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穿着官服当太女 > 20. 玉器行与流民巷
    说是去京郊,但李烨乔并未走最近的路,而是骑马到了花淳常去的玉器行。

    还是庆阳公主的时候,李烨乔是对花淳动过真心的,她觉得这人实在太耐看了,从哪里看都无死角,还是首辅之子,最关键的是,他没脑子。

    这种人做驸马,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也可以放心施展抱负。

    所以她知道花淳最爱什么,那便是玉器行中的天价造物。

    但此刻,她不能知道,所以佯作随意的样子,指了指眼前这幢楼:“听闻这家玉器行各类饰物器皿精美无双,却价格不菲,我有一次路过看到里面一个碧色玉扳指,心生欢喜,一问价,竟要三万两银子,我在翰林院当一万年职都买不来这东西。”

    “啊?松寿喜欢吗?”花淳兴奋发问,不知怎地,眼前之人与他有同样喜好这一点,令他十分欢喜,于是大喝一声,让老板出来。

    一看是熟客,老板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来:“花少啊,有何吩咐?”

    “把你们家那个碧绿翡翠玉扳指拿出来给这位公子。”花淳指了指魏乔,大手一挥,“帐记我这儿,回头去花府要。”

    “那个,不是……”

    李烨乔正打算阻止,身旁赵瑾韶也霸气开口:“不必了,老板,我这儿有银票,直接拿来给这位公子吧。”

    说罢,他拿出银票递给老板。

    老板不认识赵瑾韶,但他认识银子,于是他接过银票,屁颠屁颠又回店里拿扳指去了。

    花淳正打算发怒,但又看了看李烨乔,打算保持优雅:“赵二公子懂玉吗,回头人家给你假货送人,看你找谁说理去。”

    赵瑾韶满不在乎:“无所谓,三万两买阿乔开心,太划算了。”

    “咳咳。”李烨乔轻咳两声,二人连忙停止争斗,专心等她发话,“琰璋待会儿把扳指退回去。我要说的是,花淳,一个玉扳指,这是三万两的价值。等下继续跟我走。”

    退掉玉扳指,李烨乔带着二人骑马至一处雅致的大宅院:“这是我与表弟初来京城时,见到的最好看的府邸,那时我与表弟开玩笑说,这辈子能住上这种豪宅,也就死而无憾了,花侍读可知晓它的价值?”

    花淳仔细端详片刻,赶花府那是差远了,但既然松寿说喜欢,他便跟着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小院,回头我买给你,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还没我要给你那栋别院好看。”赵瑾韶小声嘟囔。

    李烨乔压住火气:“三千两白银,当时我与表弟问过价,继续跟我走。”

    几人又骑马到了李烨乔的府宅门口,花淳不免惊喜:“松寿,今日可以再次留宿吗?”

    赵瑾韶皱眉:“你留过宿?”

    花淳冷哼:“关你屁事。”

    “三百两。”李烨乔淡淡道,“当初我为陛下荐医有功,陛下赏我三百两银子,我置办了这座小院,还能买两个小丫鬟伺候起居,寻常人这辈子的住房问题也就解决了。继续跟我走。”

    菜场充满呼喊吆喝,喧闹肮脏,花淳跟着李烨乔进入时不免嫌弃,他捏着鼻子,凑近李烨乔道:“松寿,此地腌臜,不妨我们换个去处?”

    李烨乔没有说话,带着二人径直走到一家米店,指了指老板身旁的几缸大米:“老板,那几缸大米一共多少钱?”

    老板爽朗一笑:“哟,公子您亲自买米啊,这几缸米加起来一共千来斤呢,便收您三两银子吧!”

    李烨乔点头,面不改色地看向花淳:“三两银子,一千斤大米,能让一个街上做力工的普通青年吃上一两年,还管饱。”

    说罢,李烨乔又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家猪肉铺,笑道:“姐,生意怎么样?”

    “哟,公子啊,您不和家里丫鬟一起买东西了?”肉铺老板咧嘴笑了起来,“这回怎么和两个贵公子一起出行了?”

    “这回暂且不买,和二位公子逛逛,待会儿家里人会来买。”李烨乔彬彬有礼,“老板今天猪肉怎么卖?”

    老板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猪腿:“刚称过,二十三斤,公子要的话,我给翠娴丫头留着,等会儿一钱银子拿去便是。”

    李烨乔笑着谢过她,让她不必专门等,而后又看向花淳:“一钱银子,二十斤猪肉,够你我吃许多顿了。”

    “松寿……”花淳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李烨乔拍拍他的肩,笑道:“走,我请你们吃包子,吃过之后便去京郊。”

    肉包子一文钱一个,李烨乔买了三十个,人手一个,剩下的装着不知做何用,骑在马背上吃得津津有味。

    在包子快入口的时候,李烨乔告诉花淳,一钱银子,能买十个包子。

    快出京城时,李烨乔站在一个漆黑的巷子口,赵瑾韶下意识地挡在了她身前,却被李烨乔轻轻推开,她冲他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巷子里,是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声,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瘦,躺在最外面的青年见了李烨乔,强作笑脸:“魏公子来了!”

