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远尘说道。
在裴清几人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巷子。
这巷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铺着青石板的地面坑坑洼洼,残留着未干的雨水和几张符纸的碎片,被风一吹,泛起涟漪。
巷子里的铺子也是旧铺,木门和木牌匾上的漆色已经很淡了,棱角破碎的地方还掉着木渣,歪歪扭扭的在半空中晃荡,仿佛风再大点就会整个掉下来。
“这不就是普通的老巷子吗?”慕怀安探着头从巷子口往里使劲看,“一二,三,这街上也就三个行人啊?”
“别着急。”林远尘道,“还没到时间呢。”
他话音刚落,几声钟声便从远方传了过来,这钟声一声比一声厚重,一声比一声悠长。
钟声中带着特殊的灵气波动,一圈圈,蔓延到整条巷子。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刚刚还透着光亮的淡青色天空,这会儿连一片云都没有了,光也消失了,白昼变夜空,黑压压的,幽深的仿佛能将万物都吸进去。
紧接着,有火光亮了。
那是巷子最中心的光,高高扬起,冲上云霄。
这点光亮随着钟声逐一向外延伸,将铺子门前的灯笼一圈圈点亮,很快,整条巷子都明亮了起来。
“这是……”
“是秘境。”裴清道。
“对。”林远尘在旁边点了点头,“鬼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刚刚还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现在变成了含满了灵气的龙骨砖,一块块整齐排列。
“这底下铺着一个大型阵法,每日戌时开启,卯时关闭。”
“包括那些铺子里也是吗?”裴清伸手指向街道旁一间挨着一间的大小高度都相同的铺面,“空间阵法?”
“是。”林远辰道,“你从外面看着没多大是吧,但里面可都大有乾坤。”
“他们还真是有钱啊。”沈弈伸手摸了摸旁边墙上的星砂砖,“能维持这种超大型的阵法,可是要不少灵石吧。”
“是要不少,不过这毕竟是五界的中心城市,铺子的租金也很高,天枢城完全负担的起这整个秘境的维护。”
“铺子主人能回本吗?”沈弈有些质疑,“这看着也没多少人啊。”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空间瞬间光影变幻,无数人影忽然凭空出现,刚刚还冷清的巷子,顿时就变得热闹起来。
“哎呀。”慕怀安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朝着慕怀安鞠躬道歉,“我刚进来,人太多了,真的对不起撞到您。”
“没事。”慕怀安很好说话的摆摆手,让他走了。
“看吧。”林远尘对着沈弈扬了下下巴,“鬼巷人可多着呢。”
“我们也走吧。”他招招手,率先抬脚往前,“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可以带着你们一起见见市面。”
裴清几人跟在林远尘身后,跟着他一起逛鬼巷,这里确实同裴清之前见到过的所有集市都不一样,掺杂了很多她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的其他地界的特产。
“这边都是固定的铺子,你们可以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没。”林远尘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再往前一点,有可以临时租用的散铺,你们若是想卖东西,也可以去那边。”
“这是在卖什么的?”慕怀安手指着左侧铺子中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他独自一人站在铺子中间,其余地方空荡荡的,连一个物件都没有。
“很难看出来吗?”那人漂浮到慕怀安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我是个鬼修,贩卖的是自己的修为。”
“修为也能贩卖?”
“当然,我们鬼修的修为就是自己的身体。”那鬼修随手撕下一小块拇指,递到慕怀安嘴边,“你要尝尝吗?大补之物,很好吃的。”
“.......”
“还是不了。”
慕怀安拒绝,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块拇指,问道:“你就这么随便撕下来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鬼修不魂飞魄散都不会死,我经常这么做。”
鬼修在原地飘了几圈,给慕怀安示意他很好。
慕怀安:“......行吧。”
“这位道友你要尝尝吗?”被慕怀安拒绝的鬼修不死心,又把拇指递到沈弈面前,“鬼修的灵气很纯粹的,其他修士也是可以直接用的,吃了就能直接涨修为哦。”
“你觉得我看着像刚刚你要喂的那个傻白甜吗?”沈弈白了他一眼,“鬼修是纯阴之体,这玩意我今天吃,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门槛把自己绊倒摔死,纯阴之体一般人压根服不住的,吃了只会倒大霉。”
“嘻嘻。”鬼修笑了两声,收回手,又将拇指重新按了回去。
“你是个识货的。”他用这只重新恢复完好的手,对着沈弈比了个大拇指。
“不对啊。”慕怀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沈弈,“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沈弈不承认,“我夸你呢。”
“你说我傻白甜......”
两个人陷入了幼稚的争吵,而走在最前面的裴清几人,已经进了下一间铺子。
“第九炉?”
裴清念出门头牌匾的名字。
“嗯,是不是听着不像是个商铺?”林远尘笑着问道。
“是有点。”裴清点了点头。
“你猜猜里面是卖什么的?”
