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的期限到了。
杭伯远没腾。
周律师打了三个电话催,没人接,第四个电话打过去,杭伯远的律师接的,说在协商延期。
苏晚荧弹幕:【不用协商了,申请强制执行。】
周律师当天就递了强制执行申请。
法院执行局的人上门那天,苏晚荧在屏幕前看着。
杭越没跟着去,他站在酒店窗户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画面切不到现场,镜头跟着杭越,他去不了。
苏晚荧能做的只有看杭越的背影,等周律师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电话来了。
杭越接的,周律师的声音苏晚荧听不太清,但她看见杭越的肩膀放下来了。
他挂了电话,对着空气说:"腾完了,伯父的东西搬走了,钥匙在物业。"
苏晚荧弹幕亮了。
【去拿钥匙。】
第二天早上。
杭越在酒店收拾东西,没多少,几件换洗衣服,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一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信封,那个黑封面的小本子。
全部塞进一个双肩包里。
苏晚荧看着他收拾,弹了一条:【你东西真少。】
"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杭越拉上拉链,"以前在那边住的时候东西多——我妈爱买东西,家里到处都是,后来被伯父……清了。"
杭越无所谓笑笑。“现在房子回来了,我买多少东西都可以,等重新装修的时候,你给我提提意见。”
苏晚荧回。【好】
从酒店到那套房子,走路十五分钟。
杭越走得比平时慢。
苏晚荧没发弹幕,不催。
她知道这条路对他意味着什么,曾经从这条路被赶出去,现在从这条路走回来。
中间隔了好多年。
他走到小区门口,停了一下。
小区不大,老式的六层楼,外墙刷过一次新漆,米黄色,
单元门是铁的,刷了绿漆,门禁是新装的,物业之前换的。
他刷了门禁卡。
走进去。
楼梯间有点暗,三楼,他一级一级上。
到三楼拐角,站着,面前是一扇门,棕色的防盗门,门框上方钉着一个门牌号。
门是新换的,物业配合法院执行的时候换过锁,新钥匙在杭越手里,塑料钥匙扣上贴着门牌号的贴纸。
他站了大概十秒没动。
苏晚荧在屏幕前看着他的侧脸。
他没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拿钥匙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攥得太紧了。
【开门吧。】
白色弹幕,很轻的两个字。
杭越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
"咔哒",门开了。
客厅空荡荡的。
杭伯远搬走的时候把家具全带走了,地板上留着桌腿压出的凹痕和灰尘的轮廓,能看出原来沙发在哪、茶几在哪、电视柜在哪。
墙上留了几个钉孔,是挂画框的位置。
窗帘拆了,光直接从窗户照进来。
杭越站在玄关,背着双肩包,看着这间空房子。
杭越迈了一步进来,鞋底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房间里回响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中间,站住。
抬头看了一圈。
窗户在朝南的墙上,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亮堂堂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飘。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把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房间里有点回声。
"我回来了。"
三个字。
苏晚荧在屏幕前鼻子一酸。
她没犹豫,弹幕打出来,发了,白色。
【欢迎回家。】
杭越看到那条弹幕,低了一下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
他去开窗户,推拉窗,滑轨有点涩,他用力推了一下,打开了,风灌进来,窗帘杆上没窗帘,风就直接拂过他脸。
他去检查每个房间,厨房、卫生间、两间卧室。
主卧是他父母的,次卧是他小时候住的。
搬的很干净,里什么都没了,杭越走到次卧,窗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
杭越记得这是他父亲按照身高给他划的,专门记录他长高的高度,每个月长高一点,就划一道。
每次划的时候,父母就会在旁边由衷的为他高兴,因为杭越长大了。
杭越摸着自己的头,把翘起的毛压下去,他已经长得比划痕高了,可是父母已经不在了。
杭越红着眼睛,压抑着泪水,没有哭出来。
这几道刻痕是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苏晚荧指导杭越把房子一点点收拾出来。
不是什么都买新的。
【床垫先买个性价比高的,不用太贵,能用就行,等有钱了,全屋装修再买好的。】
【锅碗瓢盆网上下单一套,别去超市买,超市贵,买了要用热水消毒后才能用。】
