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要回一趟春华镇!”林婉霆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来,膝盖不小心在桌腿上撞了一下,疼得眼睛发酸。
盛国强也是手一抖,沉沉叹口气,“你刚刚听见电话了?”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林婉霆“嗯”了一声。
“再怎么样,也要先吃完饭……刚才你妈妈说了,你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走,她是个害怕面对离别的人,让我给你一张存折。”盛国强起身,去玄关柜旁边的公文包里翻出来一张存折给林婉霆。
盛绮丽虽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赶紧从座位上起来,跑上楼去,没一会儿,她就拿着自己的一只手提包下来,塞到林婉霆手里,“里面有点钱和介绍信,可以去买车票。”
盛国强也走到沙发边去坐下,一边道:“我给春华镇那边的熟人打个电话,让他先去厂里看看,你别急。”
宗昭拍了拍林婉霆的肩膀,走到盛国强面前,“盛叔叔,我可以开车带婉霆妹妹去。”
林婉霆道:“可以!那还要快一些。”
宗俊民见状,赶紧拍手道:“对对对,宗二开车稳当,开车要快些,让宗二开我们的车带林丫头去。”
越是急就越不能慌不能乱,林婉霆坐下来喝了口水冷静冷静。
她过去了有什么用处?应该要准备些什么?只带着钱?那不能花钱又能怎么办?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盛绮丽去开了门,进来两个眼熟的面孔,是昨晚的安保人员,为首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一只小包。
“昨晚那个张桂梅,已经问清楚了,真的是来找女儿的,她说女婿在这边有房子,不知道在哪一间,我们查了一下业主里面没有叫钱安国的,她也知道错了表示以后不会再来,所以今天一早我们已经把她送去了回春华镇的车上。”
盛绮丽端了两杯水给二人,引他们往沙发上坐,他们却摆摆手笑道:“我们来传个话就走。”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张桂梅包里的东西,先前检查过她的包,装东西的时候漏掉了这个,我想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如果去春华镇的话,方便把这个还给她吗?”
林婉霆接过袋子,看见里面只有个皱巴巴的一坨纸。
镇上的人用草纸还是有些拮据,把纸捏成这幅德行,可能里面包的有东西,安保员不敢私自打开看,也不太有兴趣看,于是拿来交给他们了。
林婉霆合上了袋子,问系统:这里面是什么?你能看到吗?
系统:【是一张欠条,张桂梅欠了春华镇赵胜光的两千四百六十二元,限期三天前还。】
林婉霆震惊:她是怎么欠这么多钱的!而且,期限已经过了啊。
系统:【利滚利滚成这么多的,最开始应该是五百元。】
林婉霆倒抽一口凉气,问系统:我们家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也跟她有关?
宗昭的手在林婉霆肩上碰了碰,林婉霆回过神,宗昭已经提好盛绮丽给她准备的小包,往门口走了。
“哎,宗昭,你还没吃好吧?”林婉霆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在自己家做客,饭没吃两口就要带着她跑。
“对对,先把饭吃了再走吧,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宗俊民劝道。
“嗯。”林婉霆冷静了下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着急,让身边人担心,如果宗昭因为看自己着急,在路上开车太急遇到危险就不好了,于是把宗昭手里的包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拉着宗昭回饭桌上吃饭。
“对不起爸爸,宗叔叔,我太冲动了。”林婉霆抱歉道。
虽然这么说,但是饭桌上大家都能感觉到,林婉霆端坐在椅子上,只坐了四分之一的椅面,是不安不踏实的表现。
甚至拿起筷子来,只一个劲往嘴里扒米饭,连菜都忘了夹。
林婉霆其实一直在听系统跟她讲这段时间的事情。
以前不知道系统还能有这些作用,早知道每天都问问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久以后才知道了爸妈那边发生了这么多。
直到宗昭已经开着车,带她走到了路上,她才听全乎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
车子碾压过带有石子的小路上,摇摇晃晃,靠到路边停下后,林婉霆才发现宗昭下了车,惊觉这一路上她都没理会宗昭,甚至已经记不起来宗昭有没有跟她说过话,说了什么。
她赶紧也下车跟上去,宗昭走到了一家小卖部门口,看林婉霆下来了,笑问她:“喝什么?汽水?还是吃个冰糕?”
