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二嫁夫君是绿茶 > 16. 第 16 章
    “诶哟,我的公子,这么急要上哪去啊?”

    才迈出蒹葭院,迎面居然撞上李嬷嬷,陆辞直接侧身避开:“练箭骑马。”

    走出好几丈远,他猛然又顿住脚步,回身问:“嬷嬷要去蒹葭院?”

    李嬷嬷还被定在原地:“夫人让我来跟娘子说一声,今后无事,不必日日都来晨昏定省。”

    陆辞一时没琢磨明白,目珠一转:“母亲今日是一个人用早膳吗?”

    李嬷嬷笑道:“国公爷一早被官家传进宫了,这会儿只有夫人在。”

    话音还没落,陆辞的身影一溜烟便走了。

    他赶到的时候正巧,陆夫人的早膳刚摆上桌。

    钿锣小圆桌上摆满荤素相宜色泽鲜美的餐食,陆夫人独坐桌边,略施铅华的面容上显而易见地有愁闷化不开。

    直到一抹轻俊身影跃步进来,径直就在桌前坐下。

    她也只是掀起眼皮烦懒地看了一眼来人:“跟你家娘子破冰和好了?”

    陆辞梗直了脖子:“我又没跟她吵架。”

    “是,没吵,就是好几天不曾说话,又眼巴巴追到兴龙寺,你怎么不看看,你亲娘当时也在?”

    “……那你不是也回来了吗?”陆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再说,我现在不是正陪你用膳吗?”

    陆夫人懒懒地回了他一个白眼:“我要是成天指望着你能来陪我用一顿饭,那可真是要活活饿死。”

    话虽这么说,身旁的小婢早已新添上一副碗筷。

    许久没有在主院用过膳,陆辞先喝了碗热羹垫垫肚子,又夹了几只蒸得香糯软绵做工精巧的蟹包,其实无论哪个院子,膳食佳肴都是出自国公府同一个厨房,他怎么觉着,还是在蒹葭院用膳更加入口?

    他留心多看了一眼,果然还是蒹葭院这段时间的菜式布置,多了沈琬的匠心和巧思,总是相宜得当,令人意犹未尽。

    以至于多年来吃惯了的膳食都有些兴味索然,当真是由奢入俭难。

    想到沈琬,他又瞥了一眼自己母亲,果然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旁敲侧击地问:“谁又惹您了?让您这一大早冲着我撒气。”

    陆夫人立刻瞪眼反驳他:“我可没冲你乱撒气,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又怎么了?”

    “还不是你一年到头来这院子里请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好不容易娶了儿媳进门,这儿媳也是恭顺懂事,我总算能摆摆婆母的谱儿,享享每日有人晨昏定省的福,欸……只是可惜。”

    她啧然一声没有说下去,满面痛惜。

    总算听到关键处,陆辞竖直耳朵,有点儿沉不住气:“所以为何不让她晨昏定省了?”

    “还不是昨天在兴龙寺,碰见她前头那个婆母,说什么她家从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我回来一寻思,人家前头的这样,那我要是整日还守着晨昏定省的规矩,岂不是显得我这婆母比前头那个要苛刻?”

    陆辞向来自在惯了,对于沈琬每天按时来主院请安,也只当应该是洛京高门深院里的寻常。

    何况她实在尽心妥帖,他从没这在这事情上去多想。

    原来她在从前的夫家,不必这般拘束?

    奇怪的胜负欲突然被激起:“那自然,咱们卫国公府可不能输给旁人,洛京城里最宽厚慈爱的婆母必然是您!”

    得到了儿子的肯定,陆夫人反而更是霜打茄子般耷拉起来:“但沈氏在咱们府上的时候肯定不会太长,我就趁这点时候,赶紧过过婆母的瘾,好像也说得过去?”

    “怎么就不会太长了?”

    陆辞脱口而出后,就看到母亲一下来精神瞪圆了眼,看他的眼神都探究了起来。

    他赶紧低头抿了口茶,按捺住极为不耐的烦躁,悠悠转慢了语气:“只要她在咱们府上一日,你就一日是她婆母,那就一日也不能输嘛。”

    他语气一好,陆夫人就犟上了:“可惜我这到手了的媳妇,又要眼睁睁看着飞走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敲锣打鼓庆贺一番,嘴上还要阴阳几句“你们不是要收义女吗,义女也算自己家里人”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要飞走了”几个字压着他,多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烦。

    他还要不要跟娘子和离?

    突然冒出的疑惑把自己吓了一跳,从成婚那晚的约定起,他一直很坚定地明白这段婚事是必然要解除的。

    无知无觉中,怎么还多出了第二个选择?

    算了,主院果然还是跟他气场不和,还是得少来点。

    陪陆夫人用过早膳,出了国公府,陆辞一个人在校场上闷闷地练了半日箭,最后数丈外的朱红靶心被射了个对穿,还尤不解气。

    母亲早上往他心口放了块石头,正紧紧压着他呢。

    于是又邀了三五同窗好友打起马球,凭着心里一股气儿,在球场上越战越勇,连连进球,杀得所向披靡。

    潘梁被累得气喘吁吁:“这陆子退不会是想把我们跑死在这,春闱的时候就少几个对手吧?”

    陆辞驭马左右突围,一杆挥出,在对方守卫扑出瞬间,那球像变成了小孩儿,打着璇儿绕开所有阻碍,正中门心。

    他懒懒地把球杆往肩上一抗,眉眼映出几分桀骜:“你们去不去春闱,对我来说都一样。”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对手。

    气得潘梁咬牙挥杆:“再来!”

    “来就来!”