“法器?”
“不是。”
“不会是卖宝剑的吧?”
裴清一看林远尘那表情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果然。
“你猜对了!”
“第九炉就是卖宝剑的,这家店我来过很多次了,物美价廉,老板人也很好。”林远尘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商铺的主人介绍给裴清,“这是段老先生,他是个专门练剑的炼器师。”
“您好。”裴清躬身行礼,剑修对练剑师们总是格外尊敬。
“不必客气,你们是林小友的朋友吧,随便看看,一楼的剑都比较日常,二楼的贵一些,也可以去选一选。”段老先生看模样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一双手上全是磨剑留下的痕迹,“要是有什么宝剑需要保养的,也可以来找我。”
“段老在这里上百年了。”林远尘解释道,“别小看这里的商铺,他这里可是有不少的好货。”
林远尘伸手指了指楼上:“这里有的东西,不比咱们天剑宗的剑冢差。”
天剑宗是仙界第一大剑修宗门,里面的剑冢内栖息各种无主之剑,有很多都是前辈遗留下来的、有名号的宝剑。
裴清生出一抹好奇之意,能林远尘这个天剑宗的大师兄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好东西。
“师妹你是不是还没去剑冢选过剑?可以先来这里挑一挑,师兄这几年历练,也稍微攒了些钱。”林远尘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有看中了什么,尽管同我说。”
谢知意的视线跟着落过去了一瞬。</
p>“谢谢师兄。”裴清摇了摇头,“但我应该用不到。”
她先天剑骨,而且已经凝出了本命灵剑,虽然小剑目前还很小,但总会长大的。
倒是......
裴清转头看向谢知意:“知意有什么想要吗?”
天剑宗的剑冢五年一开,金丹境的弟子才能进去选剑,裴清他们师姐弟四个人,都没有进过剑冢。
“我也没有。”谢知意兴致缺缺地看向那些宝剑。
他现在手里的这把剑还是裴清出任务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给他买的,他不太想随便换掉。
“那就先转转看有什么吧。”裴清道。
另一边,慕怀安和沈弈也吵架回来了,他俩带着银霜,也聚在第九炉的宝剑旁窃窃私语。
没有一个剑修能拒绝这种全是宝剑的天堂,就连沈弈这个外行人,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谢知意,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眼看着裴清和林远尘分开走了,谢知意的视线,也忍不住往另一面墙上瞟去。
那面墙上,挂着的都是一些编织好的剑穗,这玩意对剑修来说,除了好看没什么用处,裴清几人都很务实,没一个人往那边走。
但谢知意天生就喜欢这些漂亮东西。
“师姐,你的剑能借我用用吗?”他朝裴清伸手。
“做什么?”裴清想都没想就解下佩剑递给他。
“我去选个剑穗。”谢知意看着裴清的动作,弯了弯唇角。
“我不是有剑穗吗?”裴清指着自己剑上的手编粗绳,“我记得你也有啊?”
她剑上的剑穗和谢知意剑上的剑穗都是她自己编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总比光秃秃的强。
“这个都用了好多年了。”谢知意道,“都快磨断了。”
“那行吧。”裴清不在意这个。
倒是谢知意,高高兴兴地拿着裴清的剑去选剑穗了。
片刻后,谢知意重新回到裴清身边,给裴清看她选的剑穗。
“这条怎么样师姐?”谢知意拿着那条黑色流苏的剑穗,“这条上面的珠子颜色也是墨色,和我的手镯一个颜色。”他朝着裴清晃了晃手,墨色玉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处晃荡。
“都行。”裴清视线落在谢知意手中,“只有一条?你怎么不给自己也选一个。”
“没有又好看又能成对的。”谢知意有点委屈。
他原本也想着选一对,但这里成对的剑穗都太丑了,要让他选,还不如师姐手编的绳子。
“那我也不要了,现在这个还能用,等磨断了我再换新的。”裴清道。
“不行!”谢知意把那条剑穗握紧,“我要给师姐买,就当我送师姐的礼物。”
他怀中抱着裴清的剑,三两下就将原本的剑穗取下,然后换上了这条墨色的剑穗。
“我已经换上了!”他把剑举高给裴清看,“师姐不许取下来。”
“这位男娃娃倒是挺有眼光的。”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的段老忍不住开口,“这是悬夜玉珠,从妖岭那边采出来的玉石,上面我雕了阵法,握剑时有清心守神的功效。”
“怎么样师姐!”谢知意顺杆子上爬。
裴清的“行吧”还没说出口。
下一瞬,段老紧接着又说道:“别看这点小东西,可值钱了,这一枚剑穗就要两千上品灵石。”
他看着两人,一脸慈祥的笑:“真少见有男娃娃剑修,愿意给女娃娃买这么贵的剑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