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刀气虚实相生、明灭无定,赫然将剑幕中隐藏的龙首怪蛇斩灭,连同浩荡剑潮一并撕裂。
转眼浪伏涛息。
“怎么可能?”端木峻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珠,引以为傲的杀招竟被从内到外彻底击溃。
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端木峻忽觉右手一轻,惊悚的预感猛窜上脊背。他忙侧头看去,只一眼,血液几欲冻结。
魔银铸炼的御魂剑——端木峻自诩将威震五洲的魂兵——从剑脊处整齐断开,上半截剑身截面平滑如水银凝固。
仅一击,剑已断!
断剑翻转着坠落,跌在石板上,“当啷”一声轻响,弹了两下便静止不动。
端木屺正准备高声为师父喝彩助威,话涌到喉咙,却硬生生卡住,只剩两片嘴唇徒劳地翕动。
端木峻呆立原处,心脏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撕扯,持着半截断剑的右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御魂剑……”他盯着断口,喉结滚动,挤出嘶哑怪叫,“……断了!”
比剑折更刺痛端木峻的,是他以更高一境界的修为,竟被后生小辈压制。剑心之辱,莫过于此。
成白收刀伫立。那惊天一斩的余韵如清风吹拂,他悠然扬声道:“端木圣主可要修补魂兵?二百四十万两黄金,刚好够工钱。”
端木屺终于合上了嘴,努力咽下口水,忍不住后退半步,眼眸渗出恐惧。
突降雷劫和刀剑交锋的动静,已惊动书院各方豪强。越来越多人影从四面八方赶来。
贝廷君跑在最前面,人未到声先至:“哟,错过一场大胜仗!”娇笑声中,她轻轻落在成白身旁,刻意贴近,摆出亲密盟友姿态。
萧潇紧随其后,飘落演武场的裁判席,低哼道:“要在潇湘馆比武,起码该知会我一句。”
李夫子悄然现身于他旁侧,含笑接过话头:“二位雅兴正浓,点到即止,已分胜负。”寥寥数语,稳住场面,不失时机地给了双方台阶。
莫瑰混在人群中,远远窥视,心里打着算盘:“此子未达地仙层次,却能匹敌洗髓境剑修,那刀竟不逊于吾之混世魔棺……万万留不得他!”
他念头翻涌,表面却像为雷劫动容,追问道:“方才是源品魂器的天劫!宝物何名?”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视线齐刷刷投向成白手中长柄大刀。
成白不慌不忙,滴血认主。气机与宝刀彻底交融,共鸣如龙吟渊底。
“此刀以‘御魂’开锋,就叫‘诛魂刀’吧。至于器灵……”成白语音平淡,垂眸低声吩咐,“你名为‘杀诛’。”
话落,诛魂刀器灵无悲无喜,淡然道:“杀诛,追随我主。”
金莲抚掌笑道:“器灵灵智清晰,绝世好刀!”
凝香笑靥如花,声如珠落玉盘:“恭喜呀!”
成白翻手轻挥,收起传承魔方和四象鼎,将刀横抱在身前,朝四周团团一拱,朗声道:“劳烦各位见证,在下的魂兵,于此诞生。”
兰心绮颔首道:“近来惊世法宝迭出,天宝榜座次,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演武场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谈笑声此起彼伏。不管真心假意,众人都不吝捧场,早把东桑剑派的师徒俩忘到九霄云外。
端木峻颜面尽失,俯身拾起断剑,将剑尖与剑柄一并拢入袖中,拽着端木屺,脚步沉重,一言不发地离去。
成白星眸明亮,轻抚顺滑如水的刀脊,低笑道:“御魂剑不算稀罕。征途,才刚开始。”
贝廷君似笑非笑地提醒:“纪动、雍耀、墨如玉他们昨晚就走了,要在入龙墓前多寻些机缘。”
凝香莲步轻盈走近,眸中带着探询:“我们稍后也要出发,不一起么?”
