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清冷权臣和离后 > 23. 被发现
    夜风从她耳畔掠过,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到眼前,她也忘了去拨。虽说她没办法左右表兄的想法,但内心还是有些伤心,此时陈姝听不见任何动静,只看着萧衍,焦急的等待着他开口。

    萧衍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淬了冰。

    “郡主,不要任性。”一句话落,陈姝似松了口气。

    梁玉一怔,紧接着又笑起来:“我哪有任性?我是认真的。皇上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答应赐婚的。”

    “梁玉。”萧衍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我并不喜欢你,就算如此也是耽误你的年华。”

    梁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声音里开始发颤:“为什么,萧衍哥哥,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明明知道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陈姝,凭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萧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姝听见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砸进铜盆里的石子:“郡主,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我只将你当作妹妹,至于陈姝,这是祖母和贵妃娘娘的意思,我违背不了,还请郡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庭前陡然安静下来,连槐树上的叶子都像被这句给定住了,纹丝不动。

    梁玉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猛然拔高:“凭什么?凭什么就我不可以!萧衍哥哥,我究竟哪里不如她!我比她先认识你,比家世,比样貌,我哪点配不上你!”

    萧衍没有回答。

    月光底下,梁玉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像株被霜打过的花,方才的娇蛮与张扬全碎了。

    萧枝意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只半旧的纸鸢,光看那阵仗便知是得了下人传话赶过来的。她还没走到跟前就放轻了脚步,试探着喊:“玉姐姐……”

    梁玉转头看见她,猛地甩开萧衍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被泪水糊得透了,眼妆也晕开了一片,却还是咬着嘴唇,逞强似的扬着下巴。

    “郡主姐姐,有话好好说嘛……”萧枝意凑上去想拉她,被她一把甩开,力道大得萧枝意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别碰我!”

    梁玉声音尖利,像只受伤的小兽。她快步跑开,路过芭蕉丛后,忽然定住。

    陈姝来不及躲,正正对上了梁玉的眼睛。

    那是一双哭得通红的眼,里面却烧着一簇极旺的火,有委屈、有怨愤,还有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恨意。

    梁玉盯着她,忽然笑起来,神色又冷又怨。

    “陈姝,你怎么在这,是来偷听人说话的吗?”

    萧衍和萧枝意都转过头来,看见了芭蕉后面的陈姝。萧衍的目光暗了暗,迈了半步想过来,又停住了。

    陈姝听见郡主的声音,心一惊,脸色被月光照得发白,却还是端端正正地行礼:“郡主。”

    梁玉冷哼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回廊深处:“既然这么想听,那你跟我来。”

    陈姝没动,她看了一眼萧衍,发现萧衍兄妹也正看着她。

    萧衍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只道:“夜深了,我让人送郡主回府。”

    “不必。”梁玉打断他,眼睛死死锁着陈姝,“我有话同她说,都别跟来。”

    她说完就朝回廊尽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见陈姝还站在原地,冷声道:“怎么,本郡主还使唤不动你了?”

    陈姝将手里的帕子叠了一下,低声道:“郡主请。”便提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园最偏的那处墙根底下,几竿细竹半枯着,风吹过时簌簌地响。梁玉猛地转过身来,月亮在她背后,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只看见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陈姝,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梁玉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哭过之后强忍着的,尾音还在发飘。

    陈姝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下露出的一截鞋尖,轻声回答:“陈姝并无此意。”

    “少拿这副模样来糊弄我。”梁玉往前走了一步,几乎逼到她跟前,“你早就知道我喜欢萧衍哥哥,却从未跟我说过你也喜欢他。亏我还傻傻的想让你帮我,其实你早就想看我笑话了吧?”

    陈姝被她逼得后背抵上了墙根,干枯的竹叶擦着她的裙角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梁玉那双通红的眼睛,声音不高:“郡主,我并非这样想,我是喜欢萧衍表兄,可我从未想取笑郡主。”

    说着,陈姝终于开口柔声安慰她:“我与表兄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自知对不起郡主。既已无法改变,郡主何不另寻良人,也免在受单思折磨。”陈姝安慰的话语笨拙,虽是真心,但字字戳人。

    梁玉像被这话激着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她盯着陈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脸别到一边,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倔又硬:“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像你这样的人,从小寄人篱下,最大的福气就是攀上萧家这根高枝。你怎么会懂我这么多年的喜欢!”