【窗帘量好尺寸定制,比成品便宜。】
她把打赏的经济当项目管理,每一笔支出都在弹幕里报给杭越,杭越记在那个黑封面小本子上。
三天后,房子有了人住的样子。
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窗帘挂上了,米白色的。
厨房里有一口锅、一个碗、一双筷子。
少,但是至少是自己的,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别人的装修塞满了别人的东西。现在是空房子里放了几件自己的东西。
杭越站在收拾好的客厅中间,又看了一圈。
空,但是踏实。
他对空气说:"你看,有家了。"
苏晚荧弹幕:【嗯,有家了。】
搬家之后,两个人的节奏变了。
以前是"紧急模式",杀手来了怎么躲、伯父来了怎么应对、官司怎么打,弹幕里全是指令、预警、时间表。
现在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了。
杀手收押了,伯父腾房了,官司赢了。
弹幕里开始出现没用的东西。
早上。
【早,今天干嘛?】
"去面试。"
对,他开始找工作了,打赏金暂时够生活,但不能坐吃山空。
苏晚荧在方案文档里写过"经济独立是长期安全的基石"。
下午。
苏晚荧靠在沙发里,平板支在茶几上,一边吃外卖一边看画面。
杭越在新工作的地方,一家不算大的科技公司,做项目管理,他专业能力强,面试一轮就过了。
画面里他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东西,偶尔抬头喝水。
苏晚荧就这么看着。
以前她追剧是为了救人,现在追剧就是,看一个人活着。
她嚼着油焖虾,看杭越在
工位上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敲键盘。
弹幕亮了,白色。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杭越在工位上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嘴角笑了一下。
"食堂,红烧肉,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
"便宜,能多省钱。"
【看你这个思维,我可以投资你改进吃饭的预算。】
"不用,省着。"
他在本子上记的"投资人"那一栏的数字后面,每次花钱都会更新余额。
现在观众多了起来,因为剧情改了,观众爱看了,所以现在每天观众也有几百打赏,虽然不多,但是势头良好。
每次打赏进账,苏晚荧的账户上都能收到一笔钱,她是剧集的出品方,每次有打赏都能抽一笔钱。
苏晚荧没有收钱,把抽出来的钱又打赏回杭越的剧集,她不缺钱,航越更需要钱。
看打赏进来的钱在涨,苏晚荧就觉得欣慰。
虽然打赏变多了,杭越花得很省。
每笔都记在本子上。
变化是一点一点的。
以前弹幕是苏晚荧发,杭越接收、执行。
现在他开始主动给苏晚荧看东西。
那天傍晚。
苏晚荧在吃一碗酸辣粉,很辣,她一边吸气一边看屏幕。
杭越下班回到了家。推开门,放下包。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晚荧没预料到的事,他直接拉开窗帘。
窗外,落日。
从这间房子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远处一排楼顶上方,太阳正在沉下去。
半圆的,橘红色,把天边烧成一片渐变,上面是淡紫,中间是橘红,下面是深蓝。
苏晚荧看着那个画面。
她放下酸辣粉。
看了很久。直到太阳沉到楼顶下面,天边只剩一条橙色的线。
航越问:“夕阳好看吗?”
白色弹幕亮了。
【好看,你为什么要给我看夕阳。】
杭越看着弹幕,笑了一下。“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生活,我想和你一起看到好的事物。“
苏晚荧的脸刷一下红了,没想到杭越这么楞的人,说起话来这么撩。
苏晚荧发。【那这个夕阳是只给我看,还是其他人看过了。】
杭越心中激动,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我以前没和别人看过,以后只想和你一起看。”
【那我就给你个面子,一起陪你。】
杭越笑道:“好。”
那天晚上,苏晚荧没有打开方案文档。
她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起来看锁屏,看了很久。
壁纸是杭越在法院门口笑的那张截图。
她想起今天傍晚的落日,翻了身,心情激动,怎么都睡不着。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追剧"这件事变了。
一开始是救命,后来是改命,再后来是操盘。
现在。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每天下午打开平板看他在工位上喝水,比以前看任何剧都上瘾。
杭越的每天,她不想错过。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然后又删了。
写的是"他让我看日落的时候,我心脏跳了一下。"
删了。
不写。
写了就得承认。
她还没准备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