    李烨乔点头,蹲下身,把手里的包子给了他们。

    出巷后,她轻声对花淳道:“他们是各地流民,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无光的窄巷里苟活,方才的二十七个包子,够他们多活一天。”

    三人又跨上马,往城郊走去。

    “在主敬殿,花侍读说几万两与几两没区别,那是因为在花侍读眼里,一个玉扳指和一个包子没有区别,都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花侍读若是作为一个寻常公子哥,自然轮不到我来对你说什么,可作为朝中官员,若是不看重这一分一毫的差距,便也找不出作奸犯科的破绽,寻不到朝中的蛀虫到底是怎么把一个王朝蛀空的,久而久之,更看不到所谓的民生艰难到底意味着什么,以为自己能念两句汗滴禾下土便是知晓了百姓苦痛?以为奏折上写的京城只有数十流民便等于全城无病无灾?当你走到这些苦痛面前才会知道,每一声哀嚎后面都是一条人命,你可知你的‘没区别’、‘多几万两而已’中间的差距,能救活多少人?花侍读,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李烨乔语气温和,一旁的花淳脸颊发红,几人没再说话。

    赵瑾韶看着李烨乔的侧脸,他发现,明明是天潢贵胄的她,好像天生就懂这些东西,当年她说她的宏图伟愿时就把万家百姓也算了进去,如今趟过泥泞,依旧初心未改。

    他自豪地勾勾唇,陪着李烨乔一起,等花少爷慢慢反省。

    常春园工事地到了。

    “我去叫工头来问话。”

    赵瑾韶下马准备入内,却被李烨乔叫住。

    看着花淳还没回神,李烨乔拉过赵瑾韶:“琰璋,我们去别处说话。”

    “啊,我也要去!”花淳连忙开口。

    “一些关于侯府的私事,花侍读还是别听为好。”赵瑾韶冷冰冰说道。

    花少爷再怎么反省也不会去听赵瑾韶的话:“我要听松寿说。”

    李烨乔开口:“我们只说片刻,你先静一静。”

    赵瑾韶随她行至一偏僻角落,确认四下无人,赵瑾韶开了口:“阿乔,别气了,花少爷那样也不值得你动火。”

    “花淳就那样,能想通今日我说的话,日后别拖后腿,已经算花首辅烧高香了,我不气他。”李烨乔看着赵瑾韶俊朗的双眸,沉声道,“我在气你,琰璋。”

    “啊?”赵瑾韶愣住,支吾着开口,“我……我做错什么了吗,阿乔?”

    “常春园的工事地里,根本没有什么庆阳公主曾经的小厮。”李烨乔肃然说着,“庆阳公主府、各大别院中的杂役小厮,都记录在册,不可能随意清退。”

    赵瑾韶登时慌了,生怕再从她眼里看出一丝怒意:“我……阿乔,我知道你们在处理工部的事,所以我……我想帮你,我可以帮你制造一个小厮出来,为这件事加码,所有后果,我都一力承当,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李烨乔伸手抚过他的脸庞,“琰璋,你当年发过的誓,可还记得?可还作数?”

    赵瑾韶手指颤抖着抬起,覆在她抚摸自己的手上:“赵瑾韶的命,从此就是殿下的,任殿下驱使,如有违背,万劫不复,永远作数。”

    当年他与庆阳公主面前发誓的情景历历在目,眼睛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原来她还记得。

    “你的命是我的,琰璋。我说过,你是我最干净的一把剑,你必须堂堂正正、光明干净,你手上沾的血,必须是恶徒的,不能有任何阴谋算计,这些手段不需要你去使。”李烨乔擦过他眼角的泪,“别哭,好琰璋,但不要再破坏我的计划,可好?”

    “嗯。”赵瑾韶哽咽着点头,试探着轻声发问,“阿乔,既然你还记得当年的誓言,那,我能抱抱你吗,像从前那样。”

    环顾了一下四周,李烨乔缓缓点头。

    他紧紧拥住了她,想用尽所有力气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却又害怕她痛苦而小心翼翼。

    “我以为,我以为你忘了……”

    李烨乔抬手回抱住他,笑道:“我那时只是快死了,又不是失忆了。”

    “说得真轻松。”赵瑾韶含着泪发笑,“可是你越不在乎,我就越心疼,就越害怕当年你说的玩笑话被老天听了去。”

    “乖,那不是玩笑,但没什么好心疼的。”

    “……嗯。”

    赵二公子为什么会对庆阳公主发此毒誓?

    当年少年将军判断失误致使手下数千人尽数丧命,几欲崩溃的他回京城休养,遇到了闯进他人生的庆阳公主。

    不是什么小太阳抚慰心伤的温暖戏码,她说那就是他的错,像刽子手一样在他心上又划了一刀。

    却又告诉他,人就是这么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痛往前走的,错就是错,但错不能让你停下。

    若是迷失了方向,不如重新找个目标。比如,她的野心,她的盛世。

    她站在他的身后,握起他的手,教他重新拿起了佩刀。

    “二公子,成为我的人,从此你刀下的杀业,都由我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