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让从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旁观哥哥一边上高中,一边假期的时候在家里公司提前实习。
那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每次上班回来的哥哥都会比平常少几分耐心。
他想,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就好了,可以随意按“z”跳过,或者直接删除。
这样或许能够把他沉迷于工作的爸爸妈妈和即将溺死在工作里的哥哥还给他。
直到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猫正在捧着手机工作。
太荒谬了。
比那天周时让听见奈安开口说话还要荒谬。
一股从远古小时候过来的记忆像是水汽一样从心底漫出来,仿佛要把他带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海域里。
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是游戏补偿给他的福利番外吗。
太坏了。
奈安望着周时让逐渐凝固的表情,原本忙碌的爪子也逐渐顿住。
她歪着脑袋,有点不太明白又是怎么了。
周时让在几个呼吸之间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仿佛在远处看着自己以一种极其正常的方式走了过去,低头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奈安的表情上带着的全是疑惑与不解,眼睛滴溜溜地转。
头脑风暴了一会,还是谨慎地开口回绝:“呃......暂时不用,谢谢。”
“是吗?”周时让的语气更加亲切了,嘴角似乎都弯出标准的弧度。
刘海盖下来挡住了天花板上的顶光,落下来一圈的黑影,将本来就黝黑的瞳孔全部隐藏了进去。
奈安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被吓出来的猫皮疙瘩。
“不是,那个......那个......”她赶紧在周时让伪人变身之前开口,“你可以帮我倒一杯牛奶吗,我也打算休息了。”
周时让一秒答应:“当然可以。”
然后操着完全不属于他的诡异气质和步伐往外边走去。
目送周时让出去的奈安松了一口大气。
两手迅速点点点把手机和iPad全部熄屏,跳回了床上。
她依旧没懂为什么周时让突然变异,只能暂时归结于他工作到太晚可能精神错乱了。
拖鞋声一声大过一声,她一抬头,刚好落到周时让伸过来的手心里。
牛奶不好端到床上喝,奈安于是跳到地板上,示意周时让把牛奶放下。
周时让也就干脆盘脚坐在地板上,盯着奈安喝牛奶。
奈安喝了两口,偷偷摸摸歪着眼睛,用余光观察周时让。
又装模作样地喝了点牛奶,奈安清了一下嗓子。
周时让歪着头看,问:“怎么了?”
奈安正襟危坐:“我觉得既然我们在一起生活,那就应该制定一些规则。”
她原本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周时让的家,自己顶多算是借住。
借住的人还要制定规则,感觉听上去就是放网上要被讨论2000条的那种。
但奈安转念又一想,周时让可是自己领养的人,那周时让的家不也就是自己的家。
那自己的家制定一些规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理应如此吗。
特别是自己逐渐恢复着记忆,也可能在未来每一天突然恢复人形,甚至现在还有着突如其来不得不做的事情。
与其到时候让周时让自己偷偷摸摸产生不愉快,还不如就一次性讲清楚。
她一边说就一边看周时让的表情。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又说到什么开心事了,周时让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正常许多。
奈安已经放弃思考,拍拍周时让放在一边的手:“你觉得呢?”
“可以。”周时让点头。
耶,她就知道。
奈安在心中毫不吝啬对自己聪明才智的夸奖,小嘴叭叭叭地开始讲刚刚想好的规则。
“第一条,在家里不许工作超过十点,最好最好--是不在家里工作。”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工作的问题,干脆把问题直接从源头解决。
“当然,我现在的特殊情况除外。”奈安补充。
“好。”周时让赞同得不能再赞同。
他本来就奉行工作时间之外的时间坚决不工作的原则。
今天只是刚好因为前几天生病而耽搁了其他人的工作,所以才不得已加班。
“第二条,不开心不准憋在心里,在我们家里坚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形式的冷战。”
奈安眯着眼睛,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如果有人偷偷生闷气,我将会生一个更大的雷霆大怒,知道了吗。”
“嗯。”周时让有些沉默,但还是回答,“我知道了。”
奈安点头,某些人很清楚这条规矩到底是给谁立的。
她继续说:“第三条,分开和见面的时候都要打招呼,不允许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消失。”
“嗯。”周时让补充,“每天都要回家,外出要报备。”
默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又说:“我会报备的,每一条。”
奈安想了一下,觉得不是很大的问题,大手一挥同意了。
“第四条......还没想好,等我之后再补充。”奈安摇头晃脑。
又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时让戳了一下奈安的手背,说:“出门之前,可以亲......抱一下再出去吗?”
