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量之后,来威尔决定不召开大董事会,而是开了一场“小会”。
尽管莱曼夫妇死于意外,走得非常突然,但还是在集团和财团里给来威尔留下了一支非常靠谱的队伍,可以说是他们的八位“顾命大臣”,他们各个能力出众,且为莱曼集团效力几代人很多年,每一个都忠心耿耿,非常靠谱。
也正是因为父母留下的信件中是这么交代的,来威尔也一直相信这说法,所以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才显得更加愤怒也更加怀疑。
究竟是因为这八个人真的是实在太忙、日理万机,还是说,他们明明知道这些却并不理会?
然而,面对来威尔的种种质问,这八位“顾命大臣”却无一例外,都显得十分淡定,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波澜,而等到来威尔的质问结束后,他们也是十分冷静地掏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这份处理方案也是非常地完美,从对新负责人的任命、善后处理,到对所有死伤工人的补偿、赔付,甚至也包括了对东海建三的善后处理工作。
来威尔的心中有很多疑问,既然他们早就已经有了解决方案,那为什么非得等到现在才掏出来?究竟是在等着有人站出来背锅?还是说……他们就期待着发生这样的事件,好靠着出面处理这样的时间来为莱曼财团博取对公众负责的好名声?
”负责“的方式和形式有很多,事后更是可以通过媒体进行需要的放大和解读,为公众营造出各种想要的舆论、塑造出期望中的企业形象,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描成黑的也不是做不到,甚至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所以,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来威尔不得而知。
只是想到了这些的来威尔,心底生出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他的愤怒算什么?他的着急又算什么?而那些人命又算什么?明明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不需要他的插手,他们早就已经拟定好了完全的方案,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都能完美处理。那么究竟为什么还要他主动来召开这个会议呢?
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得非常快,伴随着会议室中的全息影像全部都消失,会议室陷入了黑暗之中,主屏幕发出的白光显得十分刺眼,来威尔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他的所有举动、所有情绪,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其实根本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需要他的愤怒,没有人需要他的决断……他的存在,和一个橡皮图章没有任何区别。
离开会议室,来威尔感到浑身无力,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走回房间,甚至想要直接在会议室的门口倒头就睡。但他还是硬撑着无力的身体,拖着虚浮的步伐,挪去了电梯,径直来到了顶楼的花园。
尽管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至少在花丛之中发呆,似乎也要好过一点。
尽管顶楼四周都有严密可靠的护栏,但刚刚来威尔的状态看着就不大对劲,在这种状态之下,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斐利克斯也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顶楼。因此,他还是决定在来威尔登上电梯后,便立即转身去请示管家施耐德。在得到了施耐德的允准后,斐利克斯才也马上登上顶楼,第一次进入了这个原本只有主人才能踏足的吗,秘密花园。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可斐利克斯哪有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他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花园深处的“鸟笼”凉亭里找到了来威尔,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还好,他没事。
尽管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跟之前别无二致,仿佛在说明,今天看似生效的成果,已然化为泡影,
斐利克斯赶紧将身体隐藏在花丛后,以确保不会被来威尔看到。
他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次开会的时间持续得很短,他能想到很多个可能性,但最终也没法开口确认,只能保持着距离守在来威尔身边,确保他不出事而已。
斐利克斯的工作仅仅需要对来威尔一个人负责而已,但由于来威尔并没有聘用助理和秘书,所以他这个贴身保镖也顺道承担了少量助理和秘书的工作,只是因为来威尔需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时候,集团里的事情都不需要他掺和,因此这部分的工作也实在是没有多少。
即便如此,即便只是和集团里的那些人偶有接触,斐利克斯也知道那些人有多么难对付,其中有些人的嘴脸更是毫不遮掩的令人作呕,更有一些十分善于隐藏和演戏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眼儿稍微少一点、心思稍微单纯一点的人,都很难识破。
每次和这些家伙打交道,斐利克斯都会觉得很耗费心神,如果整天和这些家伙打交道,那恐怕真的会把人逼疯。
大家都是一个集团的,大家一起努力将集团做大做强、赚更多的钱,这看起来是个多么简单清晰的目标,可实际上又哪有那么简单容易?