    陈姝看着她,心口像被浸在秋夜冷水里,一寸一寸地发寒。她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微微低下去,看着自己那双紧紧交握的手。

    梁玉又转回头来,眼里的火已经烧得没那么旺了,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陈姝,你听着。本郡主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我不会就此作罢的。我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陈姝猛地抬头,梁玉却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又快又急,裙摆在夜风里翻飞,像只扑火的蛾子,跌跌撞撞地往大门方向去了。

    陈姝站在原地,后背还抵着冰凉的墙根,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像被夺去了力气,缓缓蹲在地上。

    她与郡主的友谊,谁曾想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收场。

    只是不知道,前戏闹了这么多,大婚能否欢喜收场。

    陈姝蹲在墙根底下,细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她身上,风一过,那些影子便晃起来,像无数细瘦的手指在她肩头拂来拂去。

    远处传来大门合上的闷响,接着是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

    夜气从地底渗上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凉飕飕地缠在脚踝上。

    她想起梁玉最后看她的眼神,像淬了霜的刀尖,轻轻一划就见了血。从前在花宴上,梁玉把一枝新折的玉兰别在她鬓边,笑着说“你戴这个最好看”。

    “小姐。”琉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得像蚊子叫。陈姝没有回头,只听见她小跑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琉珠蹲下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掰开她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

    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琉珠用指腹揉了揉,那触感又轻又软。

    “我们回去吧。”陈姝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琉珠扶着她站起来,替她拍掉裙摆上沾的枯竹叶。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廊下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剩下几盏还孤零零地亮着,光晕在风里一缩一缩的,像打盹的人勉强睁着眼。

    走到院门口时,陈姝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黑沉沉的,只有荷塘方向还透出一点极淡的水光。

    这一夜陈姝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还穿着那件雪白的裙子,在荷塘边走着,水里映着她的倒影,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看见梁玉站在廊桥上朝她笑,手里举着一枝并蒂莲。

    她刚想应声,那枝并蒂莲忽然从中间断开,一半掉进水里,一半留在梁玉手里。

    梁玉的笑僵在脸上,慢慢变成昨夜里那双通红的眼睛。

    陈姝猛地醒过来,额上浮着一层薄汗。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蟹壳青的光,檐下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胸口还在怦怦跳。琉珠听见动静,从外间探进头来,见她脸色不好,忙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陈姝接过杯子,水是昨夜温着的,入口正好。她小口小口地喝完,喉间那股干涩才散开些。

    “小姐还早,再歇会儿吧。”琉珠接过空杯,手指在陈姝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陈姝摇了摇头,“躺不住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晨风携着槐叶的清苦味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扬。

    天边的青色正在一点点褪开,远处老夫人院子的方向传来早起的丫鬟扫地的声音,竹扫帚擦过青石板,沙啦沙啦,一下一下。

    这一日府里比往常安静许多,陈姝去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烟柱又细又直,升到半空才软塌塌地散开。

    陈姝跪坐下来,替她把滑到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老夫人没睁眼,只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那手掌轻得像个空壳。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陈姝去了花房。管花房的婆子正给几株秋海棠松土,见她来了,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花房里潮热,玻璃顶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满是泥土和叶片混在一起的腥甜气。陈姝蹲下来看一盆开得正好的白菊,花瓣层层叠叠地垂着,边缘卷曲,像姑娘家裙摆上的花边。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最外头的一片花瓣,指腹触到一点冰凉的湿意。花房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琉珠低低的声音:“大公子。”

    陈姝的手停在半空。

    花房的门被推开,一阵风吹来,满园花枝被吹的微微摇摆,连带着陈姝的发丝也被吹动。

    萧衍背着光站定,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袍子,衣襟上沾着几道不显眼的褶痕。他没进来,只站在门口,背着光的脸看不太清表情。

    “陈姝。”他叫她,没有平日那样疏离,也不带任何客套。

    陈姝站起来,转身面向他。花房里的潮气裹着她的裙摆,沉甸甸地垂在脚边。

    她看见萧衍的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有些发白。

    “我有话同你说。”他说,声音很低,被花房里嗡嗡的蜂鸣声托着,显得不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