“可以啊。”奈安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还有吗?”
“嗯......”周时让有些不好意思,喉结上下滚动还是开口,“可不可以,一直需要我。”
果然还是工作伤害了可怜的小周时让啊,都让他产生这种念头了。
奈安心中的骑士主义一下子占据了大脑上风,阿比将军完全不推脱地说:“我当然会一直需要你的呀。”
见同意了,周时让立马起身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本子,又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来一只黑笔。
撕下两页纸,刷刷刷把刚刚定下的家庭守则全部写了上去。
最后签好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递过去给奈安看,说:“签字吧。”
奈安无语地看着期待的周时让:“你笨蛋吗,小猫怎么用笔签字呀。”
周时让又一言不合站起了身,从书房拿进来一盒红色印泥。
奈安:“你书房里还有这种东西?”
周时让也顾不上什么害不害羞,一个劲得点着纸:“来,签吧。”
要不是规矩大
多都是奈安定下的,字也是看着周时让一点一点写上去的。
不然她怎会觉得这是一张奇怪的卖身契,值得周时让如此迫切。
直到红色的猫掌印和签名一起落在了纸张的下方,守则就正式生效。
周时让把其中的一份折了两下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问:“你的这份,我给你放在哪里?”
奈安:“你先放床头柜吧,我明天醒来自己放。”
开玩笑,她也要拥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周时让有些遗憾,但还是把奈安的这份守则放到床头柜上面。
自己则是躲去书房,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了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来。
床上。
奈安躺在周时让怀里,闭着眼睛,没一会儿睡意就冒出来。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
一触即分,伴随着某人心满意足的谓叹。
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
在家里工作了两天,奈安觉得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不然这么会眼前发昏,自己仿佛得了障碍,字从眼前过去,半点读不明白。
于是某一天清晨,卫生间里。
镜子里,周时让给奈安洗完脸,又站在一旁给自己刮胡子。
突然听见奈安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跟你去......”
“好。“周时让迫不及待地秒答。
刮胡子的手一点都没有颤抖,只是藏在泡沫里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公司吧。”奈安怀疑这人根本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听见就随口答应了。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周时让,再问一遍:“我是说跟你一起去公司哦?”
“嗯。”周时让干脆不刮了,带着半脸的泡沫俯身过来,直对着旁边的奈安。
他学着奈安的腔调:“可以的哦。”
突如其来的大脸,惊得奈安猛一个后撤步。
奈安看过去,又正好把目光丢进周时让因为俯身,而大大咧咧荡开的衣领里面。
白嫩的胸肌因为呼吸而上下浮动,点缀在上面的小粉红像是开了自动聚焦一样,让奈安挪不开眼睛。
她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神,清了一下嗓子:“你说话就说话......”别站这么近。
周时让轻笑一声,退了回去,继续照着镜子里的自己刮胡子。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周时让抱她抱多了,感觉身材一天比一天美味。
而且两个人住一块,总会时不时看见或者碰到一些令猫实在羞愧的东西。
都怪这周时让,一点男德都没有,不避着点人也就算了,不避着点猫这么能行呢。
奈安越想越抛不开刚刚看到的画面,毕竟自己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女猫。
她扭头往外面跑去,准备用工作清晰一下自己的头脑。
没看见的背后,周时让盯着镜子里奈安远去的背影,如影随形。
周时让出去的时候,奈安已经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
手机和iPad全都好好地装进了之前的粉色袋子里,放在一旁。
奈安带着已经清醒的目光说:“走啊,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