贝廷君偷偷朝成白挤了挤眼睛,悄若风拂止水。
成白眸底暗藏笑意,面上矜淡道:“你们先走,我还有点儿事收尾。”
凝香也不追问,道了声“小心”,转身自去调度灵舟。
过了一盏茶,成白与贝廷君并肩立于停鹤台,目送凝香的巡天灵舟升空,穿过云层,隐于雾海。
成白这才悠悠开口:“贝姐可是惦记着那批月华凝浆?”
贝廷君双眸闪过兴奋光芒,拍手雀跃道:“月华凝浆对妾身修行有大用,错过再难遇!”
她凑近半步,余光瞄了一眼附近的万兽宫楼阁,悄声道:“昨晚已打听清楚,那两百瓶货尽数落入勾裳娘之手。她们拖延未走,大好机会呀!”
成白回味着那日蔡猷灵的密谈,暗下决定:“双方势力会面,谋划什么大计?也罢,不妨前去一探,顺便帮帮贝姐,省得她老埋怨我不理人。”
贝廷君眸光狡黠,嬉笑道:“这便对了。妾身瞧尊上的变化之术高妙,混入万兽宫,轻而易举。”
成白听出话中有话,迟疑道:“贝姐的意思是?”
贝廷君来回打量他,指尖把玩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笑声软绵绵的,话里意味深长:“尊上别不好意思,跟妾身来吧。”
……
万兽宫雄踞西莽陀洲图腾谷,周边地势险诡,山脉草原间遍布奇兽。宫内设一殿六堂,各司其职。
由双头雪烬狮驮负远赴停鹤台广场的,是六堂之一“禄存堂”,职司资源管理、粮草供应和灵材调配。
执掌此堂,实属肥缺。
堂主勾淡两颗头颅神情各异:左首鼻孔朝天,喷溅细碎火星;右首瞳孔竖立,眼神阴冷地扫过一排垂手而立的女弟子。
“此行远来东华上洲,沿途征敛灵材,收获颇丰。”勾淡右首凝声训话,语气阴森,“依律清点,不得疏漏。若有损坏遗失,后果可不止一顿责罚。”
众女弟子噤若寒蝉,敛目低眉领命。
“这两天让你们过得太安逸了么?一身海腥味儿!”勾淡左首抽动着鼻子,额顶火焰纹发亮,面露不悦,“圣女赐的彩虹琦玉螺吧?手脚利索些,快去干活!”
弟子们不敢多话,相继退下,散入厅堂各处。内有四人穿廊走阁,两前两后,行至丹室前方才驻足。
为首女弟子转过头,面露冷色:“勾仪、勾琳,你俩该去喂养运货的剑齿象,尾随这么久,想偷懒么?”
被唤作勾仪的女弟子身材高挑,胸丰腰细,颇具姿色,应声道:“回勾婵师姐,剑齿象昨晚腹泻不止。堂主让我俩过来取些祛病延年丹,好去调治。”
四棱剑齿象是禄存堂常用的灵兽,这一病倒,着实误事。
“嗯。”勾婵解下腰间钥匙,插入门侧法阵小孔,推开了丹室大门。
丹室分内外两重,四壁嵌着月莹石,冷光柔和。外库紫檀架上,各色丹药、膏剂、灵液按品阶高低陈列。
勾婵边走边皱眉:“祛病延年丹,一阶药丸,不用堂主批条。前面第三个架子上,青绿瓶。你自个儿去拿。”
勾仪笑嘻嘻道:“谢师姐。”
勾婵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只觉平日的闷葫芦开了窍,随口道:“嘴儿倒是会哄人。”
勾仪顺势道:“听说圣女赢回月华凝浆,那可是珍奇之物,放在何处?”
勾婵指了指内库,压低声音道:“那批四阶逸品灵材收在里面,圣女亲自加了一层冰封禁制。闲人碰都碰不得!”
忽见个子最娇小的女弟子晃了晃,“噗通”倒地。
勾婵惊觉有异,正要回头,后颈骤然发麻,她意识模糊,未及出声便瘫倒在地。
勾仪手法利落地放倒二女,转身反锁房门,轻笑道:“贝姐,此间再无旁人。”