非寻常江湖蒙汗药、普通草毒。
那是一种极阴、极烈、极难配制的独门剧毒!
入体封脉、藏于血肉,不会当场致命,却能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拖得人油尽灯枯、毒发身亡,端的是阴狠歹毒到了极致。
梁山之上,劫道谋生、行走江湖的好汉不少,会用蒙汗药、迷药的比比皆是,翻江鼠、白日鼠一众,皆是此道老手。
可精通独门秘制剧毒、懂得控毒延时、杀人不见痕迹的顶尖用毒高手,整个梁山,林冲思来想去,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第二人!
射箭之人似是花荣,主谋之人必是宋江,可暗中配毒、淬入箭镞的神秘高手,到底藏在何处?
这一刻,所有线索半断半连,真相隐隐浮现,却又笼着一层重重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林冲立在荒山夜色里,心头沉如寒石。
他终于明白,老道所言的“内鬼乱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阴、更狠。
这场算计,不止一人,是层层布局、多人联手、天衣无缝的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