林婉霆赶紧摇头摆手,“都不要。”
宗昭也没有执着追问,小卖部屋檐有点矮,宗昭低着脑袋钻进去以后,没过一会儿又提着袋子钻出来了。
“现在天气开始变凉了,就没有给你买冰糕,喝个汽水吧?”宗昭递给她一瓶北冰洋橘子汽水,直接拧开了瓶盖,松松套在上面。
林婉霆坦然接过,小喝了一口,刺激的橘子甜水仿佛没顺着食道往下流,而是窜上了天灵盖。
喝完又“啊!”地释放出一口气,宗昭也小喝了一口矿泉水,看林婉霆一眼,淡淡笑着。
他才问道:“不用太过于担心,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到了地方我们了解过情况了,再商量对策。”
“嗯,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我妈妈,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呀,我其实就算去了,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想去看看他们,现在好不好。”
“我在想啊,厂里只要不是服装质量上的问题,别的什么外界因素肯定都能解决的。”林婉霆说着,也是在宽慰自己。
“嗯。”宗昭正要说些什么都时候,突然看见林婉霆眼眶有点泛红,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林婉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上学的时候,她只顾着自己学好玩好,爸妈最开始创办厂子的时候,还经常会整夜整夜不回家,会去外省跑手续,林婉霆只知道他们忙,不知道有多辛苦。
现在听见系统说,许多以前合作过的老客户,都在纷纷要求退单退款,新谈的合作也一个接一个泡汤,林婉霆才感觉这件事情真的很难。
自己小时候还总是不理解他们,学习上面还要人操心,开始有些气自己不中用。
“别怕,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宗昭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跟林婉霆讲话。
林婉霆马上又恢复了情绪,一瞬间的难过,猛地深呼吸几下就好了,一切事情还得要见到了他们再说。
于是她调整好呼吸,转身冲宗昭一笑,“也是哦,你这么高,天塌下来也要先砸到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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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优雅如黑豹的汽车静静驶入春华镇的街道,政闻路上,路过的人对这辆黑色汽车指指点点,坐在路边乘凉的老汉们也不摇扇子了,跷着二郎腿叼着烟杆,脑袋跟着黑色车子从左转到右。
“这几天来了好多车子了吧?春华镇也热闹起来咯。”
“还不都是为了服装厂的事来的。平时哪能见到这么多车子。”
宗昭带着林婉霆,划过服装厂的门口。
门口被贴上了白色的大封条,围墙上和大门上,被人用红油漆歪七扭八地写上了“始乱终弃陈世美,还我工人血汗钱”等字样。
这个时候,已经有穿着工服的人,开始提着桶,在用白色的漆掩盖字迹。
幻想中在门口闹事打架的场面没有见到,林婉霆倒是看见了这个厂子还没开起来时的萧条景象。
又因为秋末季节,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厂子门口已经垫上了一层,原先大门上的“春花服装厂”招牌,也变成了灰色。
她才离开几天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林婉霆还是感觉到一阵心痛。
“去我家吧,从这里过去再走两个路口,然后左转。”林婉霆对宗昭道。
又是见老丈人,宗昭现在去准备礼品肯定是来不及了,林婉霆已经归心似箭,宗昭还是带着她赶紧回了家。
林婉霆看见林政闻的白色汽车就停在院门口,车子干干净净的,总算松了口气。
宗昭把车停在了白色汽车的后面,然后下车去,跟上那个下车就往院子里冲到身影往里走。
林婉霆还没走到院门,先愣住了。宗昭跟上前去,才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卷着裤腿,撒着拖鞋,提着一只红色塑料桶,一手扛着一把钓鱼竿正晃晃悠悠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对面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咧开嘴大笑:“哟,这谁呀?小稀客哦,来赶晚饭吃的吗?”
林政闻推开大门,拎着桶扛着鱼竿走进去,“顾绣琴,看看谁来啦。”
林婉霆还有些茫然,呆愣愣地走几步,走到门口望进去。
顾绣琴正躺在躺椅里听收音机,脚边躺着几根水嫩嫩的,刚从地里扯出来,还沾着泥的白萝卜。
她只洗了一根,坐在椅子里一边摇,一边啃白萝卜。
听见林政闻的声音,懒洋洋地半睁开眼,朝门口望过去,一个红艳艳的身影突然就扑到了怀里来,差点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香甜甜的味道迎面冲来,顾绣琴咽下一口白萝卜,又才呵呵笑着,摸了摸林婉霆的脑袋,“哎哟,怎么这会儿回来啦?赶饭吃来的是吧,知道今天你爸爸要做炖牛肉吃是不是?”
“妈,我想死你了。”林婉霆在妈妈身边,终于呜呜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