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青林是骑马来的。
古乐芙也不知怎么就晕晕乎乎被嵇青林骗上了马,直到被嵇青林环抱在身前,她才觉察出不对劲。
古乐芙不自在道:“你、你松手,我自己会骑。”
嵇青林委屈道:“我若松了手,便扶不稳了,阿满难道忍心让我摔下马?”
古乐芙声音闷闷的:“可这个姿势很奇怪。”
她整个人被嵇青林抱在怀里,两人亲密无间如同爱侣,让人瞧见,定会误会。
嵇青林叹息:“那阿满觉得怎样才好?”
不等古乐芙回答,他便体贴道:“不然这样吧,我走回去,阿满自己骑马回去,放心,我识路,反正此处距城门口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
他体贴道:“阿满不用担心,一个时辰,也不用走多久。”
他越是体贴,古乐芙便越发不忍起来,沉默片刻,古乐芙折中道:“我来控马,你、你拉着我的衣服。”
嵇青林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抱住了她的腰:“嗯,我拉住了。”
腰间的软肉传来温热的触感,古乐芙脸唰一下红透了。
“不、不是这样。”
嵇青林委屈道:“那是怎样?”
古乐芙说:“你、你拉我腰背处的衣服,不要这样。”
嵇青林试着拉了一下,诚恳道:“阿满,拉不稳。”
古乐芙沉默片刻:“那、那你还是抱我的腰吧,但你不许太用力。”
嵇青林很听话,古乐芙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他轻轻环着古乐芙的腰,确实不敢用力,只是马儿骑得再慢,也总有颠簸,颠簸之下总免不了会轻轻碰到古乐芙的腰,每次嵇青林都会在古乐芙耳边哑声说一句“抱歉”。
嵇青林也有些无奈,他确实不是故意的,这种欲碰不碰的感觉,阿满难受,他比阿满还难受。
终于,古乐芙忍不了了,她说:“你还是好好抱着我吧。”
嵇青林也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面上不显,微笑道:“好,听阿满的。”
一路无惊无险地来到城门口,古乐芙拉直缰绳,翻身下马,她抬头看向嵇青林:“我们就此别过吧,剩下的路,我可以走着去。”
嵇青林闻言目露遗憾。
若是二人同乘一匹马进城,明日整个京城都能知道阿满是他的心上人了。
可惜。
古乐芙不肯再骑马,嵇青林便牵着马走在她旁边,可古乐芙不想和他并肩而行,她刻意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嵇青林嘴角含笑,没有追上去,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古乐芙目光忽然一顿,不远处,一身穿白衣的男子正站在药铺门口,比划着什么,半晌,他失魂落魄地从药铺走出来。
古乐芙微微睁大眼,那不是她在永华巷见过的瞎子吗?他的眼疾竟也治好了?
古乐芙顿住脚步,下意识道:“青青,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他也住永华巷,你可曾见过?”
嵇青林被喊得一愣,顺着古乐芙的方向看过去,也下意识回道:“见过几次,你离开的前两日我还曾见过他。”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嵇青林意味不明道:“青青?”
古乐芙不慌不忙反问:“你见过?”
青青的眼疾早就好了?什么时候好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危险,嵇青林沉默片刻,镇定道:“我身患眼疾,哪里见过。”
古乐芙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扭头就走。
嵇青林叹气,隐瞒眼疾,罪加一等。
古乐芙头也不回地进了曾府大门,脸上被嵇青林气红的热度尚未消散,便被曾老太爷的人喊到了正厅。
古乐芙尚未踏进正厅,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曾君宁。
曾君宁看见她,擦了擦眼泪,不动声色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古乐芙不想思考短短几个时辰曾君宁又搬弄了什么是非,她转身,低声道:“烦请管家叔叔派人将魏公子请来。”
管家看向曾老太爷,得到他的首肯后,这才派人去通知魏书锋。
曾君宁吸了吸鼻子,道:“你喊谁来都没用,祖父说了,无论是古将军还是定北王,都不会同意你和嵇小王爷的婚事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古乐芙看了眼沉着脸不说话的曾老太爷,平静应道:“好,我知道了。”
曾老太爷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莫非你觉得是我曾家阻挠你?”
古乐芙不卑不亢道:“不敢。”
曾老太爷沉声道:“君宁说得不错,就算你有本事让嵇小王爷看上你,你们这桩婚事也过不去长辈这一关,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心思,安心从你外祖母为你挑的人家中选一个合心意的,早早嫁人。”
古乐芙没做声,魏书锋恰好到了,他只听见最后一句话,看向古乐芙,挑眉道:“怎么了?他们逼你嫁人?”