尽管斐利克斯知道同情这些贵族、富人的想法十分幼稚愚蠢,可有的时候还是会禁不住同情心泛滥,可说是同情,应当说是“悲悯”和“感慨”更为恰当些吧。
他不过是偶尔忍不住感慨这些贵族地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坦罢了。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本就充斥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只是它分布得并不均匀,但这些贵族和富人本就享受着更多更好更加优渥的一切,那么在巨大的利益趋势之下,他们的世界里充斥着更多的污糟,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什么都不需要争。原本就空无一物的世界,自然更加“纯洁”。
就像他,既然拿了贴身保镖的这份薪酬待遇,就没资格抱怨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雇主转并且几乎没有假期。
这些他都再清楚不过。
只是,即便习惯性地将自己“机械化”“工具化”再长时间,也改变不了自己终究是个人这件事。
就在藏匿在花丛中,满脑子跑火车胡思乱想时,忽然之间脑中仿佛一阵过电,一个想法忽然窜了出来,让他禁不住瞬间一个激灵——东海建三的这件事,跟最近的这些恶性案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论善恶,只论对受害者造成的痛苦的话,那么东海建三绝对是最痛苦那一档的,这件事会不会也是这些恶性案件中的一部分?既然最大的可能是投毒,那自然是有人动手做的,那会不会是同一个杀手或者同一个组织做的?
但稍稍冷静下来,斐利克斯又不禁自嘲地叹了口气,想什么呢,东海建三又不是贵族,事情也并没有发生在D区,原本就不该关联在一起。倒不如说是这个人平时作恶多端招惹了太多仇家,招来什么仇恨、最终死于什么死法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斐利克斯
的目光一直盯着来威尔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点侧脸,他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为刚刚会议上发生的什么事而陷入思考,还是再度陷入失恋的“诅咒”之中。
今天那家私人会所里等待来威尔的时候,斐利克斯又加了个群,就是那些贴身保镖的群,这样的群,斐利克斯已经加了好几个,主要目的倒不是私下里吐槽彼此的雇主,相反,倒是为了帮雇主们出来的时候约定时间商量探讨的时候更多。
这个群也一样,群主建群的时候说的也是方便这些贵族们以后聚会时约定时间,今天不过是将斐利克斯也邀请进了群。
其实群里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因为文字和语音都会留下切实的证据,因此大家反而不会在群里吐槽雇主们,甚至也不会轻易说哪个贵族的坏话。
干这一行的,谁不是谨慎小心的性格?即便不是,也得尽快养成,否则,这一行是注定做不下去的。
但显然这个性质特殊的联盟聚会不会太频繁,最频繁的时候,也就间隔了五天。
可只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来威尔基本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发呆,要么就是一个人对着空气嘀嘀咕咕、唠唠叨叨,总之看着不大正常。而每次参加聚会前后,都能稍微正常一阵。
斐利克斯倒是真心希望这聚会能频繁一些,哪怕是短期疗效,也至少还有点疗效。
这一次他倒是也让斐利克斯“刮目相看”,平常恨不得一天没女人陪就浑身难受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因为被一个女人甩掉而陷入失恋的痛苦之中,一转眼,他竟然已经一个月没有找女人了,这在他十六岁成年之后几乎就没有发生过。
和其他贴身保镖同僚们见得次数多了,即便话少,也渐渐熟悉了彼此。尽管斐利克斯依然表现得很“高冷”“内向”,但他也开口和其他人探讨过几个问题,比如,雇主们的“病情”,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大家甚至干脆称呼她为“魅魔”,以及,雇主们每次聚会前后的状态等等。
最终发现这些人的状态竟然都差不多。
“不过听说你家那位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嗯,是啊。”
“可他不是还没忘掉‘魅魔’吗?”
那位保镖耸耸肩,身体伏在球台上,轻巧一推,将一球推进洞中:“是啊,可能是想着,结婚之后就能好一些吧。”
“啧,靠结婚来疗伤?太卑鄙了吧。”
“害,有什么分别,这些贵族又有几个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
“就是,就算他们没有因为‘魅魔’而失魂落魄,又有几个在婚后不养情人、不鬼混的?”
“倒也是。”
倒也是。正好,最近福伊格特家也在催婚来威尔呢,要么,也劝他接受得了。
反正福伊格特家看起来也完全不在乎来威尔对他家女儿的态度,他们也只是想促成一桩普普通通的贵族联姻而已,只是因为他们家需要这么一场联姻,只是因为他们家的女儿到了岁数该出嫁了,只是因为来威尔看起来原本就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的确比很多纨绔少爷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
劝劝他吧。
反正在贵族们的圈子里,又有几个人在乎什么感情?
越是靠近,越发现他们的世界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