    场面上的局势又变了变,潘梁领着自己这队,悉心布局,把重点的攻守都放在陆辞身上。

    陆辞徐徐调转马头,春风料峭,掠起鬓边几缕碎发张扬。

    清俊如玉的书生面容上,沉淀下来几分肃杀,立马当前,锐意逼人。

    看着对面紧张地握杆准备迎战,他眉尖一挑,率先策马挥杆,发出一球。

    你来我赶的焦灼中,尽管对面几乎集中了所有力量来应对他一人,也在他锐不可当的气势里渐渐落了下风。

    此刻杆下运了一球,他心无旁骛运球直冲,连着甩开身后好几个追逐的身影,余光里瞥见还有一个穷追不舍的人影,正是潘梁。

    陆辞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俯身加速,耳畔却听到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切:“子退,咱们玩到这个时辰,你不用回去陪你家娘子?她也不埋怨?”

    沈琬。

    眼前就浮现出那样一张清媚的容颜。

    手中球杆滞了一瞬,险些失了球,好在他及时稳住,可惜就是这毫厘之差,让他错过最佳的进球机会,眼见对方要包围上来,他不再犹豫,一咬牙,扬手一转,巧妙地将球传到了另一个队友杆下。

    其他人来不及再去攻那位队友,队友顺利突围,将那一球稳稳投入。

    一片欢呼与痛惜的交织声里,陆辞心口微沉下来。

    险些大意失荆州。

    “今天没有陪小爷玩过瘾的,一个都不许回去!”

    哼,他回去陪什么陪,指不定哪天她就留了一纸和离走人,又回到原点,她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至于埋怨?她怎会埋怨,只恐怕她是这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女子了。

    通情达理得无情。

    一局还未结束,场上个人各自策马重新调整方位,准备下一球的比拼。

    趁着擦肩而过的一点间隙,潘梁又挤眉弄眼跟他寒暄:“这么大气性,跟你爹吵架了?你家娘子都劝不住了?”

    陆辞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过去:“专心打你的球。”

    前方一球发出,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只球上,场上又是一番激

    烈的你追我赶。

    不出两个回合,那枚球便乖乖归于陆辞杆下,他再度成为被集中攻守的对象。

    他一手驭马,一手挥杆运球,游走于层层围困之中,一阵势如破竹。

    可恶,今天那老匹夫还真没惹他。

    就算吵架又怎么样,他在家里天翻地覆地发好大一通脾气,整个府上有人在意吗?

    他当初最恨这场婚事,就是打死了也不肯拜堂娶人进门,照着新婚那晚的约定,两人早该一别两宽。

    怎么一点也没有如释重负?

    身后的穷追不舍被他甩开,斜方有来两人左右夹击围堵他,他座下奔马不停,双目灼灼盯着来人也在飞速靠近的距离。

    就是现在!

    在对面两匹马双双夹击形成一个斜面的瞬间,陆辞用力拍了一下马背,马儿顿时更快疾冲,而他则从马背上凌空而起,竟在半空中机巧又准确地避开这两面而来的夹击,从夹缝中突出重围。

    看得人瞠目结合。

    凌空失重的刹那,瓦蓝的天空在视线里变得无限贴近,心口的那块石头也随着身体在高高抛起。

    其实那不是一块石头。

    他舍不得。

    舍不得的份量越来越重,,沉重到他误以为是一块石头。

    灵光乍现的念头,让他猛然心惊肉跳,来不及细想,余光里两面夹击的人已经迅速擦肩往后。

    他本该落回自己的马背,刚才的那一闪而过的失神,让他偏了分寸,落脚时堪堪撞上了马腹一侧。

    正在疾驰中的马儿惊叫撅蹄,陆辞收紧缰绳想要制住它,惊觉用蛮力恐伤了它,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放手松了缰绳。

    刚一脱手,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开出去,身子极速坠地,在一众失声的惊呼中,在地上翻滚一圈,生生用腰力稳住身形,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立住。

    旁人惊呼声未落,眼睛已看得目不暇接。

    “好俊的身法!”

    “子退,你没事吧?”

    “陆辞,可有哪里受伤?”

    陆辞别开额前的一点碎发,刚要示意自己无事,抬眼看到潘梁和一众同窗都围了过来,目中关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呼吸还是有一点紊乱的。

    刚才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实在让他惊心动魄。

    青云从远处慌慌张张跑来,吓得一个劲儿检查自家公子从这么快的马背上甩下来是否还全须全尾。

    对啊,从狂奔的高头大马上摔下来,受点伤不过分吧?

    “我……”

    陆辞“嘶”了一声,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苦,蹲下来一把捂住自己的脚踝:“我好像腿好疼。”

    吓得青云连忙去检查他的脚踝:“公子扭到脚了吗?可是好像也没有肿,骨头应该也没有错位……”

    竟然连肿都没有肿吗?

    陆辞想起刚刚还在地上滚了一圈,他又摸了摸脑袋:“我怎么觉着脑袋也疼起来了……”

    青云立刻尽职尽责第检查:“公子肯定是嗑到了,可是……怎么没看到哪里有外伤呢?”

    陆辞顿时生无可恋:“完了,我竟伤得这样重,连外表看都看不出来了!”

    一语点醒了潘梁:“先去找郎中吧,有些内伤确实从外边看不出来。”

    “不行不行,不要郎中!”

    “不要郎中,难道还要去宫里给你请御医不成?”

    潘梁轻斥着他,一群人又手忙脚乱将人抬进球场内专供人休息的棚中。

    忙活半天,陆辞满脸生无可恋,一群人怎么没一个能找到重点的呢?

    也难怪考试都考不过他。

    他只好自己幽幽叹息:“我都伤成这样了,总得要知会一下我家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