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安开启作战的第一步。
她不回答刚刚的问题,只假装放弃了一样,在床旁边踩起奶来。
脸朝着自己手,不去看周时让的脸,一副温良安逸的模样。
倒是反而让周时让意外地看了奈安好几眼。
不过他现在依旧坚定着自己的想法,觉得无论奈安耍什么花招他都不会让步。
奈安踩了一会奶,幽怨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周时让。
她什么话都不说,只看了一眼又马上垂下头,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按。
周时让更加动摇了。
但他铁了心今天要分房睡,道德和伦理一块拽着他不准松口,于是干脆拉被子闭上眼睛,想着看不见就不知道。
过了两秒,没感觉到奈安的动静。
周时让偷偷摸摸睁开一条眼睛缝,看见奈安已经转了个身,圆鼓鼓一坨蹲在床边上,尾巴压在屁股底下,耳朵似乎都耷拉下来。
被冷暴力了几分钟的周时让现在也有点拿不准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开始在脑中止不住的思考,毕竟奈安再怎么化成人,现在也就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而已。
自己是奈安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想要粘着自己睡觉也很正常。
小孩不都这样吗。
何况这段时间一直不断的换住址,来到一个新环境里,不想一个人睡,也只能怪自己没有给足奈安安全感吧。
周时让脑子里天人交战。
他还没动作,刚微微立起来身一点,就看见奈安恹恹地跳下了床。
既不看旁边准备的小窝,也不理会后头他的眼神,一步一步往客厅走去。
看上去悲伤万分,像是知道自己被抛弃所以甘愿主动退出。
实际上从正面看,奈安的脸上一丝悲伤都看不着。
只有微微翘起来的眼角,显示着奈安不易察觉的狡黠。
撒娇是让自己变成低位以使得别人完成自己的意愿,威胁是通过让自己变成高位以使得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无论是单独的撒娇还是威胁都难以拿到奈安想要的结果。
奈安经过这段时间,已经了解周时让的特性。
他虽然嘴上说着很坚定的话,但心里却仍然会对自己在意的事情不断的反思和心软。
怎么让一个人很坚定的人变得不坚定呢?
答案就是自我怀疑。
但是奈安也没有期待周时让能够一下子就接受和自己一起睡觉。
毕竟如果是自己是人,而周时让是一只化人形跟自己一样大的男猫的话,她也不会同意的。
只能说好奇心没害死猫,坏习惯害死猫了。
奈安打算的是先假装伤心,出去逛一圈,然后时不时回来看周时让一眼。
每次回来再重新问一遍能不能一起睡觉,怀疑总是越加越深的,说不定问着问着周时让就同意了。
她踏出房门口,果然没有听见身后人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话。
周时让的嘴巴微张,最后和自己的房门一起闭上了。
他叹息了一声倒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
反观外边的奈安,一离开卧室,脚步就开始变得轻盈。
几个大跳蹦到沙发上,奈安用眼睛巡视了一圈,找到了放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按开,随便找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老期综艺看起来。
奈安突然发现失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拥有了一双没有看过任何精品的眼睛。
无论想看什么,直接选排行榜第一观看就可以了,包量又包质。
她综艺一看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忘记时间和卧室里苦苦等待的周时让了。
等到综艺一期结束,一个多小时都过去。
电视还没有关闭,奈安还沉浸在下期预告里,突然被冒出来的广告吓得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做。
她赶忙放下遥控器,嘴角的笑容一个急停,恢复到最开始郁郁寡欢的样子。
奈安轻轻“咳”了两声,迈着步子走向卧室。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打草稿等会进去该怎么说。
装可怜是很有讲究的,先说话是不太好,要先做动作,“欲语泪先流”那种效果最好。
不能你先去告诉别人有多么的委屈和悲伤,要让别人自己发现自己悟。
奈安想得明明白白。
一推开门,一个动作都还没有做出来,床上坐着的周时让先开口说话了。
“来,睡吧。”
周时让坐在床上,向奈安摊开了双手。
“啊?”奈安实在是震惊,连装出来的忧郁都维持不住。
她准备的招都还没出,对方先投降了,这怎么办。
不能继续出招显得不讲道理,但总不能自己也举着白旗投降吧。
这样反而让奈安觉得不好意思,她试探着往后退了两步,爪子有些尴尬地扣着地板。
奈安:“那个,我们其实不一起睡也可以的,我也不是一定要......”