古乐芙摇头:“不是。”
她平静道:“魏哥,我要搬出去。”
魏书锋不问缘由,一口应了下来:“好,我们搬出去。”
曾老太爷变了脸色:“你要搬出去?长辈俱在,你单独搬出去自己住,传出去像什么话?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的长辈在迅城。”古乐芙声音不高,却坚定得不容置喙,“我在京城没有长辈。”
曾君宁心脏猛然跳了几下,古乐芙还真敢搬出去?她真要和曾家断亲不成?她疯了吗?
古乐芙真敢。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和曾家断亲,从今日开始,我没有曾家这门亲戚。”
曾老太爷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怒骂道:“逆女!古震天和曾珂教出来的逆女!”
魏书锋眉心一蹙,就要上前争执,古乐芙拦住他:“魏哥,不必与他们多费唇舌,整个曾家都是一丘之貉,多说无益,我们搬走,日后再不来往就是。”
说再多他们也不会改变看法,何必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魏书锋冷冷看了曾老太爷一眼,转身道:“走,我们现在就搬。”
两人的行李不多,魏书锋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袱,古乐芙来到京城以后姐姐还给她添了些衣服首饰,全部装起来有两只箱子。
曾老太爷见他们动了真格,气得大声辱骂不孝,各种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完全忘了一个礼部尚书应该有的礼仪道德,后来发现辱骂没用,又开始命令府中的人拦住他们。
二十余名护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曾老太爷高声道:“将他们给我拦下来!”
魏书锋直接拔出佩剑,目光凌厉,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战士才会有的眼神:“我看谁敢!”
一边是只会花架子的护卫,一边是沙场上真刀实枪砍过上千人头的将士,尚未出手,高下立见。
曾老太爷见拦不住他们,终于妥协了,他怒斥曾君宁:“你还站着做什么?若不是你胡言乱语,你表妹怎么会搬出去?还不快去向你表妹道歉!”</
p>曾大夫人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闻言,她心疼又无奈地看向曾君宁,温声道:“君宁,此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你快向乐芙道个歉。”
曾君宁的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她不情不愿地走到古乐芙面前,哭着道:“表妹,我有口无心,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计较,不要搬出去。”
古乐芙言简意赅道:“不能。”
曾君宁哑住了。
曾大夫人连忙道:“乐芙,君宁不懂事,就爱胡说八道,你别搬走,我罚她去佛堂跪着,直到你满意为止,行吗?”
曾君宁自知理亏,不敢说话。
古乐芙头也不回道:“不必。”
魏书锋将自己的包袱背在身上,左右手各提了一只箱子,那是古乐芙的行李,他说:“我检查过了,应该没什么落下的,我们走吧。”
曾老太爷急了,他看向曾君宁,怒道:“逆女!还不快跪下向你表妹道歉!”
曾君宁怔住了:“跪、跪下?”
曾大夫人也微微变了脸色,哪有姐姐向妹妹下跪道歉的道理?传出去,君宁还怎么做人?
曾大夫人正要求情,曾老太爷怒道:“跪下!”
曾君宁吓了一跳,忙不迭跪下了。
“道歉。”
曾君宁被吓哭了,哭得比方才还凶:“表妹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我去佛堂跪着,你让我跪多久就跪多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古乐芙,抽噎道:“你能不能原谅我?”
曾大夫人心疼不已,也柔声劝道:“乐芙,君宁已经知错了,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日后她再出言不逊,不用你说,我们曾家自然会重重责罚她。”
古乐芙有些诧异曾家的态度,她搬出去在他们眼里竟然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吗?古乐芙看了眼曾大夫人,无论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都与她无关了,她今日一定要搬出去。
古乐芙转身对魏书锋道:“魏哥,我们走吧。”
曾君宁急了,哭着喊道:“我都已经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曾老太爷也急得不行。
他们曾家上下确实不喜欢古家人,也不喜欢这两个外孙女,可无论是给她们写信让她们回来,还是为她们挑选家世显赫却无实权的夫婿,都是陛下的意思,如果古乐芙一气之下离开曾家,陛下问起此事,他们曾家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古乐芙将曾老太爷的急切看着眼里,但她始终无动于衷,她这辈子所有的不开心几乎都在曾家耗光了,她不想再在曾家耗下去,更不想同曾家人说话。
她和他们说一句话都嫌累。
古乐芙终究还是离开了古家。
曾老太爷拦不住他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片刻后,他深深看眼曾君宁。
“既然你管不住你这张嘴,也不要肖想什么嵇小王爷了,和定北王府的婚事,我另有人选,你去佛堂清修吧,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再出佛堂。”
他们曾家什么不多,就是女儿特别多,没了曾君宁,还有其他女儿等着嫁。
曾大夫人听到这话,面如死灰,但她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曾老太爷极少发话,一旦发了话,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曾君宁也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怔怔地瘫软在地。
古乐芙走出曾家,一眼瞧见等在门口的嵇青林。
嵇青林微笑看向她,仿佛早知道她会出来,他轻声道:“阿满,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