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与清冷权臣和离后 > 16. 矛盾
    之后两天,日子倒是平静了下来。书塾里那几个爱挑事的公子不知为何收敛了许多,李不峪远远看见萧衍便绕道走,目光碰上了也飞快别开,像是身后追着什么。

    萧木更是连着两日都没来书塾,听说是被老夫人叫去跟前训了一顿,关了禁足。

    陈姝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白邺那份功劳,也不知道他们走后梁玉郡主那日上了李不峪的马车,但总之,那几道曾经扎在身上的视线,如今像被风吹散的云,稀薄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萧衍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松动了些。许是因为那日她站在廊下没有躲开,许是因为这几日上下学途中,萧枝意总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衍走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接一两句话。

    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比起从前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清,已经好了太多。

    陈姝想起昨日下午,他们在回府的路上路过卖钗子的铺子,枝意看上了一支点翠珠钗吵着要买。萧衍下车为她买,回来时手里却拿着两支,送给陈姝时脸上神情依旧,话语却让陈姝止不住的欣喜:“觉着这支银钗很适合你,便一起买下来了。”

    陈姝接过包着银钗的帕子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这是萧衍表兄第一次送她东西,虽只是一支钗子,但陈姝却觉它比其他黄金珠宝都要好。

    陈姝滞了一瞬,呼吸都轻了一些,“多谢表兄,陈姝很喜欢。”

    白邺这几日也总与他们同行,他性子温和,说话又风趣,常常一句话逗得萧枝意笑得前仰后合,连陈姝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

    四个人的马车比一个人热闹许多,白邺偶尔和萧衍讨论功课,萧枝意趴在陈姝肩头翻话本子,念到有趣的地方拉着她一起看。陈姝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能看见萧衍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流动的光影镀上一层浅金色。

    她没敢多看,只是看一眼便垂下了眼睫,却总忍不住注意萧衍的反应。

    到了第三日早晨,萧枝意一上马车就兴奋地晃着陈姝的胳膊:“陈姝姐姐,今日阿兄有事外出了,不跟我们一起走。”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太子殿下邀我进宫去玩,今日也不在书塾啦!”

    陈姝愣了一下,看着萧枝意那张雀跃的小脸,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萧枝意“嗯嗯”了两声,又拉着她的手嘱咐了一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白邺,别一个人待着”之类的话,才跳下车,上了另一辆宫里的马车。车帘掀开时,陈姝看见里面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宫人,正朝萧枝意笑着招手。车帘落下,马蹄声哒哒远去。

    陈姝靠在车壁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册,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忽然觉得马车比平日宽敞了许多。

    到了书塾门口,她扶着琉珠的手下了车。院门开着,已经有几辆马车停在门前,几个穿着锦衣的世家小姐正站在廊下说话,手里捏着团扇,偶尔掩嘴笑几声。陈姝看了她们一眼,垂着头快步往里走。

    可那几道目光已经黏了上来。

    “哟,这就是萧府那位陈姑娘吧?”一道娇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却不太友善,“听说她每日都与萧家兄妹同乘一辆马车来书塾,今日怎的一个人?”

    “枝意妹妹被太子殿下接进宫了,你不知道?”另一个声音接道,顿了顿,又轻声笑了一下,“萧大公子今日也没来……说是外出有事,可谁知道是不是不想与她同乘。”

    陈姝的脚步顿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身后那人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清:“说来也是,有些人就是仗着长辈一句戏言,便死死贴着人家不放。萧衍公子虽出生不济,但温润谦让满腹才华,多少人倾慕。”

    “有人却凭一句口头约定,就占了萧衍公子未婚妻之名。”

    陈姝的脚步骤然停住了,她站在原地,脊背绷的紧紧,手指在袖下慢慢攥紧又松开。

    她不想与她们起争执,毕竟要顾及萧府名声。忍了忍,陈姝视若无睹准备离开。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可是要折寿的。”一位身着鹅黄色满绣芍药衣袍的女子扬着下巴声音加重道。

    这是非要她站出来承认了,“几位小姐若有话,不妨当面说清楚。”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背后议论,反倒显得气度不够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那几位小姐显然没料到她会转身回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笑得最欢的那个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团扇停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放下。

    片刻后,那女子偏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我们不过闲聊几句,陈姑娘这般较真做什么?”

    “闲聊也好,指点也罢。”陈姝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轻慢的分量,“陈姝自知身份微寒,但既站在这里,便是读了圣贤书的。几位小姐若觉得我不配,大可以去与夫子说,不必在此处费口舌。”

    那鹅黄衫子的女子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唇抿了抿,还没开口又听见陈姝接着说:“至于婚约,便是长辈们定下的,我想也不必特意向几位小姐解释吧。”

    她正说着,白邺从身后不远处快步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几位小姐闲聚在此,不是像街上的流氓般欺人的吧?”说着他站在陈姝身侧,左右看了几位一眼。

    几个女生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旁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走吧走吧,先生快来了。”几个人便悻悻地转身走了,裙角在廊柱间一闪而过,留下几声不太自然的轻咳。

    陈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才慢慢松下来。

    “你没事吧?”白

    邺轻声询问。她垂下眼,这才发现自己攥着袖口的指尖有些发白,掌心里沁了一层薄汗。

    她慢慢松开手指,无奈笑了一下:“无事,多谢白公子相助。”说完,转回身往堂内走去。

    一整天,她都没怎么听得进去课。夫子在前头讲着《孟子》,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她低头抄写,笔尖落在纸上却总走神,脑海里总想起那几位小姐嘲笑的话语。一行字写到最后歪歪扭扭的,她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像样,又用笔尖轻轻涂掉,重新写了一遍。

    身边的位置空着,左边的萧枝意没来,斜前方的萧衍也没来。白邺倒是坐在不远处,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点担忧,像是想说什么又怕唐突。陈姝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又低下头去抄书。

    下学的钟声敲响时,她第一个收拾好了东西,书册、笔、砚台一样样放好,动作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想要离开的迫切。她走出书塾大门时,琉珠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见她出来便迎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兜了一圈:“小姐,今日怎么一个人?”

    “枝意进宫了,表兄外出。”陈姝说着,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上了马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帘放下,将外面的暮色和秋风一起隔在了外头。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陈姝靠在车壁上,膝盖上摊着那卷抄了一半的书册,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店铺、行人、柳树,和往常一样,可她却觉得今天的路格外长。

    她想起方才那几个世家小姐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的审视和轻慢,落在皮肤上没有重量,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想起萧枝意不在身边的空落,想起萧衍今日那张空着的座位,想起早上出门时自己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觉得车厢比平日宽敞了许多的那种微妙的寂静。

    马车在萧府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半暗了。陈姝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门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洒在石阶上。她提了提裙角,跨过门槛,往南院走去。

    琉珠跟在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嘴角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得更紧了些。

    南院的厢房里已经点上了灯,桌案上放着琉珠提前备好的热茶和几碟小菜。陈姝在窗边坐下,拿起那卷书册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窗外暮色沉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在地上一摇一摇的,像是什么人在慢慢地走。

    她看着那光影出了会儿神,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点闷着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去。

    琉珠端着暖好的汤羹进来时,看见她家小姐坐在窗边,侧脸的轮廓被烛光映得柔柔的,眉梢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不知今日小姐经历了什么,只觉着她比之前几日还要更忧伤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