“不可以。”周时让听见这句话反应比她还大。
感觉周时让像是在刚刚被冷落的一个小时之内,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质疑了一遍自己刚刚的想法。
然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批判了他自己,同意了奈安。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又听见奈安说不行,周时让才不干。
奈安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她看着周时让认真的样子,纠结自己刚刚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了。
虽然感觉也没有到pua的程度,但是都这样了,要不然道个歉算了,她想。
但周时让没有给奈安道歉的时间。
看着奈安一直默默地往后蹭不过来,他干脆起了身。
走过来把一脸惊恐的奈安一把捞起,语气很温良,动作却一点都不容奈安反抗。
周时让说:“睡吧,很晚了。”
奈安忍不住顶了一下周时让的手掌心,然后开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周时让点头,“没关系,刚刚是我错了。”
“啊?是吗?哈哈。”奈安有点尴尬。
她实在是想不通周时让到底在那一个小时里面到底想通了什么。
不管过程怎么样,好歹结果是好的。
一句“对不起”被奈安直接吞进肚子里,尾巴也悄
咪咪晃起来。
所谓拿到好处我们就拿着,得到好东西我们就收着。
她再次回到了周时让的床上,并由周时让的手臂和玩偶完美的夹击在一起,形成一个软乎乎的小窝。
被子被周时让一起往上拉,然后仔仔细细把奈安旁边的各个空隙都压好。
奈安的头往上走了一点,刚好靠在周时让的胸旁。
脑袋底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间,又悄咪咪的放松下来,带着一点微弱的起伏,是周时让刻意放轻的呼吸。
奈安满足地眯着眼,蹭蹭脑袋。
她全身一起伸了个懒腰,爪子在周时让的腰间上炸开成一朵花,感慨道:“舒服~”
周时让的胸腔一震,轻微的笑声从上方传下来,手从奈安的身后覆上,拍了拍。
灯被关上,一个吻亲亲落在奈安的头顶。
“晚安。”
“人,晚安。”
奈安也放松下来,沉沉进去梦乡。
第二天奈安醒来的时候,周时让还懒在梦境里面不肯出来。
今天是周五,虽然里放假只有短短一天,但也还是要上班。
外边的太阳不知道那里来的好心情,把光洒着圈送进来,但因为还没有叫醒闹钟,所以人也可以再睡一会。
奈安盯着被风微微吹动的窗帘发了会呆。
可能是因为跟周时让坦白之后,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昨晚的梦里她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之前的奈安是在满四个月大的时候化成人形的。
也就是人类的七岁。
据汪女士说,猫猫一族化成人形之后会慢慢忘掉之前三个月作为小猫的记忆,并开始作为真正的人类生活。
直到下一次出现小猫的特征,家里才会告知她们作为猫族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这种传统是因为什么被保留下来的,但可以知道的是,这样都是为了保护她们能够在人类社会中更好的融合和生存。
奈安仿佛在梦里把一年级到高三重新读了一遍。
最后高考完洒着花和撕掉的卷子碎片狂笑着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奈安转了转自己被牢牢锢在周时让臂弯里的身体。
她憋着一口气,使劲扒拉出自己的手臂,最后像一条猫猫虫一样蠕动出来。
回头看着还睡得香甜的周时让,奈安捂了捂自己还有些发晕的脑袋。
幸好,幸好。
没有下一个高三。
她跑到桌子上,踩了一脚iPad,屏幕亮起来。
既然都已经坦白了,奈安干脆在微信上直接登陆了自己的微信。
似乎是大家都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新的消息没有几条。
奈安目标准确地打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一个劲往下滑。
眼神略过一群人,锁定在了最后的特殊符号组别里,点开了一个标着男性医生emoji的好友。
奈安愤愤的打开对话框,哐哐在上面打字。
【anyeong:你骗我!!!】
【anyeong:!!!】
对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在忙,过了好几分钟才幽幽回过来一句:【哎呀,你记起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